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一笑泯恩仇
在俺姥姥与小舅母子和好之际,俺妈正在家里埋怨三个妹妹。
话说俺妈这不识好歹的脾气是不是与小舅如出一辙?二姨她们上门讨伐小舅不是为了给她抱打不平吗,怎么倒落不是呢?

老大由于身负重任,想法就是与其他姐妹不一样。
二姨她们只想给小舅一个教训,而俺妈已然想到这件事会给姥姥心理留下阴影,进而影响到姥姥的身体。因此三姐妹为她出头的事,到了俺妈这里全成了不应该的举动。
她认为,由于三个妹妹的不冷静,将一件本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矛盾完全扩大化了,不仅会影响到她们与小舅之间的感情,还会影响到老娘对她们的信任。
俺就不明白了,俺妈这样在意姥姥的信任干啥?还不是信任得越多,为小舅无偿付出得越多,给自己招来的不是越多,自己在家生的闷气也越多?
二姨性子绵软,一时没有开口。
三姨可有点坐不住:大姐,你咋这样呢?俺们为你出头,你倒说俺们不对。既然这样,你就不该打电话给二姐诉委屈。
其实三姨心中在偷着乐呢。为啥?因为她今天趁机将心里话讲了出来,还给了小舅一顿教训。
留罐子舅舅自从进了超市,不知给她惹了多少麻烦,不要说三姨父,就连三姨自己多少都对小舅有些反感。
可是,作为孝女一枚,三姨又哪敢不遵其母上大人的旨意?只能一边憋屈着自己,一边弹压着三姨父。
但群众的不满光靠*压镇**就能彻底平息了吗?常言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三姨父的每一次屈服都意味着下一次更强烈的斗争。
虽说三姨对拿捏三姨父很有把握,但到底影响夫妻感情不是?而俺这通情达理的三姨心里也多少有些羞愧,她不得不承认三姨父有时候是对的。
自然,三姨也不会真像今天所讲的那样,既扣了小舅的工资,又要他去还饭店的欠账,她要有这个胆子,俺姥姥腿早打折她的了。
事实上,饭店的账早就已经结掉,之所以这么讲,她是对小舅先斩后奏、自作主张的行为发泄着自己的不满,骂过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听了三姨的埋怨,俺妈只能苦笑。
她之所以选择好脾气的二姨去诉苦,而不是三姨或小姨,就是怕这两人沉不住气,会跑回娘家找俺小舅算账。谁知道俺二姨会有那样惊人的爆发力,比俺三姨和小姨可要厉害多了。
也是从这次开始,俺妈再不会轻易在二姨跟前讲她心中的苦处了。为啥?还不是怕俺二姨再爆发一次呗!

俺妈看着三姨,笑道:这事俺错了,行不?
没想到二姨却在这时噗嗤一声笑了:俺一想起小弟给俺打了两巴掌,现在还像做梦似的,哪想到三妹来了也会打他,早知道俺就不动手了。
如果无厘头,顿时弄得俺妈哭笑不得。
三姨也笑:差不多也就行了,小弟何时吃过这个亏?不过,为什么他们到现在还没来给大姐陪罪?这都几点了?要不,咱给老娘那里打个电话催催?
最后一句是向小姨讲的。
小姨胸有成竹:三姐放心,不用催。老娘这次挺明白的,不仅不会帮小弟,还和俺们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很快就会押着小弟过来。
俺妈却觉得她的话有些靠不住,老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她可要比几个妹妹心里更有数。
事实上,俺小姨这次也确实高估了姥姥的革命自觉性。她这样的旧式老太太,再恨儿子,也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如果小姨知道老娘刚刚和儿子坐在一起掏心窝子说的那些话,估计要吐血。
但是,俺妈笑道:这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俺才不要龙来道歉。只要他家里和和美美、孝敬老娘,让俺做什么俺都无怨无悔。
瞧瞧俺妈这高风亮节!
只是,俺的亲娘,您也不怕您那一片好意明珠投暗了吗?
