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叙利亚媒体15日报道,当地时间14时30分许,由叙政府组织的、载有*政府反**武装分子的大巴从叙北部重镇阿勒颇驶出,标志着*政府反**武装分子开始撤离该市。自此,持续多年的叙利亚内战出现了新的拐点。虽然外界,尤其是西方国家对叙政府军收复阿勒颇后该地区的人道主义表示担忧。但不可否认的是,阿萨德家族在叙利亚的统治显得尤为坚挺。本期我们继续解密阿萨德家族《叙利亚阿萨德王朝》:裂变。往期请点击叙利亚阿萨德家族之崛起、叙利亚阿萨德家族之纵横。
「伊斯兰的捍卫者」
阿萨德成为叙利亚总统后,以其自身的言行重申了复兴*党**的根本纲领,即:伊斯兰教-民族主义-社会主义的统一;伊斯兰教本身就是阿拉伯民族主义,只有真诚地捍卫伊斯兰的人才是真正的阿拉伯民族主义者。这是由阿拉伯地区独特的政治、历史、文化背景所决定的。无论什么人、什么群体掌权,首先必须处理好政府与伊斯兰教的关系,因为伊斯兰法是阿拉伯统治者合法性的重要来源,是国家与民族的「道统」。
因此,积极推动世俗化的阿萨德为了获得「道统」,也十分注重发挥伊斯兰教在社会治理中的作用。1973年,黎巴嫩什叶派阿亚图拉穆萨·萨德尔颁布法特瓦承认阿拉维派是什叶派的一部分之后,作为回报,阿萨德给予境外什叶派人士出入叙利亚并开展宣传活动的权利,而且还允许伊朗的法学家在叙利亚境内活动,并定期派遣阿拉维信徒前往伊朗学习伊斯兰法,推动阿拉维派的「伊斯兰化」。

孝顺的阿萨德拜见自己的母亲
在保障阿拉维派群体利益的同时,阿萨德不忘照顾叙利亚多数派逊尼派的感情。上任伊始,阿萨德便召开宗教和解大会,推动各个宗派之间的理解与合作。另外,阿萨德与叙利亚大穆夫提艾哈迈德·卡夫塔鲁合作,加强对民众的伊斯兰法学教育,普及伊斯兰法律知识,同时培养现代化的伊斯兰法学家。1974年,在阿萨德的资助下,卡夫塔鲁建立了叙利亚最大的伊斯兰法学中心——阿比·努尔法学中心。
卡夫塔鲁对阿萨德的态度表示十分满意,因此他在阿萨德死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在他统治时期,修建清真寺,整修礼拜大殿,开办宗教大学,重建古老场所以保护阿拉伯和伊斯兰特色……阿萨德以自己是一个有伊斯兰信仰的阿拉伯人而自豪。」阿萨德务实的宗教政策得到了法学家的认可。巴沙尔即位后,继续推行父亲的政策。到了2004年,全国的教法学校已经达到了120个,其中7个授予学位。在2003年6月的时候,巴沙尔甚至已经开始允许士兵有条件地在兵营里面礼拜。
阿萨德还试图与穆兄会达成和解。90年代中期,阿萨德对伊斯兰主义者宣布「特赦」,允许他们通过合法渠道参政,并允许逃*国亡**外的穆兄会成员以个人的身份返回叙利亚。1997年2月16日,穆兄会领导人阿卜杜·法塔赫·阿布·胡达逝世,政府发去吊唁信。然而,由于穆兄会始终和政府「三观不合」,可供对话的空间特别少,因此到巴沙尔时代以后,政府与穆兄会的接触越来越少,而后者则再一次回到反对派的阵营之中,挑战阿萨德王朝的合法性。这是后话。
「贤太子英年早逝,巴沙尔临危受命」
虽然阿萨德始终注意关照本族人的利益,壮大自己的小圈子,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能得到其称心如意的职位,尽管大多数人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并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所建树。
阿萨德的大女儿布什拉·阿萨德(Bushra Assad,生于1960年,其实是第二个布什拉,第一个在1960年之前就已经死去,当时她还是婴儿)虽然后来成为了一个药剂师,但是她在阿萨德当政时期却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特别是在经济建设和外交活动领域。80年代,在阿萨德出访外国期间,他也常常把布什拉带在身边。她极强的社交技巧以及在制定经济发展方针上的不俗的能力得到了统治集团以及群众的认可,以致在80年代的时候,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她会被阿萨德任命为「皇太女」。但是,随着巴西勒·阿萨德成年并日渐在*队军**中,政治圈里崭露头角,阿萨德最终还是选择了巴西勒,并倾其所能去培养这位「贤德的太子」。但是布什拉的影响力依旧强大。

