梁六公是我们村中的医生,他收获了事业上的成功,拥有着神医的称号。
但遗憾的是,他却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因而他还拥有着无尽的悲凉。
他死后虽有村人热心安葬,但每逢清明时节却无人祭拜,因而他的坟墓便成了一座“孤坟”。
“孤坟”与我的祖墓建在同一座山上,不同的是,“孤坟”座落在半山腰处,而我的祖墓则座落在山顶上。
每年拜祖墓的时候,我们都要经过一条曲折的小路,而这条小路又恰从“孤坟”的边上穿过,因而面对这座“孤坟”时,我们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这坟中葬的谁呀?”每逢经过这孤坟时我总会好奇地小声问:“怎么会如此荒芜,如此悲凉?”
“梁六公!”知情者告诉我说。
“梁六公是谁呀?”我又问知情者。
知情者不愿急着说,而是等到我们匆匆走过了这座“孤坟”很远之后才继续告诉我,而且还是一个很长的很悲惨的故事——
“梁六公,他是我们村中最有名气的医生,他行医多年,而且心地善良,还救治过无数病人。当然,你自小就住在城里,所有这些你都是不知道的!”知情者对我说。
我听罢,默默地点了点头,并继续聆听他的故事——
“梁六公七岁那年,他的母亲嫌弃家贫,就抛夫弃子,跟着一个外乡的男人跑了,从此便杳无音讯。”
“遗憾的是,梁六公母亲跟外乡男人跑后不久,他的父亲就不幸染上了恶疾,不久便又离他而去。又从此,梁六公便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好在梁六公还有一个叔叔,他收留了梁六公,还抚养他长大成人,帮他娶了个媳妇,之后就让他另立了门户。”
“梁六公娶妻另立门户后,很快就有了一个女儿,乖乖巧巧的,十分惹人喜爱。”
“但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梁六公媳妇在一次入城进货的途中,遭遇了一场可怕的车祸,她追尾撞进了一辆大货车的底下,不幸身亡。”
“媳妇去世后,梁六公与小女儿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清苦。梁六公又借钱开了一间诊所,白天为人治病,赚钱养家,晚上辅导小女儿读书,写作业。”
“令梁六公心安的是,他的女儿既善良又懂事,还十分的聪明,从小学直至大学,她都是一个妥妥的学霸。”
“但问题又来了,她女儿大学毕业后,却放弃了城里众多的追求她的“白马王子”,却偏偏迷恋上了小学时的同学,一个在家务农且很贫困的男孩。”
“这可激怒了梁六公,他劝女儿赶快与那贫困的男孩分手,还恶狠狠地对女儿说,若再与他来往,就断绝与她的父女关系。”
“可女儿却对父亲说不,她说她今生今世非那男孩不嫁,即使断绝父女关系也在所不顾。”
“这更气坏了梁六公,他愤怒地扬起了大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女儿的脸上,继而又操起一个大棒子,朝着女儿的屁股狠狠地打去。”
“女儿顿时瘫倒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不停地嚎啕大哭起来,嘴里还不停地怒骂着梁六公。”
“可梁六公不顾这些,他将女儿从地上拉起,又狠狠地把她拖进了房间里,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然后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又从门外另加了一把锁,继而扬长而去。”
听到这,我好奇地问知情者:“梁六公,他真有这么狠?”
知情者满不在乎地对我说:“狠?比这更狠的还在后头呢!”
说完,他又继续讲他的故事——
“女儿被关了几天后,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而这又让梁六公高兴不已,他认为‘关打’这一招见效了。于是他隔着窗户向里喊:‘女儿,好些了吧?想出来不?’”