真是念到曹操曹操就到。
俺妈这儿话音刚落,姥姥便带着小舅夫妇进门了,那亲密的样子与往日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母子俩和好得如此迅速,俺的三个姨都有些措手不及,心下也不禁有点狐疑。
当然,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
最惊奇的是,小表妹竟然是在姥姥怀里抱着呢。而姥姥竟没有一丝不高兴,看小表妹的那眼神不要太慈祥。
俺姨她们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态度,只能坐着不动弹。
俺妈赶紧迎出去,一面笑着一面要接姥姥手中的孩子。可又奇怪,俺妈手一碰到小表妹,小表妹就退让,甚至还露出了一脸哭相,以至于俺妈不得不讪讪地缩回手:这孩子还真认人,忘记大姑姑带着你睡了几天了?这个小没良心的。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俺小舅和小舅妈的脸上不禁抽搐了一下,略有些尴尬地叫了声“大姐。”
俺妈笑笑:来了啊,家里坐。
一面说,一面又想伸手帮俺姥姥抱孩子。俺妈就是这样,只要有自己在,就见不得姥姥做一点事。
姥姥笑了:算了算了,还是俺抱着吧,免得孩子一哭,你们姐弟们不好谈话。那三个丫头呢?
老太太的眼睛往客厅里张罗着。
俺妈赶紧笑:在屋里呢。
一边搀着姥姥往屋里去,一边扯着嗓子喊:你们仨倒是出来,娘来了呢。
但是,尽管她扯破了喉咙,门口也没一丝动静。
早在她迎出去之时,俺小姨就与两姐姐商量好了,娘来了也不成,就是得端点架子向留罐子*威示**。
说到小舅的乳名,小姨是恶狠狠地,很有报复了一次他刚刚取笑她又胖了快意。

姥姥手抱孙女进了屋,笑眯眯地看着三尊塑像一般的女儿:这是咋的了,还在和你们小弟生气?说来你们也是姐姐,咋就这么小心眼,好了好了,别再生气了,龙给你们赔不是来了。
姐妹三个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不过才离开娘家一个多小时,小弟居然真的将老娘收服了。看这样子,老娘不仅归降了敌方阵营,还将已方的计划和盘托出了,否则小弟不能这样得意洋洋、春风满面。
小姨转了转眼珠:娘,您的行李呢?俺家可都收拾好屋子了。
姥姥此时怀抱小表妹在俺家客厅的沙发上坐定,见小女儿发问,便不慌不忙地开了口:俺就不去你家了,这不有儿嘛?俺还是靠儿吧!
小姨顿时明白了,老太太到底还是疼儿子,所以已然叛变。她给二姨和三姨打了眼色,意思大家先不开口,静观其变!
俺姥姥多精的人?她才不会一上来就让儿子去碰三个塑像的钉子,而是准确、果断地将突破口放在了俺妈的身上:大妮,今天你兄弟和弟媳妇不会说话,你可别放在心里。这不,带他俩来给你道歉。你一走啊,两人就知道闯祸啦,对着俺又是哭、又是陪不是,就怕你生了气。
俺妈赶紧笑笑:多大点事呀,算了,俺都忘记了。
碰巧大表妹凑到俺妈跟前,拿着画书要她讲故事。俺妈拍了一下小孩子的屁股:去吧,姑妈这会儿有事,你先找姐姐给你讲去。
一面说,俺妈一面又叫俺过来将大表妹领走。
小舅妈的脸色变了:大姐,您看,您明明生了气还说没有。
俺妈被她说得愣住了:凤,你说啥呢?
小舅妈刚想开口,被俺小舅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只见他嬉皮笑脸地给俺妈鞠了个躬:大姐,俺错了。您大人大量虽不放在心里,兄弟俺心里可实在过意不去。
一面说一面捅了他身边的小舅妈一下。
小舅妈差点跳起来,赶紧也过来给俺妈鞠了一个躬:大姐,是俺不会说话。
不仅如此,小舅还招呼刚要随俺一同走开的大表妹:琴,来给大姑妈磕个头,让她别生爸妈的气了。
琴根本不理她爸,只回了句“俺没空”,就拉着俺的手跑了。
气得小舅在后头骂:这小崽子,不听爸爸的话,长本事了啊!
琴表妹可真是俺舅亲生的呀,她回她爸的那句俺到现在还记得:俺以后准备认大姑父做爸爸,不认你!
小舅向着小舅妈讪笑:这孩子!
小舅妈却一脸苦恼地给俺小舅使了个眼色。
于是俺小舅又向俺妈笑道:大姐您还是原谅了俺们吧,就算看在琴的份上好吧。
小舅妈人云亦云:可不是么,大姐,她都要认大姐夫做爸爸了啊!这孩子可算是你家的了。
这话谁听在耳朵里,都觉得挺别扭的。

对小舅,俺妈都能和颜悦色,对这个弟媳妇难道还能板着脸么?
