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服霓裳|京剧戏服跟我认:蟒,帔,氅,褶,靠

作为中国戏曲艺术宝库中最璀璨的明珠,“国粹”京剧艺术的传承与振兴,离不开对服饰文化的继承和发展。

京剧服饰的管理和穿着向来严谨有序,有着 “宁穿破,不穿错” 的规制原则,它不仅是构成舞台美术的重要元素,也是展现中华传统文化的精致载体,在整个京剧表演和发展过程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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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醉酒》中穿宫装的杨玉环(梅兰芳饰) 和穿褶子的裴力士(姜妙香饰)

今天,小韵来跟大家说说京剧戏服的分类。

京剧中汉人或部分文戏所用服装主要以明代服饰的规格样式为蓝本,同时吸收历代服饰特点,进行不断演变,最终成型。其普遍具有 宽衣、大袖、身长 等特点,如 蟒袍、官衣、褶子、宫装 等。

而京剧中少数民族及部分武戏服装,则大多是在清朝满族服饰的基础上,加以美化夸张,使其变得更加适合舞台表演,如常见的 旗蟒、旗袍、氅衣、箭衣 马褂 等。

你知道在京剧行话中,这些代表戏服名称的字怎么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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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最尊贵的礼服——蟒(mǎng)

王侯将相之中,地位最尊贵的当属王者。如果问什么是王者行头的代表,那当然非 “蟒袍” 莫属。蟒袍是京剧演出中最为常见且最珍贵的一类礼服。

蟒袍 ,顾名思义,就是绣有蟒纹的一种袍服。从蟒袍的历史源流来讲,其原型是明朝时期的礼服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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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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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蟒袍

经过长期的舞台实践,以及历代戏曲艺术家、舞美专家的不断艺术加工后,戏台上的蟒袍在保留明朝蟒袍形制的基础上,融入了艺术的夸张及渲染,即整体延续了明代蟒袍 圆领大襟、宽腰阔袖、衣长及足或过膝 的样式;在细节上将明代蟒袍的 广袖 改为 直袖 ,并在袖口上 “水袖” ,腰间配环袢,用来穿挂经过艺术夸张的大尺寸 玉带 。另外袍服上的蟒纹也变得更加大气,色彩对比也增强了不少。

一家戏曲班社的实力是否强大,戏箱的配置是否完整是重要的评判标准之一,而一份完整的戏箱则需要配置 “十蟒十靠” 。为更加准确地识别某一类型的蟒袍,戏曲艺术家在蟒袍前面添加了款式、颜色、纹样,甚至流派名称等限定词,以此作为辨识它们的标签,如 男红团龙蟒、墨绿色老旦蟒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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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红团龙蟒——《四郎探母》牛冬玲饰杨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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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绿色老旦蟒——《杨门女将》侯宇饰佘太君

除了男蟒,戏曲舞台上还有为后妃、命妇等角色所设计制作的女蟒,如 《龙凤呈祥》 中孙尚香穿着的红色女蟒。

在制式上,男蟒与女蟒的区别主要在于 蟒身 长短、有无 蟒摆 、有无 “苫肩” 以及 图案与配色 等四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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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呈祥》梅葆玖饰孙尚香(左)谭元寿饰刘备(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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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呈祥》薛亚萍饰孙尚香(左)谭孝曾饰刘备(右)

二、非正式场合装束——帔(pī)

现代人提到帔,首先想到的是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这句话。霞帔起源于南北朝时期的披帛,宋代正式将其作为命妇的礼服。明承宋制,凤冠与霞帔形成固定搭配,成为后妃及命妇礼服。凤冠霞帔成为当时女性服制最高等级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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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身穿“凤冠霞帔”的曹国公李文忠夫人毕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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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朱佛女所穿的霞帔

凤冠霞帔中的 “帔” “pèi” ,在 2003 年出版的《辞海》中, “帔” 增加了 “pī” 的读音,并解释为:“传统戏曲服装,剧中古代帝王、将相、官员、豪绅的常服, 大领对襟,有水袖,满绣团花‘寿’字或龙、鹤、鹿、花卉 等;后妃、贵妇着女帔, 绣花卉,长仅及膝,色彩较男帔为鲜艳。 ”凤冠霞帔里的帔和戏曲舞台上的帔不是一回事儿。

