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在故乡的小河旁

我的故乡是一个临近牟山水库西南岸的小村子--东北庄子村,位于凌河镇区的东北部,因而得名。

赤裸在故乡的小河旁

故乡的村西有一条小河,叫汶河,它源自临朐县沂山东麓百丈崖瀑布的桑泉,因桑泉水俗称汶水因而得名。它从村西蜿蜒而过,涓涓细流,从古流今,于埋葬着夏禹后代、西周都城淳于国以及东汉画像石墓的牟山旁汇入潍河入海,不仅承载着小村庄以及安丘悠久的历史、厚重的文化,更哺育着勤劳智慧的农村劳动人民。时至今日,它一直是乡亲生活及工农业生产赖以生存和发展的主要水资源。

1589年(明万历十七年),马文炜《安丘县志》中记载的安丘“八景”,以及明成化年间安丘知县陈文伟作的《总咏安丘八景》:“汶水澄清绝点埃,牟山拥翠夕阳开,印台月色依依见,牛沐钟声隐隐来,碧沼有龙通渤海,青云作院拟蓬莱,灵泉细吐珍珠颗,古墓山川取次裁。”其中的“汶水澄清绝点埃”,描述着汶河两岸沙多土少,水清沙黄,汶水百回千折,清澈见底,疏雨过时潮不起,和风吹处浪为生,旧时在祈嗣崖观汶水,有一种纤尘不染的自然美,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赤裸在故乡的小河旁

悠悠的汶河犹如四季变换的图画,在我儿时的记忆涂抹了色彩浓重的一笔,一直驻留在我的脑海中。

春天伊始,汶河东岸的树林里、土坡上,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蝴蝶花、牵牛花、油菜花、桃花竞相开放。红的、黄的、粉的,五颜六色、万紫千红。每逢这个时节,我们就借着打猪食(去地里给猪挖野菜)的机会,在田野里尽情玩耍、嬉闹,抓泥鳅、斗蟋蟀,临末了要回家的时候,也没挖到多少马榨菜、兔子草,就在地里割些乱七八糟的野草塞进框子里冲数,各自回家交差去了。可想而知,有的小伙伴到家之后又要传出哭声。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是耕种的季节。汶河东岸的路边,是成片成片的春耕地,春天一到,父母总是先找人用拖拉机把要种的地翻一边,再用锹头撅头把地头整理好、留下渠道,地里用沙耙子来回的沙几遍,把地整的软软地、绵绵地、不带半块土卡拉,待农作物发芽的时候象躺在软软的婴儿床上,舒服成长、顺利发芽。父母在地里劳作,我和小伙伴们就在地头放风筝,跑着跑着就遛不住马了,一遛烟地跑进了地里,留下了许多乱七八糟地的小脚印。虽然从小父母就疼爱我,但对庄稼人来说,田地就是他们吃饭的营生,是他们的命根子,农田翻土的劳作胜过了他们对我的疼爱,不一会儿,父母就怒气冲冲的跑过来,结果可想而知,他们把我狠狠的揍了一顿,其他小伙伴也垂头耷耳地离开了。

赤裸在故乡的小河旁

赤裸在故乡的小河旁

夏天炎热,夏天的小河向来就是孩子们的游泳的天堂。我们在河里扎猛子,搂狗刨,打水仗,摸鱼虾,玩累了就躺在河滩上,晒晒太阳,向太阳公公炫耀一下自己的小鸡鸡。口渴了,就在沙滩上挖出两个“水池”(沙孔),中间用一条“小渠”连起来,一个沙孔当滤池,淌到另一个孔的是“纯净水”。过滤完后,用手捧着甘甜的、天然的泉水喝不够。

八十年代的农村,孩子们的暑假没有天天做不完的作业,没有名目繁多的辅导班,没有父母时时挂在嘴边的唠叨。好玩的事儿太多太多,爬柳树、吹口哨、打弹弓、耍洋火枪,要好的同伴一块下军棋、打扑克、偷瓜偷桃,下河摸鱼.......说起下河最好玩的就数摸鱼了。平时,河水很浅,鲫鱼、撅嘴鲢、鲤鱼、沙里趴,成群结队的游来游去,五六个小伙伴看到鱼群,就快速的跑过去,伸开腿坐在水里,脚丫对脚丫,把鱼围在中间,鱼儿受到惊吓,在腿底四处乱闯,我们兴高采烈地从腿底下把鱼儿一条一条的摸出来,用柳条串成一串捎回家烧着吃。

