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
守衡①问:“《大学》工夫只是诚意,诚意工夫只是格物、修、齐、治、平。只诚意尽矣,又有正心之功,有所忿懥②好乐则不得其正,何也?”
先生曰:“此要自思得之,知此则知未发之中矣。”
守衡再三请。
曰:“为学工夫有浅深,初时若不着实用意去好善恶恶,如何能为善去恶?这着实用意便是诚意。然不知心之本体原无一物,一向着意去好善恶恶,便又多了这分意思,便不是廓然大公。《书》所谓‘无有作好作恶’,方是本体。所以说有所忿懥好乐,则不得其正。正心只是诚意工夫里面,体当自家心体,常用鉴空衡平③,这便是未发之中。”
词语解释:
①守衡:各家注解皆载此人生平不详。
②懥:(zhì),愤怒。
③鉴空衡平:语出朱熹的《大学或问》,原文“人之一心,湛然虚明,如鉴之空,如衡之平,以为一身之主者,固其真体之本然。”
译文:
守衡问:“《大学》中说的工夫唯有诚意,诚意的工夫唯格物、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说一个诚意的工夫就足以囊括了。然而,又有正心工夫,有所忿懥好乐,就不能得到心体的中正,这是为什么呢?”
阳明先生说:“这需要你自己思考才能得知,知道了这个也就知道了未发之中了。”
守衡多次请教于阳明先生。
阳明先生说:“为学的工夫有深有浅,刚开始若不肯着实用意去向善去恶,又怎么可以为善除恶呢?这里的着实用意就是诚意。然而,要是不懂得心的本体原本无一物,一直执着于去为善除恶,就又多了一份做作的意思,便不是豁然大公了。《尚书》中所说的‘无有作好作恶’,方是心之本体。所以说有所忿懥好乐,心就不能得其正。正心只是包含在诚意工夫里面的,(用正心)体认允当自己心体,经常使它如镜子般明净,如秤杆般公允平衡,这就是未发之中。”
解读:
守衡的问题是:《大学》中说的格物、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可以看作是从“诚意”所生发出来的功夫,但是《大学》中又专门提出了一个“正心”的功夫,感觉“诚意”和“正心”有一种“产品同质化”的倾向,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诚意”后面又专门提出了“正心”呢?
比较有意思的是,阳明先生并没有直接回答守衡的提问,而是让守衡自己体会,并且说了体会明白了这个也就明白了“未发之中”。实际情况应该是守衡百思之后依然不得其解,然后他不止一次询问阳明先生,这里用了“再三请”三个字,那就不止是请教了一次,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阳明先生给予解答。
既然守衡的悟性没有阳明先生想象的那么好,阳明先生也只好详细为其剖析了,这里剖析的套路,在前面其实已经展示过,当时探讨“求静”的功夫时,曾经说过初学者的求静功夫和静中再去求静的区别。这里完全类同,只要按照当时的那个分析套路往里面套用就行了。
初学心学的人,如果不着实用意去培养自己的“向善去恶”的意念,就等于说堵塞了其入门下手之处。但是功夫一旦有了进境,又必须明白“无有作好作恶”才是心的本体这个道理,此时,还要知道放下。也就是说,念头松懈之时,要知道提撕自心要刻意去存善去恶,一旦念头吃紧,在存善去恶的念头上粘连的过久过多了,又要懂得放下。
刻意存善去恶就是“诚意”的功夫,而“正心”是发觉在刻意“诚意”的功夫上过了的时候又把此心往回拨的功夫。但是,如果仔细考察“正心”的功夫,会发现他其实是包含在“诚意”里面的。可以说“正心”是对“诚意”的阐释和补充,但是,并没有超出“诚意”的范围之外,从这个意义上讲,“正心”和格物、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功夫是同一个级别的,都是从“诚意”中派生出来的。心被摆正之后的那种境界,也就是我们前面不厌其烦地探讨过多次的“未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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