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干倒一个人,得先让他尊严扫地 | 交换06

想干倒一个人,得先让他尊严扫地|交换06

想干倒一个人,得先让他尊严扫地|交换06

庄建的头套被摘了下来,嘴上绑着的布条使他的喊声变成呜咽。他身处一个布满铁管的厂,光着身子,只穿一条*裤内**,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双脚捆在椅腿上。他不断扭动身体,椅腿磕地,发出“笃笃”声。黄泓军站定,点头,一桶黄褐色的盐卤水随即倾倒在庄建头上,庄建冷得收缩,丝丝冷气往下漾。

一人把庄建嘴上的布条扯下,庄建捣蒜似地点头,说一定还钱。

“知道我是谁吗?还什么钱?”黄泓军问。

“麻烦跟福哥说一下,钱我一定会还的。”庄建说。

“福你妈!”黄泓军一脚踹向庄建胸口,庄建连人带椅往后仰倒,头磕水泥地,“嘣”的一响。

黄泓军对着地上的脸吐痰,蹲下,“玩我呢,秦虹在哪?”

“虹姐?”庄建一个劲摇头,“我不知道啊。”

“再给你一次机会,”黄泓军说道,“那天晚上,你开车,把秦虹带到哪了?”

“哥,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让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想。”黄泓军站起。

两人搬起庄建,放进冻库内,庄建大喊,声音被厚门隔绝。

十分钟后,庄建从冻库被搬了出来,他身上覆满冰霜,牙齿打战。

“说不说?”黄泓军在庄建耳边问,“秦虹在哪?”

“哥,我真不知道虹姐在哪。”庄建声音带着哭腔。

“6月9日晚,有人看到你的车子出现在高府路口。”黄泓军问,“怎么回事?”

“真不是我。”庄建说,“在外面躲的这三年,我就没敢踏入市里一步。”

“那是有人偷了你的车?”

“不可能,我每天靠开黑车挣钱,车不可能丢。”

黄泓军暴怒,狂扇庄建耳光,打到对方口鼻溅血。

“我用性命保证,不信你去查。”庄建咳出一口血。

“好,”黄泓军深呼吸,“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折腾,你留下点有价值的信息,我放你走。”

一人解开庄建手绳,抓扯他的右手,摊放在桌面上。黄泓军接过一把香蕉刀,用尖利的刀尖扎进庄建的手腕处,庄建啊啊大叫。

“说!”黄泓军把刀往肉里扎,血汩汩冒出,“说一个跟秦虹有关的事儿,不然我这刀一剜,你这手就废了。”

“我偷偷回家过一次!”庄建喊,“我媳妇跟我说,福哥还一直在找我,我就不敢再回来了。”

黄泓军将小刀刺入庄建的手腕,弯曲的刃面抵住庄建的手筋。

“我媳妇说,虹姐来过,来过我家,走的时候,留了几千块。”庄建喊。

“那应该给虹姐颁个助人为乐的奖状啊。”黄泓军把刀往上轻挑。

“韩国人!”庄建说,“我之前跟福哥借的钱,是去韩国人店里拿的,他帮福哥催债,必要时也当打手,我之所以跑路,也是因为他找上门来。”

“跟秦虹有啥关系呢?”黄泓军停住手上的动作。

“福哥曾经托韩国人帮忙放贷和催收,钱放他那,福哥一定很信赖韩国人,韩国人一定知道虹姐在哪!”庄建喊。

“韩国人是谁,我咋没听说过?”

“他开一家文身店,主业是文身师,后来听说是成家了,就不再替福哥干脏活了。”庄建说,“我也不知道他真名叫啥,就知道他是朝鲜族人。”

黄泓军把刀拔出来,将刃面的血擦在庄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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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文身师正在店里收拾东西,突然听到“叮铃”一声,转过头,门板掀开,走进一个男子。根据门边贴着的身高尺,男子身高将近一米八,长一颗大头,穿一条黑裤衩。

“不好意思,已经下班了。”文身师说道。

“文只小动物,很快的。”男子说。

“明天再来吧。”文身师说。

“那先把图案定了,可以吧?”

“你想文什么图案?”文身师问。

“想文一只跟我性情比较搭的动物,”男子说,“我脾气暴,做事极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推荐吗?”

“野狗,怎么样?”文身师看着男子说,“黑色的,肋骨突出,身上结着一绺绺毛,呲着牙,上顿不接下顿,为了根骨头拼命。”

“是个好提议,”男子说,“就是气势有些小,身上文只*狗黑**也不太上道。”

“鬣狗呢?”文身师说,“体型壮大,凶狠、狡诈,就是手段有点阴,专门掏肛、咬蛋,还有长得丑了点,不过我可以只文它的后背。”

“不错,像我做事风格,干倒一个人,先让他尊严扫地。”男子问,“这种狗算是犬类之王吧?”

