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的老婆要临产了,如果顺利的话,再有六天,他就能当上爸爸了。
梁志很高兴,干起活来也是有使不完的劲儿。可近些日子,他却老是有劲没地儿使,原因也很简单。早先,通往山里的路很糟,梁志就在山口开个修车补胎的铺子,整天有爆胎坏车的来求他,有时一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可现在呢,进山的路修得平平展展的,梁志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大车小辆从眼前飞驰而过,熟识的司机有意识按一下喇叭,或颔一下首,算是打个招呼,可就是没生意上门。
梁志清闲了,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照顾怀孕的老婆。可他总是个闲不住的人,再说,不趁年轻狠狠攒一笔,将来如何供儿子上大学,读研究生,出国留洋呢?梁志一准认定老婆怀着儿子,因为他天天都在隔着她的肚皮去享受有力的踢蹬:“小子,好大劲儿哟,再来一下。”那可是发自内心的自豪,无与伦比的幸福。然而,梁志越是沉醉幸福,越是双手发痒,一天不动扳手,好比睡觉摸不着枕头。最后,梁志实在耐不住清闲,打算去创造点活做。
其实,从司机们的抱怨中,梁志早知道有些地方修车的为自己找活做,在路上撒钉子,撒玻璃。以前他不屑,那是由于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如今,闲下来后也常往那方面想,但毕竟做贼心虚,一次次都没有去行动。然而,终归顶不住闲散和不能挣钱的负重感,这天,他也偷偷向路上撒了钉子。
傍晚时分,终于等来了倒霉蛋。歪歪斜斜一辆小车停靠门口,下来个中年司机,听口音就知道是外地人,有怨气也不敢大声喘,只是抱怨:“人倒霉了喝口凉水也塞牙,爆了条胎,刚换了备胎,没走五十米,又扎了,真气人。两条胎都补了,要多少钱?”梁志说:“一条三十,两条便宜点,五十吧。”司机说:“是否贵了点?”良小说:“嫌贵,前边修去,十里坡有家铺子,少说要你八十。”司机万般无奈:“补吧,补吧。”而后自言自语:“那个路上丢钉子的,一定生了孩子没*眼屁**儿。”良小心里说:“骂吧,我宰你五十,值!”
梁志刚抄了工具要动手,突然,家里人就跑来喊到:“梁志,梁志,快去看看吧,你婆娘摔倒了,要提前生了。”梁志风一样去了,背了老婆又风一样回来了,站在路中央,等了半天没一辆车过来。
这时,那个外地司机开口了:“别等了,我送你们。”就见司机拿把改锥,照了左边的那条好胎扎了进去,并用命令的口气说:“快上车,这样平稳。”
汽车在路上奔驰,发出噔噔噔的响声,啪击着梁志咚咚咚的心跳。终于到了县医院,进了手术室。两个小时过去了,护士抱出了个胖小子,又两个小时过去了,推出了昏睡的老婆,不过,医生的话字字千斤:“幸亏送来及时,才保住了两条命。”
梁志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去找那个外地司机,要给人家下一跪,赔给人家两条胎,不,十条胎。可四个多小时都过去了,哪寻去?只从医院门卫那儿打听了才知道,司机走时自语说:“不知两条命能不能保住,两条胎算个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