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76回 王府饭店
宋华是个争强好胜的人,性格特点就是不服输,听温宁生说穆瑞星请她聚会,目的是为了炫富,顿时怒火中烧,心想:行,既然这样接招,你不是想炫富么?那我就跟你斗富!
有人说“炫富”古代也叫“斗富”,好像炫富与斗富是一回事。其实不然,“炫富”只是自我炫耀,“斗富”则是通过炫富比输赢。就如同跑步,有人是为了健身,有人则为了争夺世界冠军。
在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斗富一哥”,莫过于石崇。
石崇是西晋时期的文学家、作品包括《思归叹》、《自理表》、《请征扬州刺史何攀表》、《议奏封赏当依准旧事》、《楚妃叹序》、《琵琶引序》、《金谷诗序》等,其中《金谷诗序》连诗仙李白都非常推崇。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他有这么大学问、写了那么多的作品,但竟然没琢磨明白一个道理:财富是用来施舍的,不是用来斗的。因为被杀前他感慨财富害了自己,押送他的小兵则问:那你为什么不把财富早点施舍掉呢?
伟人说: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
关于石崇“斗富”,许多人都知道“石崇斗奢”的成语故事:有一次,晋武帝显摆自己有二尺高的珊瑚树,石崇不屑一顾,当场打碎。然后令下人搬出几十盆珊瑚树赔他,大的三四尺高,看起来五彩斑斓、层层叠叠,气势非凡,武帝当时看傻。但可能不太清楚,石崇斗富的程度,可以用“令人发指”的成语形容。譬如,别人用红玛瑙石镶嵌墙壁,石崇就用花椒涂满墙壁。花椒在古代相当罕见,价格和地位相当于当时的黄金,乃至法国曾经有一句谚语:“贵如花椒”,表明了花椒在当时社会的珍贵程度。
白洁不爱读书,不知道“石崇”是何许人,在她的眼里,真正的“斗富老大”,就是她的异父异母哥哥白先勇,原因是白先勇当年的一次“壮举”。
开放初期,白先勇在社会上当倒爷,什么生意都掺和,什么紧俏倒什么。一次,他与一个港商谈生意,约的是长城饭店。生意谈崩了,俩人谁也看不起谁,就由炫富转为斗富。当时白先勇说:“孙子,你要有胆子,咱俩就比摔洋酒,你一瓶我一瓶,看最后谁怂了。”
港商财大气粗,当场表示:“摔就摔,我怕你个古惑仔?”69
于是,他们叫了一箱洋酒,每瓶999元。白先勇拿起一瓶“啪”的摔在地上,港商不含糊,抬手也摔了一瓶……
一箱酒很快摔完,白先勇让再上一箱,饭店一看事情不妙,立即报警。警察来了以后,港商顿时哇哇大哭,因为警察见到白先勇说道:“怎么特么又是你呀,你丫不上礼拜刚出来么?”白先勇被带走时,港商拦住让他掏酒钱,警察说:“他掏钱?他连衣服都是借的,就是个*子骗**,兜里一分没有,我们都懒的抓他了。”结果,一切损失由港商负担。
白先勇曾经的这段“壮举”,当时在北京江湖黑道传的很响。
此时白洁想,如果真要跟穆瑞星“斗富”,不妨问问白先勇,让他给自己出个主意。想好之后,她再次接通白先勇电话。
“又怎么啦?”白先勇电话里问。
白洁把穆瑞星想找她炫富、她想与他斗富的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问他自己应当怎么办?
“我说…你没事吧?”听完白先勇问。
“怎么了?”白洁反问。
“你这不是闲的么?干嘛呀?找乐啊?想找乐去德云社听相声去,或者去虎坊桥听戏去好不好?”
“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你跟他置那个气干嘛?”
“怎么是我跟他置气呢?这明明是他来找兴我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别别别,我看算了吧,没意思。”
“对你是没意思,对我可意思大了!是他找上门来挑衅,都不是骑脖拉屎了,简直是骑脖拉稀。”
“你们不是插队同学么?至于么?”
“我们确实是插队同学,但那时有仇。”
“就说是有仇,这么多年过去了,冤冤相报有意思么?”
“我再跟你说一遍,不是我招他,是人家来找我了,我不接招都不行了。”
“怎么不行了?你认个怂不就得了么?”
“我凭什么要认怂啊?就因为他现在是日本人?就凭他手里有俩钱?那我问你吧,你当初跟那个港商摔洋酒,你怎么不认个怂呢?”