“狼都不是对手。”

“我听说朝鲜有一种国犬,很威武,叫什么来着,你知道吗?”男子问。

文身师站直,面向男子,“不知道。”

“我想起来了,叫丰山犬,”男子问,“鬣狗打得过这种犬吗?”

“你到底要干吗?”

“来这里除了文身,还能干吗。”男子笑,拿起桌面上的家庭合照,“难道还能*款贷**啊?”

“放下!”文身师指着相框。

男子放手。

文身师伸手欲接,慢了一步,合照掉落在地,镜面相框迸裂。他顺势冲身向前,撞向男子腰身,把人拽向地面,接着翻身坐在男子身上,一拳往下砸,男子用手挡掉,曲起右膝顶向文身师后背,从文身师身下挣脱。刚站起,胸口就遭到一踹,往后仰倒,撞向文身椅。男子抓起拖车上的工具盘,扔向文身师,趁文身师遮挡的空当,往前一窜,手反握一把香蕉刀,一划,文身师右臂立刻出现一道细线,细线流出红血,文身师甩手,又闪身躲过男子的踢脚,看准男子握刀的手臂,一把拧住,男子右手将刀一放,伸左手下接,又划了文身师大腿一刀,文身师弹远。

男子将香蕉刀刃的血液往手臂上一擦,扔向右手。文身师一口气还没喘匀,男子又近前,弯刀反握,刀尖往上挑。文身师避开刀尖,没顾及下身,被男子伸腿一扫,人往左绊倒,摔向桌面。男子握拳往下一砸,刀尖将近一寸扎进木桌中。文身师快速翻滚落地,趁男子从桌面拔刀的间隙,伸脚往他小腿上用力一踹,男子失衡跪倒,文身师从地面摸到一片相框玻璃碎片,伸前,男子脖颈被玻璃尖刺出小口,有血流下,文身师攥玻璃片太紧,手掌亦被割破,血沿着上伸的手臂滴落。

“再动就让你去见你弟,”文身师说,“看谁更快。”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黄泓军举手作投降状。

文身师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玻璃片仍抵住黄泓军的脖子,黄泓军一点点后退。

“滚出去!”文身师用玻璃尖将黄泓军往门外刺。

“如果我不出呢?”黄泓军站定,玻璃尖扎入脖子皮肤,他瞪着文身师喊,“如果我不出去呢!崔哲昊!”

文身师停住,手臂微微弯曲。

“这是你真名吧,”黄泓军说,“你不是朝鲜族人,也不是韩国人。你是四年前从朝鲜偷偷越境过来的。”

文身师将玻璃片伸前,黄泓军不退反进,“对不对!要不要我报警啊?偷越国境罪,知道下场吧?遣送你回国,与你媳妇和儿子分离!”

文身师手回缩。

“这辈子别想再见到。”黄泓军又向前移步,手伸进裤兜里,拿出手机,慢慢摁了1,1,0,“把玻璃放下!”

玻璃片从文身师手中掉落。

黄泓军手指放在呼叫键上。

“别。”文身师面露难色。

“跪下!”黄泓军喊。

文身师跪下,抬头瞪着黄泓军。

“是机车福找人给你办了这个中国身份的?”黄泓军问。

文身师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九点,带我去见给你办身份的这个人。”黄泓军问。

文身师不动。

黄泓军扇了他一巴掌,吼道,“能不能配合?!”

文身师点头,眼泪从眼眶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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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树权葬礼那天,黄泓军守灵时,看到弟弟在哭。黄树权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头发茂密,他哭得很伤心,脖子以下全是血,他跟黄泓军说,自己不想死。黄泓军就吓醒了,醒来看到坛前黄树权的遗像,烟雾萦绕在弟弟的笑容前,黄泓军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把心里的誓言又擦亮一遍:一定要秦虹死。

在黄泓军的印象中,黄树权很少哭。并非是个性倔强,而是父亲不允许家中有哭声,好像哭会带来霉运,惊动四邻,让父亲增添多余的麻烦。小时候黄树权皮包骨,经常肚子疼,脸色发青地跪在地上,一哭,爸爸就棍棒伺候,连黄泓军一起打。黄树权就忍着,咬着牙,冷汗簌簌淌下。由于瘦弱,经常被人欺负,几个人围着圈,把圈里的黄树权像踢皮球一样推来搡去,你一拳我一脚。黄树权站着、踉跄着,没有倒下,也不哭。直到黄泓军出现,拿着棍子把他们打跑,黄树权才哭出声。他只在哥哥面前流露软弱。

