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难及的伟大母亲
——丹毅人生第一次(03)
“伟大”二字的《360百科》解释为三义:十分崇高卓越;令人钦佩敬仰;非常雄伟宏大——我母亲体现出的人格品质,基本达到以上三义:有崇高卓越的造福后代之德,有令人钦佩的亲子最深之爱,有雄伟宏大的望子成龙之志。所以,我母亲就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我另强调一句:我母亲给予子女和家人的爱,似乎是空前绝后的——当代女*生活性**的多元化让今后的母亲们,似乎永远也达不到50年前那一代母亲们的亲子之爱了!!!
母亲叫马桂英,为现襄阳市樊城区牛首镇马旗营村人,1925年出生,家庭赤贫。民国24年汉江爆发了千年少见的超级洪水(公历1935年7月6日—8月6日),住在汉江边的母亲一家逃荒到了30里外地处岗坡的朱家壕子一带,爷爷一家收留了他们。他们在朱家免费吃住达一月,离去时丢下了10岁的大女儿马桂英。我的母亲从此成为童养媳,4年之后她与年龄也达14岁的我父亲举行了合卺仪式——这对少年夫妻从此度过了长达10年的风雨飘摇日子:一年后日本人与囯军在附近一带打了一仗,国民*党**上将张自忠此仗阵亡;又两年蒋介石*队军**疯狂拉壮丁达5年之久至父亲外出躲壮丁也达5年;之后国共两*党***队军**的拉锯战让老百姓流离失所,直到1949年10月才全家安定。
●我母亲的伟大,首先起于伟大的母爱。 活过70岁的我,看过无数例女人的母爱,包括看得最透彻的“身边三女”——我的妻子对我儿子和女儿的母爱;我的儿媳妇对我孙子的母爱;我的女儿对我外孙女的母爱。我评论此三人的结论是:她仨仅有一般人性意义上的母爱,但不伟大,有些地方甚至有些渺小。因为我这年过七旬之人对“伟大母爱”的理解,标准很高:母亲为了把自己孕育的后代哺养成人乃至成才,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时间、精力、形象、健康、幸福……甚至生命。
而我的“身边三女”乃至当今时代90%以上的年轻母亲们,那母爱实在是显得有些低端了:生下孩子仅喂奶一年左右即断奶(有人竟然为了保住乳房形状美而不献母乳);孩子满月以后就让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陪睡而给自己继续创造“二人世界”空间;孩子病了让丈夫操心甚至交给爷奶或外爷奶去抱向医院:孩子的吃喝拉撒和穿戴置备基本撒手不管;更有甚者,有些女人的主要精力不是用于相夫教子而是用在了打麻将、搞旅游、交闺蜜上……;更令人可叹的是,网上截文说2021年中国人的离婚率已达到了40%、而一半离婚女人是弃子而去——这不仅断绝了母爱,更是给后代造成了成长期的性格发育伤害!
而我母亲给予我的母爱,伟大到令当代人不可思议,甚至可能讥为笑话。
母亲在解放前曾经生下一儿一女,因兵荒马乱,先后夭折。直到27岁的1952年初,才生下第三胎,这就是我。对我这个可以传宗接的男孩,自然日夜爱不释手,以至于抱我陪睡达6年之久。只是到了1958年父母外出当民工修双塚水库和汉丹铁路长年不回家,我才改由奶奶陪睡——妈妈抱睡儿子6年的亲子之爱,应该此前少见。更少见的,是喂奶(当年的母亲们没有母乳科学营养意识,她们的育子喂奶仅为人伦示爱的人性之举)。
动物状态的幼年朱道钰显然不是什么好鸟:特别喜欢吃奶——如果隔一会儿吃不到奶就会要死要活般哇哇大哭。白天母亲要到地里劳动,我只有让奶奶抱着。于是从满月开始我哇哇大哭时,67的奶奶只好用自己的奶头来应付孙子了。奇迹在这时候出现:经过我这个“晚来孙”长时间地吸吮刺激,我那67岁奶奶的乳房竟然也分泌起了乳汁。我就这样享受着母、奶二人的乳汁,长到了可以记事识理的3岁。令我一生忘不了的某一天,我实在还想吃奶奶的奶时,70岁的奶奶把自己干瘪的乳房用手挤了半天,仅挤出了一滴十分粘稠且带着暗绿色的乳汁,问我:“奶奶老了,再也挤不出多的奶了,吃吗?”我坚决地摇了摇头——3岁的我绝无体恤奶奶年老体衰之心,而是嫌脏:这绿奶还能吃吗!
