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大寺
一疫三年,重回东瀛,恍如隔世。所幸岚山依旧,人如故。从大阪行到京都,只为三件事,访友、饮酒、赏风物。现地美酒,少饮辄醉,关西方言,笑谈风生。大阪既至,如何能够不去奈良?
奈良之美,在乎盛唐气象。那个一去不复返的朝代,其剪影,永久留在了奈良。昔日平城京之美,恰如《万叶集》和歌所言:
「あおによし 奈良の都は 咲く花の にほふがごとく 今盛りなり」
“奈良之都,如花绽放,而今为盛。”(自译)
说奈良,自然离不开东大寺,这座建造于公元八世纪中叶的兰若,其历经千年的存续故事,即是奈良古都的鲜活明证。
木造的伽蓝,再精工细作,也经不起朝代更迭、雨打风吹,此为常理。这就是为什么“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仅就这一点而言,东大寺也不例外,面对天灾*祸人**,即便是苦心修缮,到了平安时代末期,在围绕平氏一族的武家战火下,东大寺仍大部化为灰烬。然而,当战火平息,镰仓时代的重建开始了,十余年的营造,东大寺在镰仓的盛景中再开。
就这样才过了不到四百年,室町时代,三好·松永的兵火,又令东大寺的诸伽蓝毁于一旦,为守护大佛而建的屋棚也被大风刮倒,此后风吹雨打又是百年。到江户时代,东大寺的重建再次展开,无奈战乱之后,民生凋敝,大佛殿的规模缩减到昔日盛时的六成。即便如此,前后也花费数十年。
进入明治时代,木造的结构又撑不住了,于是从1906年开始,拆开骨架,填充钢筋来补强,这一修又是整六年。但是,凡事总有缺憾,解决了支撑,大殿的屋顶又漏水,再用了七年来大修,直到八零年代。
终于,历经千年之后,东大寺终于呈现出今日的模样。
也许有人会说,区区一个寺庙,重建那么多次,早已不是原物,何来珍贵之有?咦,大谬不然!东大寺,是祈福众生与圆融无瑕的象征,如同世间一切美好事物,是易碎的。唯其如此,才需要、也值得“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自然,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琉璃易碎,即便是破碎了,只要对你有价值、有意义,再造一回又何妨?
再造十回、百回又何妨?
东大寺的千年模样,其意义,正在于一次又一次,近乎无休止的修缮和重建。
你说这是浪费时间?那就请忘掉时间。记否?想颐心学的四句偈,最末一句:
“坐忘,即长生”。

在奈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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