黄泓军把棍子放到弟弟手中,跟他说,这些人都是谁,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狠狠打回去,不要怕疼,我替你兜着。敢不敢?黄树权摇摇头,那时他头重脚轻,走路发飘,没有力气。黄泓军觉得这个弟弟跟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后来弟弟肚子痛到走不了路,妈妈带他去诊所检查,吃了杀虫药,回家噗噗拉了一屎缸子蛔虫。黄泓军好奇看一眼,无数筷子长、两头尖尖的白色蛔虫在屎水里面乱窜,他一下就吐了。自此后,黄树权身体突飞猛进,转眼间,窜出两个头的身高。他拿着棍子,把之前欺负的人一个个打回去,笑着跟他哥说,咱哥俩有仇必报。

黄树权看不起自己的父亲,觉得父亲窝囊,在工厂遭领导欺负,只能在家里横,一不顺心巴掌就往兄弟俩脸上招呼。有一次他攥紧拳头想反抗,被大自己六岁的黄泓军制止,黄泓军跟黄树权说,罪魁祸首是那个让爸爸抬不起头的厂长,咱们去路上堵他,用棍子扫他的腿骨,再砸几下后背,教训他一顿。

那是冬天,下了大雪,两人约定放学在公园汇合,等夜幕降临路灯未亮时,在厂长下班经过的道口埋伏。黄泓军先到了公园,过了许久才在暗中看到一个黑影跑来,黄树权跟哥哥说,自己下午逃了课,上了趟山,趁守林人午睡时,偷了对方的猎枪。他从外套中掏出枪来,黄泓军摩挲枪管,冰凉,跟弟弟说,走!

两人用布蒙着脸,呼出白雾,眼前一片迷蒙。他们沿着公园里废弃的铁轨走,走到炼钢厂拐角,躲在一垛墙后,等厂长经过时,黄泓军端着枪,指着对方,让他沿着轨道往前走。废弃铁路通向一处荒地,黄泓军命令厂长跪下。厂长掏出皮夹,从中抽出四张大钞,给黄泓军,说自己这几年确实做得过分,不应该这样轻慢老黄,这些钱拿去买点补品,当作自己的赔偿。黄泓军手一抖,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口气显得虚弱。厂长说,你们的眉毛太有特色了,尾部尖尖翘起来,跟你们老爸一个样。他再一次保证以后不再欺负他们父亲,没必要搞成这样。黄树权见哥哥畏缩,抢过他手中的枪,对厂长喝道,跪下!

厂长跪下,冰冷双枪管杵着脸,黄树权连抽他几个耳光。又让他把皮夹的钱都拿出来。厂长说,真没必要搞成这样,这些工资回去要交我媳妇的,没了她一闹,事情不好收场。黄泓军拍了拍弟弟肩膀,想说算了,黄树权只是冷冷地说,拿来。厂长把皮夹拿出,黄树权接过后递给黄泓军,看看有多少?黄泓军刚打开,就听到“嘣”的一声枪响,血点溅在雪上,顷刻融出几个细坑。

枪响长久萦绕在黄泓军耳畔,他是从那刻起明白,黄树权是比自己还要狠绝的人。小小年纪,恶得纯粹,转眼就无事发生。他们把猎枪藏了起来,正常上学,放学,走原先的路回家,听爸爸在饭桌上提起厂长在下班路上被抢劫,脸被*弹散**轰开了瓣。那个年代的每一年冬天,总有人在路上被杀掉,犯人的手段跟雪一样冷,拿着猎枪、自制的手枪、锛头、刀子,对着头部夺命,目的只是为了抢受害人的钱、身穿的貂皮大衣、戴着的首饰或手表。离开的脚印被雪覆盖,无迹可寻,成为一桩桩费解的抢劫杀人案。

无人怀疑他们兄弟俩,但这个事件的余波最终还是回卷到了他们身上。厂长死后半年,国有企业转型,整个晨苍市有不少烟囱被炸倒,灰尘扬起,炼钢厂蒙灰,时代翻篇,爸爸汇入下岗大潮中,回到了家。家里的经济断了,而爸爸空有四肢,毫无办法,只有喝酒麻痹大脑,对着两兄弟生闷气——像使唤两只狗一样使唤他们,掐着时间吩咐他们办事,一超时就揍。黄树权和黄泓军不再上学,又不想回家,于是整天在外游荡。慢慢的,各自有了圈子,弟弟成为一名混混,哥哥加入传销,学会了粤语、南方口音、字正腔圆的北京话,钻研大众心理,不满足于推销保健品,后来学会了诈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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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黄泓军之所以走上诈骗的道路,还是经他爸一番话的点醒。

