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鱼只取裙边划成一条条,这碗叫"荤粉皮"。蟹油做糟铺在鱼身上一起蒸,这叫"金砖白玉"。人生百味,挑贵的体会。大雪纷飞,我们赶往苏州,去我的宝藏餐厅鼎膳·匠宴。踏着蟹季的尾巴,尝姑苏蟹宴。
冷盘:藏书羊糕加蟹黄冻。多少人想复刻"鱼羊鲜"都滋味奇怪,冷吃倒克制了彼此的个性,这道一定趁热吃。葑门臭豆腐上点缀秃黄油,这个季节膏比黄厚,整个入口都有海胆的质感了。

苏州有道古菜"早红橘酪鸡",橘酪就是本地的橘子,去掉皮和筋络,只取囊和鸡肉同煮,吃个果香和肉香。这道是用蟹肉代替鸡肉,创意思路上和杭州的蟹酿橙有异曲同工,但这道是冷吃,滋味更清雅,没有柑橘类加热后的甜燥感。
醉蟹是要吃的,只是加了花椒,打破了甜口传统。然后菊花茶洗手,坐等十大苏帮菜之一"肥肺汤"。无鱼据说是河豚的童年,无肺实际用的是鱼肝。当年国民老人于右任在木渎古镇喝到这碗汤,误把吴语(斑鱼)听成了肥肺,写下"归舟木渎犹堪记","多谢石家肥肺汤"。苏州人也就将错就错,发扬光大。

这道菜做起来麻烦,要去皮切肉取肝,所以汤里是有皮有肉有肝。蟹季又加了蟹粉为馅的千张包,坐拥阳澄湖,苏州人吃起蟹来真的无孔不入。开头说的"金砖白玉",鱼身上铺满糟蟹油,熬蟹油本就浓郁,再糟一下,发酵是鲜味物质的助燃器。这翘嘴虽是淡水鱼,如此折腾就有了海鱼无法比拟的江南细腻多姿(滋)。

我今晚最期待的是这道"荤粉皮"。都说苏州的富贵风流是贵而不在明处,富而不显山露水。甲鱼只取裙边已是奢侈,再和现拆的蟹粉烹炒,滴上果甜微酸的意大利黑醋,做低眉顺眼状,自称"荤粉皮"。大雪天里,只这一口,胜却人间无数。压轴一定要一锅热腾腾霜打青菜。这小小圆圆一颗颗叫"珍珠蟹",厚厚糯糯的上海青配上这一颗颗嚼起来脆脆的珍珠蟹,又拿大闸蟹的蟹汤蟹柳做配角,苏州人吃蟹都吃出了绣花的丝丝入扣。

主食更是华丽的十只大闸蟹炒软饭,所谓软饭就是看起来颗颗分明,但吃起来软软的像面条,怎么炒都软糯不会干,绝不会出现"软饭硬吃"的情况。这种米因为稀少,所以圈内都叫它熊猫米,我更觉得它像米饭圈的吴侬软语。这碗饭该是多好吃,穿上衣服要赶高铁,还得再来一口,意犹未尽,待晴好时再约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