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面临的压迫性结构:父权、资本主义、威权体制

对于许多女性,尤其是生于长于农村的女性来说,“结了婚之后就没有家了”,这句话道尽了她们心中的委屈、心酸和无奈。结了婚之后,自己对从小长大的家庭而言变成“外人”,变成了“嫁出去的女儿”,不再是“名正言顺”自己家的一份子,而对于丈夫家而言,自己也是“外人”,是隔着距离的“媳妇”。自古宗族、家族中,除去个别女性掌权的特例,男性被认为能够成家和延续香火,所以男性是宗族、家族继承人,女性则被排除在继承权之外。所以女性结婚之后不再被认为是原本家族的人,而属于“夫家”的一份子,这一点可以从“从夫居”中得以体现。

结婚之后,女性不仅被剥夺了归属的权利,还被增加了更多的“义务和责任”。比如作为“媳妇”,被要求对夫家的父母尽孝,同时感恩报答自己的父母和兄长。诞下子嗣被视作婚后女性的职责。作为母亲,需要“相夫教子”、“温良恭顺”。

结婚之前,女性的生活境遇也并未比结婚之后好。很多时候,“女儿”在宗族、家族中的生活也是充满了限制、无视和工具性的凝视,因为“女儿”终将有一天会“嫁”与他人。

父权——强调母亲、女儿、媳妇的“责任与义务”,和父亲、儿子、丈夫的权利。它是一种具有强制性的体制,尤其是它在文化上的强制性,无所不在,无孔不入,渗透在女*生活性**的不同阶段、方方面面,难以察觉,但极具剥削性,女性在这种体制下被规训,也鲜有别的出口。

有些人也许认为父权已成为过去式,对当今社会已无多影响,而实际上,父权与其他形式的权力交织,形成了更加隐秘但同样具有排除性的压迫剥削力量。

城镇化过程中,乡镇城郊的土地,比如宅基地,农用土地被大量征用,转化成建设用地等。村集体一般来说对这些土地享有所有权,也因此对外出租的土地产生的利益会在村集体成员中进行分配。农村集体成员一般都以男性为多,一些女性不能成为“村集体”一员,被排除在土地派生经济收入分配之外,尤其是已经结过婚、户口未迁入夫家的女性。因为未迁入户口,无法获取夫家村子的利益分配,在自己的村子,也被男性占主导的村民集体排除在分配之外。他们认为这一群体女性本不应该享有“娘家”利益分配,就像曾经她们就不应该有“继承权”一样。想要成为村集体一员,按照现在村民自治的政策,这些女性需要获得村集体的多数赞同。一般以男性占多数的村集体成员基于自己的利益考量,往往否决这些女性的权益需求。城镇化过程中,很多人失地,失去生产资料,女性则因为“父权”传统,面临着更多被再分配集体排除、剥夺权益的可能性,在本就被压迫的环境中处于更被欺压的位置。

上述的权益受侵害的女性一般被称为“出嫁女”,这一称呼本身就带有歧视性和污名化,体现父权男权在语言上的“创造力”。这个称呼暗含着结了婚的女儿就要离开家,离开村庄的意思,“出”和“嫁”都为剥夺女性权益提供了语言上的正当性。面对制度性的排除,很多权益受损害的女性团结在一起,通过各种渠道为自己维权*访上**,然而维权过程却困难重重,面临各种行政、法律上的阻碍。比如“出嫁女”维权很多时候被视为“维稳”对象,比如有些法院不受理“出嫁女”权益受侵害的案子,比如即便法律认定“出嫁女”应当享有权益,在村集体行动层面上,法律认定未必会被执行,女性未必就会获得权益。

在城镇化过程中一些女性权益受侵害的群体事件折射出的还有威权与父权共同作用。农村女性失地失房是在空间意义上对她们的剥夺和挤压。一些女性丧失了土地作为生产材料,被剥离了生存生活所需的外部空间。这种剥夺其实有迹可循,也不仅仅只存在于外部空间。一个最鲜明的例子便是曾经一个时期在女性身体上使用节育环。女性的私人身体空间比如阴道、子宫被介入,变成一种被工具化的公共空间。这是一种强制权力对女性身体的入侵,对女性个体的他者化。节育环带来的疼痛一直是上一辈女*生活性**的一部分,但很多时候这种疼痛被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应该沉默承受而不言说。强制力既在外部,也在内部,是一种全方位的的剥夺。

只要稍稍留意,便会发现从基层到权力顶峰,手握权力者大部分是男性。虽然女性越多并不直接意味着女性权益会提升,但几乎都是男性很多时候意味着女性的权利会被直接忽视。你要如何让一个地方或非地方的男性官员去理解一个女性的处境,并共情,他会有什么动力去理解一个女性的生活境遇,如果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共情,什么可以使得他为女性的权利作出政策上的改变?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男性掌握更多权力不仅仅只存在于政治体系中,在市场上也是如此。资本主义与父权和威权共同作用。上野千鹤子在《父权制和资本主义》“市场及其外部”一篇中论证了资本主义市场依靠的两个“外部”:自然与家庭。资本主义从自然当中获取资源,再将废物排回。类似地,市场从家庭中获取劳动力,老人病人残疾人等等不能被利用的劳动力则被退还给家庭,而这时,女性被要求无偿照顾这些不被市场需要的人。也因此,健康的成年男性被认为是有价值的劳动力。作者描述的是资本主义对女性压迫的一个方面,生活中当然还存在着千千万万个其他的方面。

父权、威权、资本主义三个压迫性结构相互交织,共同作用剥削女性。当然处于不同生活境遇的女性遇到的情况往往也不尽相同,但有些时候,一些越让人难以接受的事件背后越是这三者的共同作用力量。希望有那么一天,女性可以远离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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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夏金梅:《关于农村出嫁女集体经济权益保障--基于广东省S村的调查》

上野千鹤子:《父权制和资本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