他爸下岗后,有一天喝醉酒跟黄泓军念叨,我生平最佩服一人,我那厂长。我是出多少力,挣多少口粮。付出十,收获六七。人家叉腰指挥你干活,在办公室运筹帷幄,最后分了房,拿了股份。付出二,收获九十八。靠的是啥?学历和口才。这两样怎么来?爸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脑袋,可惜最后让劫匪给崩了。这就叫作一物降一物,狠的降服聪明的,聪明的降服老实的,你爸就是老实人。军,当啥都成,别当老实人。黄泓军在一旁听,想到厂长是弟开枪杀的,而弟没少挨爸的揍,就应道,没准老实人能降狠人呢。

要干就干付出二收获九十八的事。很多人也这么想,奈何智商不够,最后都稀里糊涂上了赌桌。黄泓军身上也有赌性,但他只赌有把握、不靠概率、最好无须投入成本的事情。干传销时,他见一屋子人披头散发地大喊“我最强”,想到人纯真得就像是一只羊,太容易操纵了。于是钻研起了骗术。

19岁那年,黄泓军在外地纠集两名同伙,办了一张假警证,在车上椅背披上警服,选定提供卖淫服务的发廊,蹲守,等嫖客从发廊出来后,尾随一段路,招其上车,出示证件,厉声问询,要么交足嫖娼罚款,要么通知家人到所里一趟,办理拘留手续。几乎所有嫖客都会选择交钱。他们靠这个方法行骗了一段时间,后来有人效仿,被警察捉获,黄泓军认为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于是收手。

很快智能手机开始普及,黄泓军见到商机,在背包里装一个微型基站,买下一叠假名开立的银行卡。每个月初去广州的上下九、成都的春熙路、北京的王府井这些人多的步行街来回转,包里的微型基站随机向外发送编辑好的短信:“您好,我是房东,这个月换了张新卡,麻烦把房租转到这个卡号上”,旺季时一天传送几万条短信,总有几个人上当,一人骗上几千块,钱随即取出来,卡掰折。两年下来,攒下一小笔钱。之后银行开始清查账户信息,无法虚假开卡,加之人们防范心理提高,黄泓军回家开了一家五金店,每天坐在店里钻研新的骗术。

而他弟弟还在街上游荡。那年黄树权16岁,受了港片《古惑仔》鼓动,一心想汇入帮派大潮中,拿着钢管抡人。他渴望*力暴**,群体械斗总会让他兴奋,浮现厂长开瓣的血脸。那时赵开福的帮派最大,他加入其中,成了福哥的手下。

赵开福人稳重,能谈妥的事情绝不开打。有时两方人马对峙,赵开福跟对面的老大对聊半晌,常常握手言和,黄树权心生懊恼。为了能够打起来,他后来在兜里揣半块砖头,等两方静置时,站在人群后用力向对面掷,砸到人,溅出波纹,如愿爆发冲突。赵开福事前吩咐他们,带铜管、木棍,别砸头盖骨,别带刀具,免得出人命。黄树权假意遵循,却在木棍上楔铁钉,用尖钉对着人脑敲。有不少人被打成重伤,赵开福下手太狠的名声传了出去,势力无形中壮大,直到晨苍市里再没人敢跟他作对。

黄树权也靠身上的狠劲在帮派中冒头,赵开福把他当朋友,拍拍黄树权肩膀,让他凡事收着点,狠劲要使在关键处上。

黄树权有自己独特的心思,他认为帮派要长足发展,须与时俱进,而他对时局的判断,全是根据香港电影。香港黑社会迈步在前,可当作内地的模板观照。千禧年过后,《古惑仔》从舞台退场,《无间道》流行,别人看个刺激,黄树权钻研进故事中,他认为帮派要稳牢,必须结识一些白道上的朋友。兴冲冲告诉赵开福,赵开福表面点头,并不把他话当回事。

之后《黑社会》上映,他又觉得帮派走到最后,逃不出两个宿命:要么被铲除,要么被收编。赵开福听他这么说,乜一眼,这不是《水浒传》讲过的道理?要我说,世间万物没啥新奇,都藏在旧话本里。你初中都没上完,就别一副书呆子式样了。照你这么分析,反正走到最后是绝路,意思是要我趁早停手,改做正经营生?

黄树权摇摇头,现在是改革开放,报纸总说“雨后春笋”,好的坏的都在冒尖,都在立足,鱼龙混杂,很多东西还没先例,没法儿定性。这是个好时机,我们步子迈大一点,挣一笔大的就退。

“哦,”赵开福看黄树权,“怎么挣一笔大的?”

“我打听过,邻省有工厂,我认识人,可以去提原料,再雇个师傅加工,通过咱们的渠道销掉。”

“销啥?”赵开福听不懂。

“*品毒**。”黄树权低声说。

赵开福听完脸色沉下去,掐住黄树权的脖子,举起手掌,最终没打下去。他推开黄树权,“以后再提这事,要你好看!”