“女儿坐在床边上,她向父亲默默地点了点头。梁六公见状,大喜过望,于是赶忙除去门外的锁,把女儿放了出来。”
“也确实,在后来的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梁六公的女儿变得乖巧了许多,她不再言情,不再提那个男孩了,还老老实实地帮梁六公下地干活,家务也整理得井井有条。”
“也许是认为女儿已经回心转意,所以从此,梁六公再也不打骂她了,对她的疑心也逐渐消除,转而去专心致志的经营他的诊所了。”
“但有一天,梁六公刚消去不久的疑心又忽然回来了。那天,因为诊所病人太多,他回来得晚了,到家时已是繁星满天。”
“女儿,女儿。他大喊了几声女儿,但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满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这死丫头哪里去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推门走进了屋里,还四处找呀找,但除了一片漆黑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迅速地打开了灯,然后又抽起香烟来。但是一根香烟过后,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好!她准是逃跑了!想到这个,梁六公忽然拔腿就往屋外冲,并径直地向野外跑去。”
“他知道女儿最爱田边的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喜欢看那小溪中的流水。于是,他匆匆地向着那小溪跑去。”
“果然,在那条小溪的岸边上,他发现了一对人儿,他俩正并排地坐着,互相依偎,尽情地享受着月光。”
“梁六公悄悄地靠近了他们,这时的他,已清楚地认出了那女的,她千真万确是自己的女儿,而那男的,则正好是女儿迷恋已久的那个男孩。”
“此时的梁六公已怒火中烧,他迅速地挥起了拳头,狠狠地朝着那男孩打去。”
“但就在此时,他发出的响声惊动了女儿,女儿忽地站起,护在了那男孩的前边,挡住了梁六公打向那男孩的拳头!”
“而那来势凶猛的拳头,它并没有长眼,继续朝着原定的方向疾驶而来,然后重重地击打在了女儿的肚子上,顿时‘蓬’的一个声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哎哟’的惨叫。”
“倒在地上的不是那个男孩,而是歪打正着的梁六公的女儿。这可吓坏了梁六公,他急忙俯身望向女儿,只见女儿捂着自己的肚子,不停地*吟呻**着,她的*体下**周边还布满着一滩鲜红的血。”
“‘你疯了,干嘛对自己的女儿下毒手?’那男孩冲到梁六公的身边对他说,还挥起拳头欲要揍他,但却被女友喝住,只好停手作罢。”
“而此时的梁六公,看见那男孩不敢对自己动手,就放下了对他的怨恨,然后假惺惺地哀求着对那男孩说:‘快,帮我把她送到医院去!’”
“‘我会的,我不会放弃她!’那男孩说。说完,他便一把抱起女友,快速地将她送往医院。而梁六公却是一路跟着,跑着。”
“在医院里,梁六公被医生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你知道这一拳的后果吗?你知道她已经怀孕了吗?你知道是你自己亲自把女儿打流产了吗?’”
“梁六公被医生问得傻了眼,竟一时无言以对。他虽不敢对医生说些什么,但在心底里他还是坚决地认为,所有这一切,都是那个男孩的错,与自己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
听到这里,我又愤愤地插上了一句说:“梁六公,真可恨!”
然后让故事继续——
“一个星期后,梁六公的女儿出院了,但她却变了样:沉默寡言,但还是努力干活!”
“可梁六公还是警告她,说是若再与那男孩来往,他绝不放过她,还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并从此不再来往,绝不食言!”
“可女儿压根就没把梁六公的话放在心里,她表面上是答应了,但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服,依旧我行我素的,她心里说,你走着瞧吧!”
“又一个星期后,梁六公晚回,依旧是繁星满天,依旧是不见女儿的身影,依旧是那一片漆黑得可怕的屋子。”
“梁六公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屋里,并打开了灯。在明亮的灯光下,他发现桌上有一封信,但他不敢看,他知道那一定是女儿留下的,是不辞而别的信。”
“他坐了很久很久,啄磨着要不要看。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并且看了。”
“只见那信上写着:‘不用再叫你爸了,因为我这一走,你我就已经断绝了父女关系。我不会再回来了的,也希望你不要食言而找我!’”
“梁六公看罢,忽然眼前一黑,腿脚一软,顿时瘫痪在地上,很久不能坐起来!”
听到这里,我又好奇地问:“后来呢?她回来了没有?′”
知情者望了望我,然后简单快捷地告诉了我结果——
梁六公从那时起,便一蹶不振,渐渐生起小病来。继而又由小病变成大病,终因医治无效,一命归西!
他死后,鉴于他生前曾经医治过无数的病人,掐指一算,他还算是有功的,是个好人,所以村民们便自觉出资,请人把他给安葬了,也算是让他入土为安了吧。
但是他的女儿,也是从那时起,直至到梁六公死去,就一直没有回来过,也不知道她身在何方,是生是死,更不知道她知道父亲已经去世了没有。
就这样,随着时光的流逝,若干年又过去了。因为既无人过问,也无人拜祭,梁六公的坟墓就渐渐地长满了杂草,既荒芜,又可怕的,终成了一座“孤坟”!
但我想说的是,既然成了父女,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种缘分。为父再恶,都是你的根;而为女再错,又都是你的肉,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不可分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