戏曲舞台上的帔是以明代士庶女子的礼服 “褙子” 为基础,对其进行美化装饰后,改造而成。褙子起源于隋,流行于宋、明,外形类似于现在的长背心, 对襟、直领,两侧开衩或不开衩 。相比蟒袍全封闭式的服装造型,褙子以 “对襟” 的设计营造出自由开合的宽松感,是一种宽松式的服装。而京剧戏服的帔将这种宽松感移植到舞台上,使其成为古代帝王将相、官宦乡绅及其家眷们居家时穿着的常服。不论男女,在穿帔的时候,还须在里面穿上内衬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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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色团龙帔——《锁五龙》李春饰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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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孤儿》中穿帔的程婴(张建国饰)

帔虽然属于常服,但作为一种舞台服装,还具有标志角色社会地位的作用。

首先,其穿着对象必须具备一定的 经济实力 ,至少要达到可以雇佣若干家丁或者奴仆的水平;其次,在穿帔的角色阵营内部,也有着 身份、年龄、性别 的差异,皇室成员、官员豪绅、老年角色、青年男女所穿之帔皆不相同。这种差异性主要依靠 色彩和纹饰 进行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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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麟囊》中穿如意风带深宝蓝对帔的卢胜筹(张凯饰)和赵守贞(侯美饰)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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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中穿男女红对帔的穆居易(金喜全饰)和程雪娥(董圆圆饰)

三、在朝官员的便装——氅(chǎng)

氅是指古代用羽毛缝制的外套或者大衣。很多古代侠义小说对侠士都有 “身披英雄氅” 的描述,从这样的描述来看,侠士穿氅的方式似乎是把它披在身上,不系扣,敞着穿。但在戏台上,开氅不是普通的外衣,而是戏中的在朝官员在非正式场合里穿的便服。

开氅的定义包含了两层含义: 第一是从身份上看,穿开氅的人是 在朝的官员 ,解甲归田的老将和告老还乡的文臣不能穿开氅;第二是从场合上看,开氅虽然是一种 便服 ,但也不能随便穿。如果我们把穿西服、系领带、穿皮鞋作为正式场合的着装标准的话,那么非正式场合的着装标准则是只要求穿衬衣、西服,而领带可以不戴。在京剧舞台上,典型的 非正式场合 有官员在家中会客或者与皇帝进行短暂的面谈等情况。如 《打金砖》 中的马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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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金砖》中穿红开氅的马武(杨东虎饰)

除了在朝官员以外, 草寇山贼的头目 在京剧舞台上也可以穿开氅,如 《连环套》 中的窦尔敦, 《大英杰烈》 里的关伯,他们二位均穿蓝色开氅,而且窦尔敦不仅可以穿蓝色开氅,还可以穿绿色开氅、黄色开氅等。因为山大王们已经占山为王,他们就不遵守正统礼法,可以怎么好看怎么穿,怎么尊贵怎么穿,这与人物的特点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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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套》中穿绿色开氅的窦尔敦(舒桐饰)

开氅有四大特点:

首先,开氅是 长袍类 服装,长及脚面;

其次,样式为 大襟、斜大领

第三, 绣活繁重 。其或以团型纹样或飞禽走兽的图案作为主体图案,同时,在袖口、前后襟以及底襟上还绣有连续纹样的宽边;

第四,开氅有象征品级的 ,其形制和蟒袍的摆一样,代表官员品级和阶层地位,也是其最重要的特点。

四、适用人群最广的服装——褶(xué)子

京剧舞台上 褶子 的外形近似于中国古代服装直裰。 直裰 ,又称作道袍,最早出现在宋朝,后流传到明朝,是当时男士居家常穿的服装,尤其受到文人雅士的喜爱,中国国家博物馆就展出过一幅 《穿直裰的苏轼立像》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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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直裰的苏轼立像

京剧舞台上的褶子分男女两款,式样差别较大。女褶子一般为 长款、对襟、立领 的样式;男褶子则是 长款、大襟、交领 的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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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梦》中穿女褶子的张氏(程砚秋饰)和穿男褶子的王恢(俞振飞饰)