黄树权点头,自认两人志向不同,隔天就退出赵开福的圈子。

那年他22岁,黄泓军28岁。兄弟俩在外分道十年,重新聚头。黄树权走进哥哥的五金店,跟他说了想要自立门户的想法。黄泓军听完只是问,需要多少钱?黄树权说道,10万。黄泓军进入仓库,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磕碰声后,提出一大一小两个锈迹斑斑的工具箱。分别平放在桌面上,把店的卷闸门拉下,打开灯,走回桌前,哒哒打开两个铁箱,里面垒放一叠叠崭新的百元红钞。大箱装50万,小箱是20万。

“这里70万,都拿去用。”黄泓军盒上盖子,“我放着一时也用不了。”

黄树权惊讶,“怎么来的?”

“骗来的。”

两年前,黄泓军在五金店里端坐,琢磨出了一个诈骗的办法。他搞到了市里一位独居寡妇的号码,给她先发送一条财产存在冻结风险的短信,之后冒充检察机关人员,给妇人打电话,报出了对方去世的丈夫名字、工作和之前经营的工厂地址,问她丈夫生前是不是有过财产纠纷。妇人答没有。黄泓军提示,他死后,打过财产官司没有。妇人恍然大悟,有的,不过胜诉了,没有赔偿。黄泓军说,当时那一批财产官司系统出了故障,为防止当事人资产被冻结,或发生不明扣款,需要先把账户里的钱全取出来,交由上门民警暂存于派出所保险箱中,一天后回取。麻烦配合。妇人看信息一一对应,去银行取出了全部身家,交由扮演成民警上门的黄泓军手中。两天后得知被骗,在家上吊自杀。

“哥,你记岔了吧,”黄树权点烟,慢悠悠说道,“那寡妇没上吊,是被人勒死的。当时新闻说是入室抢劫杀人。”

“你知道那寡妇是谁?”黄泓军问。

“不就厂长的媳妇,”黄树权说,“小时候被咱们开枪干死的那个厂长。”

“你干死的。”黄泓军纠正。

“但你把他媳妇弄死,还榨*他干**们的钱,还是你厉害。”黄树权说。

“我本来只想骗走她的钱,前面步骤都进行得好好的,最后一步没合计好,穿了警服去她家,说由我帮她存在派出所,事后拿收据来取就行。没想到她说放自己家就成,不用麻烦警方,我不得已才杀人的。”黄泓军说,“这钱有咱爸的赔偿款,从她丈夫那厂子下岗后一直没要回来,后面落了大病,在病床前还跟我念叨这事,说一定要有个说法。我算是替他*仇报**了。”

“扯犊子。”黄树权吐烟,“你就承认吧,咱兄弟俩都不是什么好人,干坏事不用搬掩护,就是想干。我当初开那一枪,就是想拿他皮夹里的钱,替爸出气?说实话那是一丁点都没有。你骗寡妇钱,无非知道她独居,手中握有一笔遗产,骗起来容易而已。替爸*仇报**,冠冕堂皇的屁话,亏你说得出口。”

被自己的弟弟看穿,黄泓军低头感到羞愧。同时也清楚,弟弟这样恶得纯粹的一个人,铁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这些钱要用,只能走地下。”黄泓军跟黄树权说,“以后你就往前大步走,我在后面替你收拾。按你说的,咱哥俩都不是什么好人,谁敢挡道,死路一条。”

想干倒一个人,得先让他尊严扫地|交换06

黄树权拿着他哥给的钱,去外地购入*品毒**原料,用保鲜袋分装多份,塞进羊绒或棉花内,封好箱子。与一位服装厂运货司机私通,把藏毒的货箱混藏在一车普通货物中,车子到达晨苍市,司机会停下来吃个饭,借机给黄树权卸一趟货,接着再运进工厂。黄树权拿到原料后加工和包装,运送给邻省的买家。靠这种隐秘的手段,几年时间,黄树权的生意越做越大,把地下挣到的钱翻转到地上,放高利贷,给黄泓军开了五金店连锁,又开了夜总会、KTV、饭店和洗浴中心,纠集了一批社会闲散青年组成新的帮派,成为福哥的对头。

运毒的司机姓包,一脸膗态,被人喊作包子。黄树权看包子经常用余光偷瞄自己的女人王笛,有一次还看到包子捡了王笛抽剩的半颗烟吸,知道他的心思,就试探他,“你喜欢王笛啊?”包子一听,脸色煞白,耳朵赤红,连忙摆手说没有这回事。黄树权揽住包子,“别装了,你给我运毒,我很感谢你,钱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意,以后我让王笛跟你过,咱们是好兄弟,我不跟你开玩笑。”

