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含胸拔背是配合提沉的,其目的还是得中,因中是人体最舒适的状态,不单舒适,也是最灵便最严整的状态,它的理论来源是道枢论。
何为道枢?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就是只有本体没有对象,入*亡流**所。落实在武术里,练功时我守我的中,身体是我的对象,我的环从外向内收缩成一线一点,守到无体,就得中了。对敌时,敌人成了对象,我仍然守我的中,攻击范围是我的环,只要中不丢,就永远处于不败之地。
“战时有人似无人”就是道枢论的应用,对敌时目中无人,仿佛自己练自己的,起钻落翻缠丝走转,永远是劲走螺旋,敌人进圈不成为我,就等于碰到锯齿边缘,要么挨打,要么自己就出去了,而且这一打就必打透,因我在自转不是为打你,这个力对障碍必然是穿透性的,跟拳击教练让你往靶后发力的原理一样。
讲含胸拔背前还得说一下中,中这个口不是人嘴,而是旗帜,旗帜所立处,人会汇集。天圆地方,旗帜之方象形后再加指事,就有了四维的内涵,方框表东西南北前后左右,一竖为上下,如此上下四维俱全,就是天地宇宙缩影,练功守中用中,即以自身对应外境,实现天人合一。
那么这个中跟含胸拔背有什么关系呢?人体胸骨肋骨这一块像个庙里的铜钟,但脊柱不是长在钟摆挂绳垂线的位置,跟横截面圆心对不上,这就注定了不能得中,所以只能立脊柱为实中,而将百会到会阴这一线定为虚中。胸肋后部有脊柱支撑,前心口肚皮这就没支撑了,两肩挂着两条胳膊加上心肺内脏重量沉,人又总前俯做事,导致胸部偏斜下压,肚子往里折,后背就驼了。背一驼,脖子就前伸,头的位置就不正,百会跟会阴对不上,是为失中。

我们要的是守中,怎么守?第一正头,头为一身纲领,头正了其他才有正的可能,就像吊钟这根绳不能七扭八歪。
正头很简单,以前说过,可以把头往上扬到极限,然后颈不动,下颌慢慢回勾,勾到一个让喉结微微感受到一点压力的时候,基本就正了。头正以后,放松,重力会落日沉塘一样让身体垂降,臀胯下去,脊椎就直了,沉到底,尾巴尖自然微微向前一勾,人仿佛坐在高凳上,百会、会阴垂直一线,中字这一竖就完成了。
但有些人这一竖就下不去、拉不直,为什么?胸不正。中字这个框框歪着,好比井壁歪着,水桶放下去就磕边儿——这就用到含胸拔背了。
含胸拔背说的是动作,做出来的形态是空胸圆背。怎么个空?前面讲了,胸向前沉是因为重量问题,你挂东西了。挂为有,那么不挂就是空——空手是手里不拎东西,空胸是胸口不挂东西。胸都挂啥来着?里挂脏器、外挂肩膀头子和这两条胳膊。怎么办?减负。脏器你掏不出来,别管了,能管的就是外头的。

俩胳膊前连锁骨、后连肩胛,锁骨肩胛形成一个菱形框,好像驴肩上防磨的那个套包子,又好比水浒英雄发配戴的枷,它在胸肋这口钟上搭了个架,架子跟钟不合,会带着钟往前偏坠,我要解决这个问题,又不能把胳膊砍了,怎么整?
松肩。让锁骨和肩胛下沉,沉的过程中,微微把肘尖外撇,肩胛骨就贴在背上了,于是后背呈现平圆形态,肩胛骨沉没于皮下,不再支出棱角。
所以圆背不是驼背,而是木桶箍那种横向的弧,驼背是竖的,完全不一样。有人说圆背是龟背——对,但不太确切,其实更像鳖背,鳖的背扁扁的,没龟壳那么高,鳖是王八,不太好听,龟为灵物,人们爱用爱听,一字之差,望文生义的就练拐了。
当肩胛沉没以后,等于它与钟的外壁贴合,成为了钟的一部分,重量还在,但其力向下,不会导致前倾了,相反,这个重量对稳定还有用。

注意,一切形态都是松后慢慢等来的,不是主动做出来的,为达标去强行压肩、扣肩胛就不对了。
当圆背出现的时候,胸失其挂,所以变得轻松,会向上恢复原位,同时,胸正,内部脏器也正了,所有问题一个动作全解决,可见前人的智慧。
胸的上升会给肩胛进一步提供下沉空间,二者到达平衡点时,颈椎会有一个微微上顶的劲,头脑立刻清明,精神振奋,同时腹部也会有充实感,这就是中字这一竖通过了。
颈椎处微微上顶的劲,就是虚领顶劲里的“顶劲”,顶劲是胸背到位后,颈椎自发地形成支撑去顶头。而虚领是头的虚领,头自己是不顶的。有人站桩练拳能练到头晕头昏,气闷涨脑,大石压顶,眼前发黑,严重的颈椎病、脑淤血等等,多是自己乱顶所致。
说了很多,其实很简单,无非是理正、调神、放松、平衡而已。未曾学艺先学理,武术作为术的一种,它是载道的也是要践道的,而道就是心法提炼,就是最高总则,学者少纠结一点细枝末节,抓住纲要去玩味最好。要知人是活人,不可能一直持中永正,猫捕鼠时才头尾一直,我怎么就不能也委个团儿体验一下曲则全呢?规矩都是为目的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