褶子是京剧舞台上用处最广泛的一种服装, 上至皇帝,下至布衣,士农工商 各个阶层的角色都可以穿着,甚至连扮演 动物 的演员也可以穿。 文人墨客、乡绅商贾、管家仆役 也可以穿褶子,这样便突破了某些服装不能被商贾、文人、仆役等没有官职的角色穿着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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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套》中穿褶子的贺家四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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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荫记》中穿绣花褶子的梁山伯(金喜全饰 右)和祝英台(丁晓君饰 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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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林》中穿白色团花褶子的林冲(王平饰 右)和穿白色团花帔的林娘子(史依弘饰 左)

女褶子是京剧舞台上用处最广的女士便装之一, 对襟、立领,带有水袖

女褶子既有 绣花女褶子 ,又有绲边的 素褶子 ,如 《秦香莲》 中的秦香莲所穿的。

绣花女褶子主要为年轻女性所穿着,图案以对称或者均衡形态布局的花朵纹饰为主,如 《春闺梦》 里张氏所穿的粉褶子,其周身绣满多束灰色花朵和叶子;再如 《凤还巢》 里的玉灰色女褶子,其上绣的是均衡纹样的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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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香莲》中穿绲边素褶子的秦香莲(侯美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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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梦》中穿粉色绣花女褶子的张氏(卢杨饰)

穿 素色褶子 的角色一般是生活难以为继、处于社会底层的妇女。

素色褶子里有一种 “旦角青褶子” ,此类旦角以唱功为主、表演为辅,对于演员的唱念功夫要求极高。该行当的名称以“借物指人”的方式命名,用她们的标志性服装指代这个行当,叫作 “青衣” 。因此素色女褶子是“青衣”行当的服饰。除王宝钏外, 《三娘教子》 里的王春娥、 《桑园会》 里的罗敷、 《浣纱记》 里的浣纱女等大多数旦角都穿 “旦角青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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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慧敏饰王宝钏《武家坡》旦角青褶子

五、战士的铠甲——靠(kào)

武戏演员表演时有较多武打动作,需要穿着专门制作的服装。一般在京剧团里,武戏演员的服装主要包括长靠武生的 长靠、软靠, 箭衣武生的 箭衣 ,短打武生的 抱衣抱裤、快衣快裤 ,以及武旦、刀马旦的 女靠、改良靠、打衣裤 等服装,这些是男女将帅及武林人士的服装。

为了配合武戏演员的表演,武戏服装必须满足以下三个要求:一是在 视觉上 ,要求美观漂亮;二是在 质感上 ,既要求重量轻,又要有一定的下垂性;三是要求 适合演员身材 ,比例协调。这就对京剧舞台美术从业者的智慧、经验及制作技术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是最典型的武戏服装,其从明清时期战士的铠甲上获取了形制的基本结构。又在此基础上,将铠甲上的皮革和金属甲片改为由缎制品制成的甲片。演员开打的时候,各扇甲片都可以舞动起来,从而加强舞姿的美感。 长靠武生、靠把老生、武净、武旦、刀马旦 等行当的角色都会穿靠。

京剧武戏经典剧目 《挑华车》 ,对长靠武生的表演来说,犹如试金石般的存在。剧中的王爷高宠为助岳飞打败金兀术,跨上战马,只身冲向敌营,以一己之力将十二辆铁车挑下,直至战死。陪伴高宠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还有他的战袍—— 。在演员表演的过程中,那一身蓝(绿)色的靠甲犹如镶嵌鳞甲的羽翼,随着演员的翻扑跌打上下舞动,呈现出飘逸灵动的舞美效果,极具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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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华车》高盛麟饰高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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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华车》张世麟饰高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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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华车》王金璐饰高宠

除《挑华车》外,京剧中还有多出需要数名扎靠武将同时上场的大武戏,如 《长坂坡》《战宛城》 等。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曹操身边的“曹八将”,虽然不同剧目中的“曹八将”有所区别,但是所有剧目中上场的八位扎靠武将都身穿各色大靠,按既定的顺序完成上阵前的整盔、束甲等一套完整的 “起霸” 表演,引出主角曹操上场。场面恢宏,舞台画面色彩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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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宛城》中曹操(李扬饰 前)及身穿各色大靠的“曹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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