赤裸在故乡的小河旁

赤裸在故乡的小河旁

夏天雨水多,上游水库放水、河水上涨的时候,汶河水面变宽、河水变深,小伙伴们的玩趣又来了,我们个个都是游泳高手,比赛从河东岸游到河西岸,看谁游的快、游的远,几个来回下来,个个都累的精疲力尽,坐在河边大口大口的喘粗气。河水平稳几天后,“围鱼”这种办法已经不能用了,我们便比试憋气“扎猛子”,比试谁能“扎猛子”摸到鱼。小伙伴们便依次跳入水中,在河岸底下的缝隙里、土窝里摸来摸去,不一会,一个个小脑袋便冲出水面,使劲的象“拨浪鼓”似的来回甩甩头上和脸上的水,手里举着摸到的鱼,兴奋地喊着:我捉到鱼了、我捉到鱼了......

河岸东的树林里草地上,也留下了我们多彩童年的脚印。那个年代,农村生活不景气,全镇也没有几个镇办企业,乡亲们都是以种田为生,没有其他经济来源,为了多赚几个零花钱添补家用,有些户就养牛,过年过节的时候卖钱。周六、周日到河边放牛便成了我的必修课、第二课堂。我家养的那头牛是母牛,拉车耕田都很出力很乖顺,来回路上我骑着它,享受着牧童晚笛的悠扬;草地上我骑着它,徜徉着“草铺横野六七里”的意境。童年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回味无穷,但当回到家脱下库子的一刹那,一阵阵牛灰气便扑面而来,裤子上也粘满了牛毛。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家乡绚丽多彩的时刻,远远看去,汶河水面染上了一层波光粼粼的金色。这个季节是花生成熟的时节,调皮捣蛋的我们偷偷从地里拔几顿,在小树林里挖个土孔,用树枝子垒个“灶台”,把花生放在“灶膛”里烧烤,不一会就吃上香喷喷的烧花生了。秋天也是地瓜成熟的季节,我们也用同样的方法烧地瓜吃,抹的满嘴巴子都是灰。霜降前后,大人们都忙着收割庄稼,孩子们则用铁锨把田地里的老鼠洞翻个底朝天,鼠哥鼠妹们好不容易才储存起来的花生、玉米和黄豆,一转眼就成了孩子们的战利品。

赤裸在故乡的小河旁

当我们又长了几岁。秋天水凉,无法下水摸鱼,我们便找了根细竿子,条件稍好的伙伴拿着竹竿,在头上拴上钓鱼绳、鱼钩,去河北段的“刘家崖”钓鱼,这儿水深平稳鱼好钓。于是,牛儿在河岸吃草,我们在河边钓鱼,傍晚回家的时候,一只手牵着牛,一只手拿着鱼,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高兴。

冬天的小河结成了一条蜿蜒的冰带,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带着肥大的*用军**棉帽子,也有的带着皮帽子,在河面上打铁镂、转陀螺、划冰溜,阵阵的笑声、追逐声充满了无忌的童年,像冰雪一样无暇。偶尔孩子们也会找一个天气暖和、太阳高照的日子,约四五个同伴,去河里砸冰捞鱼,由于河水冰面薄,往往捞到鱼的机会少,裤子褂子湿一身的时候多。于是,找一个背风的小土坡,点上一堆玉米秸秆,靠在边上把衣服烤干才回家。

如今,我的家乡,汶河水时常断流,也不再清澈。初春时节漫山遍野的蝴蝶花、牵牛花不见了,夏日里河水中的鲫鱼、鲢鱼、鲤鱼也彻底绝迹了,曾经成群结队的鱼儿们也成了历史遥远的回忆。时干时流的小河失去了往夕热闹的景象,已不再是孩童们快乐的“游泳场”和“冰雪乐园”。

赤裸在故乡的小河旁

赤裸在故乡的小河旁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进城打工去了,几缕炊烟孤直冷清,小河边已无捣衣声和知了的鸣叫声。尽管鸡鸭鹅狗还慵懒地漫步在房前屋后,可小村中那些曾经随意游荡的猪公猪婆们已经没有了前辈们的散漫和自由,它们成年累月地被严密地关在牢笼一般的栅栏里,新盖房舍的农民们家里已经不养鸡狗鹅鸭。

还是那个熟悉的故乡吗?为何竟有了这么多的遥远和陌生?还是那条欢唱过我童年歌谣的小河吗?为什么失去了那么多唯美的记忆?啊,小河,故乡的小河,尽管我赤裸的童年远去,可我赤裸的心田依旧停泊在你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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