当即拉过小舅妈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没事的,弟妹,只要你们夫妻俩和和美美的,服侍好老娘、带好孩子,大姐没啥可抱怨的。俺也能理解,晶是难带着呢,你们心里头烦燥。俺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不大会讲话,上午或者讲了啥不该讲的,你也别放心上。
小舅妈的眼圈红了:大姐,俺太不懂事了。
姥姥看不得这一点:得了,你大姐好好地和你讲话,哭个啥呀?和龙一起去和二姐道歉。
小舅比小舅妈机灵,不待俺姥姥话音落,已然一个箭步跨到二姨跟前,上来就鞠了个躬。
二姨微微侧过身子:俺可没大姐的容人之量,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见她这样不领情,小舅妈就干脆没动身,据她自己后来告诉别人,她是懒得前去看俺二姨那纡尊降贵的派头。
小舅妈想不通,人人说起来都是这个二姐混得最好,可实际上呢,往家里的贡献却最少。就算她像众姐妹们说的,工作实在忙,那好啊,该帮忙的事总得帮忙吧?当初她从厂里除名回家,也曾给二姐家打过电话,但二姐说啥?只说了一句自作自受。今天她倒有脸跳出来,扑回娘家就打人,谁给她的这个权利?
俺小舅可不像他老婆这么狭隘,并不由于二姨的不领情而生一点气,反而又再次跑到她的正面,满脸堆笑鞠了一个躬,这让俺二姨在大庭广众之下想躲也躲不开了。
难道这一躬到地就算了吗?
当然不是,俺小舅会来事的时候能得很呢,只见他往二姨身边的沙发扶手上一坐,那叫一个亲热,口中还在说道:姐弟哪有隔夜仇?二姐,你今天打的俺这两巴掌尤其对,不然俺还醒悟不过来。俺现在是明白了,要知恩图报,不能恩将仇报。二姐,你原谅俺吧。
二姨绷着脸不说话。
小舅便大打亲情牌:二姐,您对俺是最好的。当年俺上不了学,是谁帮的俺?还不是你吗?如果不是你,俺就上不了高中,上不了高中就认识不了凤,认识不了凤也就没这个家了。
这家伙猴在二姨旁边,又是亲姐姐又是好姐姐的叫着,就差上去挠俺二姨的痒痒。二姨终于绷不住,笑了。
小舅这才放下心来,至于三姨,他向来是最不放在心上的,为何?还不是三姨最好对付呗,只要俺姥姥发个话,俺三姨就不敢翻泡泡。
果然,姥姥说道:三妮,你是最大度的了,照理今儿这事你肯为你大姐出头,俺心里是高兴得很呢,为啥?女儿们团结一心,在外才能不受人欺负。你看,大妮、二妮都原谅你弟了,你这边也就算了,明天还让你弟上班去。俺在家里已经教训过他,他不敢再吊儿郎当的。再说,你今天也打得他够厉害的,看那脸上红印还在呢。
俺三姨不禁也笑了:下次俺轻点打。
小舅苦着脸:俺的亲姐姐哎,你那手劲儿也太大啦,哪还敢有下次呀?
他说着话,眼睛却往姥姥身上溜,那意思不明而喻,还有个最难对付的四姑奶奶在那儿。
俺姥姥满不在乎:四妮,你刚给孩子买的东西呢?拿出来,让你大姐去弄点给晶吃,孩子哭了一下午,饿了。
小姨没好气:扔了。
姥姥不急不燥:扔哪儿了?去给俺捡回来。
小姨哼了一声:捡不回来了,拾垃圾地拿走了。
除了小姨,也没人敢这样揶揄俺姥姥。
姥姥也哼了一声:瞎说八道,俺要相信你的话还不成老糊涂了。
于是,姥姥问俺:凡最听话了,告诉姥姥,你小姨拿来的东西在哪儿?
从小老师就教俺不许说谎,何况现在问俺话的是至高无上的姥姥?
因此,俺很是认真地回答:“在俺妈房里。”并且俺还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要不要俺帮您拿出来?”
姥姥疼爱地拍了一下俺的头:小凡真乖,可比你小姨强多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似乎今天的事也就应当过去了。可是且慢,俺姥姥是何许人也,她这样认认真真地带上儿子媳妇,还怀抱着孙*上门女**,如果只是要女儿们原谅小舅,那么也太小看了她了。
事实上,老太太还有其他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