王笛当然不愿意被当成物件摆布,跟黄树权大吵。黄树权只是笑,等王笛毒瘾发作时,扔给她包子的住址,以后要吸,就去那里要。王笛身子骨发麻,背上的毛孔一阵一阵刺痛,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地流淌,她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够自主,爬也似地来到了包子的房间,成了包子的*妇情**。在清醒的时候,她也想过彻底离开,然而身体已经被摧残得像一摊烂泥,剩下的全部力气,只够她哭泣和用刀一笔一笔划烂肚皮上面文着的“黄”字。

杀掉赵开福,是黄树权得势后一直想干的事。一部分原因是赵开福活络,黄树权深知自己竞争不过他。另一部分原因是赵开福的女人,自从他头部遭秦虹用酒瓶子一敲,疼痛就化作印记留在身上。黄树权摸着光头上的疤,想着长这么大,除了他妈,就没女人敢这么对他。他发现自己迷恋秦虹,做梦都想要得到她。

雇*杀凶**人,是黄泓军给出的主意。为此黄泓军物色到一个名叫赵辰的青年,他知道赵辰是孝子,无奈身患绝症,人生早早收场。抓住赵辰向父母报恩不得的心理,黄泓军给他发了匿名短信,“有一个挣大钱的活,想不想干?”黄泓军开出价码,“30万,够你父母颐养天年。”经过循循诱导,小鸡啄着地上的谷粒,走进了设定的圈套中,赵辰答应了用命换钱的交易。

于是黄泓军在深夜开车去了东岗村赵辰家,接他上市里的夜总会。黄树权在包厢见赵辰,他挠着光头上的疤,吸着雪茄,问赵辰知不知道他是谁?赵辰点头。黄又问,怎么知道的?赵辰答,在新闻上看过。黄催问,看到啥?赵辰唯唯诺诺,看到你把人打到住院,被警察抓了。黄树权哈哈大笑,让兄弟见丑了。紧接拍了一下赵辰裤裆,问道,还是*男处**吧?赵辰看黄树权,没说话。黄树权点开iPad,递给赵辰,密密麻麻都是漂亮女孩的照片,“选一个你喜欢的。”赵辰推回iPad。黄树权正色道,“让你选,就选。”

赵辰选了一位女孩图片,女孩真人一会儿就笃笃走进包厢,比照片更美,还带着香味。她牵起赵辰的手,径直走进包厢内的隔间。黄树权在沙发上抽了一根雪茄,一首歌还没唱完,赵辰就走了出来。黄树权问,怎么样?赵辰怔怔说道,“做梦一样。”

“以后把小莹当作女友,想见她,给军哥打电话就成。”黄树权挥挥手,“回去吧。”

黄泓军开车送赵辰到家门口,深山里一片漆黑,他摁住赵辰欲下车的身体,问,“事能不能成?”

赵辰点头。

“说话呢。”黄泓军又问,“能不能办好?”

“能。”

黄泓军打开车内灯,一片亮黄。从后座上提出一个皮包,放在赵辰腿上,“女人睡了,钱也拿了。如果反悔,或者事情办得不利索,你之后父母不会好过。清楚吗?”

“清楚。”赵辰点头。

黄泓军递给赵辰一台手机,“回去把短信删了,用这台手机联系。钱袋藏好。等事情办妥后,你罪名判决成立,父母去探望你,再找个借口跟他们说这钱的下落。记住让他们别存银行,买羊或猪去养。清楚吗?”

“清楚。”

“如果事后警察问你我们的关系,你要怎么说?”

“我们不认识。”

“好孩子。”黄泓军拍拍赵辰的脸,“之后等我吩咐。”

赵辰与赵开福同村,但两人并不相识,黄泓军事后给赵辰编了一个杀人的由头,“立春那天,赵开福会去村里摆席设宴,等他上台讲话时,你窜上去,对准他的肺部或心脏狠狠刺几刀,然后就跑,被人抓到后闭口不说,等警察审问时,你说他搞的改建计划搅黄了你跟女友的婚事,你一直记恨在心,加之自己患了绝症,想拉他一起陪葬。”

杀人的前一晚,赵辰端详那把磨得发亮的尖刀,在炕上翻来覆去,浑身燥热。他实在受不了,偷偷给黄泓军打了电话,“哥,我想再见一下小莹。”半个小时后,外头响起一声汽车喇叭,他溜出房间,跑出院子,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盈着一股清香,后座浮着一个窈窕的人影,一片寂静。黄泓军启动汽车,开进树林,下了车,倚在树干上抽烟,看着暗中汽车的轮廓一颤一颤。隔天,赵辰窜上台刺杀赵开福的当下,小莹正坐在回老家的火车上,看着窗外的荒野。身边的提包,码着黄树权给的封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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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开福一死,旗下的店面、跟随的手下,黄树权皆不惜手段搞到手。他跟哥哥黄泓军说,最想要的是机车福的女人。黄泓军警告他,这是个钉子,最好别碰。黄树权说,我就爱刺头,爱钉子,你给我找一个来。黄泓军点点头,知道他弟不会罢休,说他先去探探。