布什拉在最右边
阿萨德及其子女最大的挑战来自自己最小的弟弟里法特·阿萨德。他常年担任大马士革军区的卫戍部队总司令,掌握着阿萨德的「苏丹亲兵」,在*压镇**穆兄会期间居功至伟。久而久之,他产生了骄横的心理,渴望得到更多的权力。1983年阿萨德心脏病发作,出国接受治疗。为了管理国家以及安抚穆兄会事件后民众的不满,他组建了主要由逊尼派幕僚构成的六人委员会,里法特被排除在外。阿萨德统治集团发生分裂,形成了以海德尔为首和以里法特为首的两个派别。阿拉维派高级官员聚集在里法特周围,并企图发动*变政**。
然而1984年,阿萨德病情好转,重新掌握政权,并出面调解了两派在大马士革的冲突。他抓住了里法特,严厉训斥了他,并喊出了「我即叙利亚」的「豪言壮语」。本来阿萨德想严惩里法特,但是最后女儿布什拉出面调解,说如果惩办里法特,不但会严重打击阿萨德家族的威信,还会动摇作为统治基础的阿萨德-马赫娄夫联盟,因为里法特也和阿萨德一样,娶了一个马赫娄夫家族的女子为妻。最后阿萨德将里法特流放了事。
在这些事情之后,阿萨德更加注重对巴西勒的培养。他被送到苏联军事学院(Soviet Military Academies)学习,之后被送到叙利亚特种部队中任职,同时又训练他管理政府的能力。巴西勒可谓能文能武。

巴西勒·阿萨德
为了提高巴西勒的威望,阿萨德总统在1991年成功连任以后,给自己冠上了「艾布·巴西勒(巴西勒的父亲)」的名号。阿萨德也频频创造机会让巴西勒在公众面前露面,并让他结识阿拉伯世界特别是阿拉伯君主国的国王或王子,当然,巴西勒也没少和欧洲国家的领导人见面。
巴西勒本人对腐败深恶痛绝。在父亲的支持下,他着手组建起叙利亚的反腐败工作,在体制之内高调反腐,成效显著。同时,巴西勒经常身着戎装,以表示政府对*队军**的信任与依赖之情。巴西勒的举动逐渐赢得了*队军**的认可。
就在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的时候,悲剧发生了。1994年1月21日,巴西勒在驾车驶往大马士革国际机场的途中发生车祸,当场丧命。这给年老的阿萨德带来了十分沉重的打击。不得已,叙利亚的统治集团开始物色新的总统人选。然而阿萨德却执意要实行「世袭制」,让自己的儿子来继承叙利亚这份庞大的「家族产业」。经过斟酌,阿萨德最终选择了自己的次子巴沙尔来继承叙利亚「苏丹」的位子。
在此之前,巴沙尔本无心政坛,他本来想当一个称职的眼科医生。他进入大马士革大学学医药学专业,从学士一直读到博士。1992年赴英国留学,他的英国老师称他「安静、不装腔作势,对病人的态度无可挑剔」。只是,1994年,其兄长的不幸离世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在父亲阿萨德的强烈要求下,他开始步入政坛,并学习军事知识。

父子三人
然而,巴沙尔毕竟过于年轻,而且之前也完全没有从政的经历,在阿萨德麾下的一帮老臣看来,他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阿萨德自然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于是,他对自己统治集团内部巴沙尔可能的竞争对手开刀:回国后被任命为副总统的里法特·阿萨德于1998年再次被流放;另外的一些高级将领也被罢免军职。一番折腾之后,阿萨德统治集团最终勉强达成共识——让巴沙尔「子承父业」。
他们达成一致的最为有力的一条理由是:他们不希望叙利亚像前苏联最后10年那样,领导人职位在老年人官僚之中频繁更迭。在作出了所有安排之后,阿萨德这个中东的「雄狮」,叙利亚的「苏丹」,于2000年6月10日归真,拿着自己的功过簿到真主那里报到去了。而叙利亚的统治集团立马操纵议会修改宪法,把担任总统的年龄下限降低到34岁。2000年7月,巴沙尔以97%的得票率当选叙利亚总统。

巴沙尔·阿萨德
阿萨德的葬礼
葬礼是在2000年6月13日举行的。当天,大马士革城弥漫的悲哀、肃穆的气氛。街道上挤满了各行各业的人们。工人、农民、机关干部和各界妇女挥泪送别阿萨德的灵柩。有人大声喊道:「真主啊!为什么让阿萨德总统这么早地离去?他给我们带来了一切,我们需要他,国家需要他,阿拉伯民族的事业需要他。」

主持阿萨德葬礼的伊玛目
大马士革之春
阿萨德还在世的时候,为了解决叙利亚体制僵化的问题,已经开始尝试着运用新的方法和技术去推动国家社会、经济的发展,互联网也是在90年代的时候被引入叙利亚的。随着人们对外界信息的接触越来越多,他们在政治上也日渐觉醒,改革的呼声越来越强烈。
作为一个有西方留学背景的人,巴沙尔对民众态度的回应是比较积极的。他深知自己只是继承了父亲的总统职位,但是却并没有继承父亲的权威以及那超人般的魅力。即便是在叙利亚统治集团内部,他也受诸多势力的掣肘,没有办法施展拳脚。因此,对他而言,回应民众的改革诉求可以扩大自己的*意民**基础,为自己获取更多权力增加筹码。
于是,在就职演说的时候,巴沙尔就明确表示,将「考虑民主问题」,并指出:「我们急需建设性的批评,我们必须从不同的角度,客观地思考和考察每个问题。」带着这种坚定的决心,巴沙尔开启了政治改革的进程。