“你能跟我比么?我是派出所的常客,警察都嫌我进去蹭饭了,你进去受到了么?再说了,那时还没有治安条例,现在有了,你只要出圈,警察立马就到。你仔细琢磨琢磨,跟警察打交道有意思么?如果有了进去记录,弄不好以后出国旅游都不行了。所以啊,我劝你算了吧。”
“你甭劝我,我不会听你的。你不给我出主意是不是?那好,那我就学你当年,到那儿就跟他摔洋酒,没有洋酒就摔茅台,非得摔服了他算。”
“现在酒店不像过去,可不让摔酒瓶子。”
“那好办,我就让服务员打开酒瓶,直接往下水道里倒,不是跟摔一样么?”
白先勇叹口气,想了一下,然后问:“他约你们在哪里聚会?”
“王府饭店。”白洁说。
“嗯,要是那样的话,依我看…你就这样吧……”
王府饭店位于王府井大街金鱼胡同,建在原清朝海军衙门旧址上,后更名为王府半岛酒店。酒店的档次如何,通过一些文字描述可以窥豹一斑:五星级酒店,自住早餐每人304元;每宿住店3200元;耗资9个亿的整体装修;有一间面积7,200平方尺(约于660平米)的套间;超豪华的劳斯莱斯及宝马车队为客人提供租用服务。
白洁过去对金鱼胡同不陌生,上学时经常来这里“玩闹”。但现在来到这里一看,街道两旁是高大的台湾饭庄、和平宾馆、王府饭店,昔日胡同景象荡然无存,令她真有点找不到北了。
进到一个豪华的包房,白洁看到桌前只坐着一个男人,以为进错了房间,刚要出去,男人说道:“是白洁队长吧?”
白洁回头一看,只见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西服领带、仪表堂堂,风度儒雅,文质彬彬。问道:“你是…?”
“我是穆瑞星。”
“啊?是你啊?”她伸手与他相握,仔细端详,怎么也认不出他是谁。其实,在插队的时候,她就没正眼看过他,他到底是什么模样,她的脑海似乎一点印象没有。
“哎,不是同学聚会么?”坐下后白洁问。
“是啊,这不是同学聚会么?”他微笑着说。
“人在哪儿呢?”她问。
“咱俩不是人么?”
“就咱俩?”她有点惊奇。
“对啊,就咱俩。”
白洁不高兴了,立即站起身,沉着脸说了一句:“再见。”说完就要走。
穆瑞星赶紧在她前面阻拦,说道:“白洁,你可能误会了。”
“我没误会,我误会什么啊?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当了几天日本人,就把东洋鬼子那套拿中国来。你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么?”
“什么行为?”他笑着问。
“这叫拍婆子!但是你别忘了,拍婆子是小孩子的把戏,我现在可是老婆子了。就是年轻,也请你尊重我,因为咱们不是一路人。尤其是小日本,我更是不感冒。”
“你看你看,白洁,你肯定误解我了,我可真没有那个意思。”
“我还误解你了?那好,我问你,你今天约我来干嘛?”
“咱们是插队老同学,我就不能约你出来叙叙旧么?”
“叙旧在哪里不行?干嘛偏要到王府饭店来?”
“嗨…这不是我们家么?”
“你们家?”
“我们家早先就住金鱼胡同,就在那家花园对面的小巷里面。盖这个王府饭店,把我们家占了。现在我回国没地方住,就把这里当家了。”
白洁心想,这孙子果然有钱,住店睡个觉,还住这么高级的。她又问:“既然你说是约我叙旧,干嘛说要同学聚会?”
“奥,这是我的不对,但我也考虑了,如果单约你,你肯定不来,这刚才不还说我拍婆子么?其实啊…拍婆子这词太老了,现在统称撩妹。”
“滚一边去,还特么非诚勿扰呢。”说完,俩人都笑了。
这时,服务员进来问:“哪位点菜?”
“我来,”白洁说:“今天的饭我买单,不然我不吃。”
穆瑞星一愣,说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但他这么一说,她倒有些为难了。因为白先勇给她出的“招”,是用于请一桌人吃饭的,现在就他们俩人,不知道还能用不用。略加沉思,她一咬牙说道:“我出十万元,你们给我们做一桌饭,少了不行,多了不限,我不点了,你看着上。”
白先勇给她出的“招”,是聚餐由她买单,坚持要一桌10万元以上的饭菜。一般饭店绝对做不出来,所以仅此一招,就足以把对方唬住。饭店真要是做出10万一桌的饭菜,肯定就是见不到的山珍海味,大家品尝一下也不亏,但同样也会让对方肝颤,也就不敢再高调炫富了。
“算酒水么?”女服务员问。
“不算。”白洁说。
“就两位用餐?”服务员又问。
“对。”
“好吧。”服务员转身出去了。
白洁傻了,她真没想到,这个酒店居然真能做出10一桌的菜来,并且还是二人餐。而花十万元吃顿饭,她还真感到有点心疼。
而在整个过程中,穆瑞星只是静静的听着,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表态。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