他暗地观察秦虹,发现赵开福的死,对秦虹的打击不小。有好长一段时间,她处于一种恍惚状态,把身边的人尽数推开,守着一家店面,独来独往。形态样貌也发生了改变,一头红艳秀发,褪成淡粉,枯坐在柜台前,有时一天都没有动静。这样的女人不会有什么威胁,只是一脸丧气样,看着心里不舒坦。黄泓*用军**长焦相机拍下秦虹,给黄树权看,什么女人要不到?何必揪着她不放。黄树权摸着头疤说,眼神还是一样锐,还是硬骨头。硬骨头就要耗,耗到软烂、气色散尽,我才会放。

要让这种硬骨头归顺,且归顺于男友生前的对头,是和驯服一头猛兽等难的事。——但不论多棘手,总归有一二三四成形的法子。黄泓军决定先给个几鞭,杀杀她的自信,等她显露脆弱之时,再安排黄树权乘虚而入。

他联系了秦虹批发服装的工厂,断了秦虹的货源。又吩咐几个混混三番五次于深夜砸破服装店的橱窗,用红油漆泼店面。接着向工商局匿名举报秦虹服装店的营业执照过期,执法人员上门核查。又向电网举报她偷电,向税务局举报她*税漏**。秦虹焦头烂额,一天又收到公检法机关的来电,说赵开福生前涉嫌洗黑钱,让秦虹转移资金配合调查。接连之前的几番折腾,又都是有惊无险,秦虹无心辩解,只想速战速决,很快把卡中用于订货的几万块转移到了黄泓军的匿名账户上。隔天,她发现自己被骗,服装店破天荒没有开门营业。

这时,黄树权以赵开福生前朋友的面目,出现在秦虹眼前。他威吓几句,混混便不再到店里捣乱。一个电话,就运来一车璀璨新货。又将店面的红漆洗刷干净,重新装潢,在门外摆上花篮,说是二次开业。黄树权说福哥对他有恩,如今自己有这番成就,离不开福哥的栽培。之前年轻气盛,不识泰山,一些玩笑开过头,希望虹姐不计前嫌。如果心里还气着,黄树权拉上秦虹的手,对着自己的光头拍,说,“权弟愿意再留一道疤。”秦虹抽出手,没有说话。后面黄树权又去了几次服装店,每次都带上礼物,有一次递给秦虹一张卡,说里面的钱先用着。秦虹推回,黄树权把手覆其上,说,“这是福哥当初帮助过我的数目,权弟回赠而已。”秦虹这次手没有抽出。

黄泓军给黄树权出最后一个主意:要想让她离不开你,给她搞点毒吸吸。之后他退回五金店,两人怎么搞,不再关他什么事。

结果两人搞在一起不到五个月,黄树权就死了。确切地说,是被秦虹扎死,死得狼狈。这大大出乎黄泓军意料,后来他一直琢磨,看似是他套上秦虹,实则很可能两兄弟反被秦虹所套。这人女人隐藏身份,目的明确,苦心造诣,接近黄树权,只是为了报男友之仇。而他因为轻敌、自大,葬送了弟弟的性命。

弟弟的死,是雪崩前滚落的雪球。兄弟俩暗中联合打下的产业顷刻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先是一些员工出走,之后是生意伙伴终止合作,最后有几位欠下高利贷的人开始赖账。这些于黄泓军来说都是小事,他最担心的,是运毒的司机包子在警方手里,黄树权一死,威胁不再,包子极可能为了立功,供出老板黄树权的贩毒罪行。

虽然黄泓军早已把*品毒**存货和相关资金清理干净,但黄树权被害当晚的手机一直没有找到。手机里面有他吩咐包子运毒细节的记录,落到警察手里就是铁证。找到手机,就还有死无对证的转圜余地。为此黄泓军偷偷去了命案现场,把卧室翻了个底朝天,还撞到了同来调查的刘望,负伤而逃。警方至今没提及手机中的罪证,说明手机没落在现场。要么就是被秦虹带走,要么是被她顺手丢弃。

必须找到秦虹,折磨她,逼问出手机的下落——是拿在手,还是扔在某处?然后再杀掉。不然这台手机将永远悬置在黄泓军的眉心之上,让他微微眩晕,无法舒展。如同一枚埋在前路的地雷,哪天踩到,一切玩儿完。

当然,排除自保的私心。黄泓军是真心想替他弟*仇报**,他有时盯着黄树权的遗像,感觉弟弟的眼珠子跟着他溜转,眼神尽是怨怼,他羞于与弟对视,不自觉低下头,点燃一根香烟,抽一口,插在香炉里,眼眶泛红,心里说道,放心,哥一定替你*仇报**。