巴沙尔的务实
2000年9月27日,部分知识分子上书政府,要求取消1963年以来的国家紧急状态法,实行大赦,并给予言论自由。巴沙尔积极回应,10月份时释放了600多名政治犯,并通过官方媒体承认他们是「政治犯」而不是「罪犯」。这一态度促使叙利亚压抑的政治气氛得到迅速的改变。人们自发组织起各种参政议政的团体,如*权人**文化论坛、大马士革对话贾马尔·阿塔西论坛等,为政府的改革建言献策。
巴沙尔决定扩大人民议会的权利。在阿萨德时期,议会只起到象征性的作用,只是复兴*党**人的「*党**内会议」,为阿萨德披上民主的外衣。90年代末,阿萨德为了缓和社会矛盾,开始向社会开放部分议会席位,让独立人士及持不同政见者参与其中。巴沙尔于2005年6月召开复兴*党**叙利亚地区委员会「十大」,称改革将取得「巨大的进步」。

参与投票的巴沙尔夫妇
叙利亚政府的缓和政策也调动起了少数族群库尔德人的参政热情,他们更倾向于大胆表达诉求。2002年,新成立的库尔德「耶基提*党**」在议会外*坐静**抗议,要求政府承认「库尔德民族」的存在,却遭到军警的驱逐。2004年3月12日,因足球比赛而起的「卡米什利」事件后,库尔德人的抗议活动更加频繁,而政府的*压镇**力度也逐步加强。
库尔德人逐步认识到政府的改革只是表面工程,并没有足够的诚意,因此逐渐放弃了和政府合作的方针,转而走向民族主义。2009年12月,库尔德政治大会成立,包括库尔德民主*党**在内的9个库尔德政治组织参加。
政治环境的放宽让政府逐渐感受到局面的失控。长此以往,阿萨德王朝的稳定将会不复存在。虽然巴沙尔有当一个「明君圣主」的志向,也确实关心*意民**,甚至像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哈伦·赖施德一样时常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统治集团中的元老们会这么看,他们始终信奉阿萨德时代「稳定压倒一切」的政治信条,来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因此绝对不会任由巴沙尔和他的一帮年轻人胡来。迫于压力,巴沙尔不得不妥协,从2001年开始就对政治环境重新加以限制,并重新开始逮捕一批与政府意见相左的人士。所以,即便「大马士革之春」确实给叙利亚的社会带来一丝的变化,但这种变化还是十分有限度的。
反对派的呼声
巴沙尔政府还在推行政治改革,营造「大马士革之春」的良好社会氛围的时候,许多穆兄会成员看到了叙利亚的前途与希望,决定回国参与到政治生活当中,为叙利亚国家的建设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事实上,在阿萨德「苏丹」当政的最后几年里,和解进程已经开始。1997年,原穆兄会成员,伊斯兰法学家穆罕默德·阿明·亚卡尼提出和解倡议。
1998年,阿萨德政府作出回应:首先,穆兄会为伊斯兰大起义道歉;然后,成员以个人名义返回叙利亚,不准参与兄弟会的任何活动。穆兄会承认了发动大起义的错误。但是,12月16日亚卡尼遇刺,穆兄会无法调查出凶手,致使穆兄会与政府的不信任加深。
但是,他们依旧对阿萨德王朝抱有希望,相信新上任的巴沙尔能够包容不同派别的诉求,而大马士革之春正是这种氛围的体现。因此,穆兄会决定迈出实质性的一步,改变自己的形象与作风。2001年5月3日,穆兄会发表了《民族尊严政治行动宣言》,承诺从事民主政治活动,强烈谴责使用*力暴**。
然而,叙利亚政府对穆兄会的表态反映冷漠,而且还发表声明说穆兄会是一个沾满鲜血的「恐怖组织」。穆兄会的热情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决定与其他新成立的世俗反对派进行沟通对话,扩大自己在叙利亚国内丧失殆尽的民众基础。而政府所推动的大马士革之春也只是有限度的改革,并没有从实质上改变政治环境,反对派深感失望。
叙利亚的国内反对派主要分为五种:左翼反对派、草根阶层、知识分子、保守的伊斯兰主义者和萨拉菲主义者,而主流的反对派具有世俗化和平民化的特点。考虑到这种情况,穆兄会决定淡化自己的伊斯兰色彩,积极开展多边合作。2005年底,叙利亚副总统卡戴姆叛逃,加入到穆兄会当中。
10月18日,穆兄会与各温和反对派发表了《大马士革宣言》,确立了民主、非*力暴**、反对合作与民主变革四项指导性原则。该宣言得到多数反对派的支持。2006年3月,各反对派又在布鲁塞尔成立了全国解放阵线(NSF),强调自由价值观念,即宗教、族群、政治和思想多元化;权力流转;结束对库尔德人的歧视。然而,这些「过激」的要求在阿萨德政府看来是难以接受的,因此也就没有多少对话的可能性。
下一讲我们继续讲解阿萨德家族在叙利亚的统治历程。
今日主笔 \ 徐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