想干倒一个人,得先让他尊严扫地|交换06

黄泓军深知,在如今这个监控严密、凡事都要验明身份的时代,一个出逃之人如若没有一个假身份作掩饰将举步维艰。赵开福涉黑,自然有自己*证办**的渠道。秦虹替男友*仇报**,是预谋杀人,想必会做好事后跑路的准备。基于此,黄泓军逼问“韩国人”,找到幕后的证贩子,得知他果真替秦虹办过一张假身份证。

有了这个假身份作搜索根基,最笨的办法就是最快的办法。黄泓军不惜人力金钱,召集一批信任的手下,让他们分头去晨苍市大大小小的长途客运站寻找,“我甭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给出有用线索,奖励五万起步。”又分别会见了晨苍市周边各县市的黑道朋友,让他们在当地的宾馆、网吧、发廊、广场等地帮忙留意,“我黄泓军最怕欠人人情,只要兄弟帮到的,日后我一定加倍奉还。”

网撒出去,鱼没捞着,有几次倒捞到一些贝壳,掰开却都是空的。黄泓军被聒噪的蝉鸣扰得心烦,暑气到顶,眼见地面一滩水经太阳暴晒,几分钟就了无痕迹,今年的夏天就要过完了,一点苗头未显。一事不过一季,在黄泓军的认知里,天底下的事,三个月内还没能收尾,没出结果,大概率就要黄。这个夏天没找到秦虹,她可能就如水汽一样人间蒸发了。为此黄泓军不断花钱,走动,以晨苍市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

终于在立秋那天,四平市的朋友送来一个消息:在四平一个长途客运站附近一家宾馆寻着秦虹的假名。上周也有人说某地的网吧登记了这个名字,黄泓军大老远赶过去,发现只是个同名的*生妹学**。但有消息总比没有好,在动身去四平的路上,黄泓军暗暗祈祷,这次一定要摸到想要的牌。

名字是一个多月前登记的,系统记录住客于6月12日下午入住,隔天早上退房。但监控只保存一个月时间,录像已遭覆盖。给当时接待的前台看秦虹照片,时间长久,她对此也毫无印象了。黄泓军走出宾馆,见周围店铺林立,一条两车道路面上都是车与人。如果真是秦虹入住宾馆,那她要吃饭、购买必需品、还可能会把粉色头发染回黑色。黄泓军托本地朋友,拿寻找离家出走的妻子的说辞,重点问询街上的饭馆、商铺、手机店和发廊。花了大半天,收回三个线索。

一个是位于宾馆对面的超市,由于超市监控内存大,记录能保存三个月,因此得以调出6月12日至13日期间的影像。黄泓军一帧一帧地慢放,终于在货架上看到一位形似秦虹的黑发女子的背影,他大气不敢出,看女子沿着货架走到尽头,回转身,在分辨率不高的画面中,女子五官只是几个像素点,但根据固定的比例,三个点就能确定一个人——这个女子就是如假包换的秦虹。

第二个线索是街道尾一家手机店,店主辨出了秦虹的照片,他说秦虹买了一台老年手机,不像是她这种年纪的人会用的,所以留意了一下。黄泓军问,她有办卡吗?店主欲言又止,黄泓军拿出两百块,帮帮忙,兄弟,我急着跟她道歉呢。店主收了钱,说,当时她说身份证忘带了,问我有没有那种不记名的黑卡,我就卖了她一个。谁会买台老人机用黑卡打电话?我寻思你老婆可能有别的相好。黄泓军问,号码是多少?店主摇摇头,这就记不住了。黄泓军又递上一百,把钱摁在台面上,兄弟,再想想办法。店主弯身到柜里,拿出一盒手机卡,从盒里抽出一张纸,顶头“靓号自选”四个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号码。

“黑卡比普通卡贵一倍,普通人不会买,这段时间我这店就卖了这几个,”店主数了数用笔划掉的号码,说道,“卖了八个,你老婆的号准在这八个里面。”

黄泓军放下钱,拿出手机,依次在通讯录里记下这八个号码。

第三个线索还是宾馆对面的超市,超市门口安装的监控头朝向路面,监看顾客车辆,无意中拍下了6月13日上午8点50分,秦虹退房离开宾馆,在门口坐上一辆出租车的影像。车牌号看不到,但通过车身印字知道出租车所属公司。黄泓军通过四平市黑道朋友的关系,与出租车公司当天负责车辆调控的经理见面,给了一点好处,拿到了那辆载秦虹离开的出租车行程单。

行程单显示,秦虹最后在四平市铁东区一条美食街下了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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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郑泽帆 编辑 | 赛梨

原文链接:《想干倒一个人,得先让他尊严扫地 | 交换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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