从此便不再去吸吮奶奶之奶,而把主要攻击对象放在了母亲一人身上:每到夜晚母亲上床后便仰身而躺,我则像小猴子般从她的这边身子爬吸到那边;白天也会发生攻击行为:跑到母亲劳作的田间,大声喊叫:“妈吔,我要吃māér”(“吃奶”的襄阳土话)。开始我在三四岁时她只有停下劳作蹲在地头喂奶,等我长到五六岁身高达及母乳时,她就站在地中间掀开上衣让我直接吸吮。每当这时候,同地劳作的太多女社员便纷纷嘲笑我:“你这娃子也太不要脸了,这大了还吃你妈māér!”母亲这时总是用圣母般的笑语回应大家:“我就这一个,让他吃下去;老天爷长眼让我再来个小的,他自然不吃了”。停吃母奶时间止于小学一年级时的麦假:期间我捡麦子时仍钻到母亲怀里吃奶的情景传到学校被同学嗤笑,我才羞而做罢。
马桂英用乳汁喂子达七年之久,施予的是一种多么伟大的慈母之爱;朱道钰吃母乳达七年之久,享受的又是一种多么宝贵的人间福祉!我敢肯定,朱道钰65年前享受到的这一伟大母爱,今后的中国孩子们恐怕是永远也难以享受到了。试想今后的孩子们,“吃母乳”期会短到多少时间?“享受母亲陪睡温馨”期又会短到多少时间??父母离婚后孩子享受不到母爱的“O母爱”期,更会发生在多少孩子身上???
说到这里,我决定再当一次《皇帝的新衣》里的小孩子,说一个我本人这个身份极不适合说出、但借“与母爱有关”而“趁机”说出的话题:孕妇破腹产。
本来,孕妇难产行破腹产,是社会科学进步的一大福音。但是,市场经济的利益驱动机制,将这项技术异化到泛滥程度:技术拥有方(医院)做一个破腹产比做一个自然分娩,要多赚五六千元;技术需要方(孕妇)因为“生孩子怕疼”或其它原因(根本原因是想不让孩子出生时扩充阴道壁而保持*交性**快感),而踊跃申请破腹产,结果至当今中国的剖腹产率达到了吓人的46.5%——接近一半,从而超过世界卫生组织对此设置的警戒线3倍多(警戒线为15%)。剖腹产的泛滥对人类的生活危害极大,应该远超转基因粮食(此观点及以下观点全是朱道钰独创,即我迄今没有发现世界上有第二人论及此话题)。
其危害的一半是剖腹产者本人及配偶(这个低俗话题不说也罢)。另一半,就是危害到孩子的“反母爱”问题了:<1>未受到母亲产道壁挤压孩子成人后多是小脑袋而导致脑容积减少;<2>未受到分娩艰难的应激刺激出生后疾病多;<3>母亲未受自然分娩刺激导致乳汁分泌不足使婴儿缺食;<4>达不到自然分娩后形成的母子情感浓烈度。
●我母亲的母爱伟大还体现为更高的个人奉献格局。
1964年农历七月十九(公元1964·8·12日),是我家一个“小喜大悲伤”的日子。这天上午,朱坡小学来人向我家报喜:“你家朱道钰今年考上太平中学了”。全朱坡120多名小学生中,只有4人考入初中。为此,全村人都对我家表示庆贺。但下午5时却发生了大不幸:已患晚期“空洞型”肺结核的父亲,放牛时大口吐血不止,结果因大咯血失血过多当场死于后山的放牛场上,时年39岁。当时余下的家庭成员为:79岁的奶奶、39岁的母亲、12岁的我、年仅一岁的我弟弟。处理完父亲的丧事后,亲戚们来商议我“还继续上不上学”的问题了。母亲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众人:“上!没钱了,我就是出去讨荒要饭,也要供我的娃子上学。娃子的前程,就是我活着的希望!”就这样,在父亲逝去后的第五天,我在母亲的奉献预期下进了太平中学,从而成为“*革文**”前的“老三届”。
父去世、我上学后,家中便只剩下人老三辈三口人了:79岁的祖母、39岁的母亲和1岁的弟弟。母亲便艰难地扛起了父亲扔下的家庭生活重担。其中,饮食生活的艰苦自不待说,单是将全家四口人一年分得的几千斤粮、菜(生产队种菜)、大几千斤柴草运回家中,以及每天要风雨无阻地到一里地外的堰塘,去挑回一两担生活用水,对于个小、体弱的母亲来说,就是一种超强度的重体力劳动。事后母亲告诉我,每次她挑粮回家以后,总要坐下歇上好大一会儿才起来做事。且往往夜挑重担回家以后,还会累得抽泣流泪甚至痛哭失声。
父死一周年以后,我的外祖母和我的大舅(母亲的大弟弟)专程赶来我家,直接同我母亲商量“还找不找个人(给我和弟弟找个继父)”。母亲斩钉截铁地回答:“再给俩儿子找个后爹,我是轻松一点,但娃子们心里容得下这个人吗?再说,老来丧子的他奶奶,心里容得下这个人吗?为了这俩娃子,也为了他奶奶,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当时年纪太轻的我兄弟俩,只知道母亲的艰辛,但体察不到母亲的情怀。直到9年后即1974年我从部队探家回家、在家举行完我的婚礼的当晚,我的大舅将我拉至一边,慎重地告诉我9年前外祖母和他到我家“专访”后我母亲的那番斩钉截铁之语,我才如梦方醒。于是,热泪盈眶的我当场向大舅表态:母亲的大恩大德,我将永世不忘!
当我一路风雨走到古稀之年后,看过了太多的“女人四十再嫁”和太多的“再婚家庭悲剧”后,我极度称颂我的母亲:您用牺牲个人幸福、抗拒社会压力、损害身体健康、缩短生命长度的“拒绝再婚”之举,让母子关系保持在最纯洁和最密切的水平,实在是达到了人世间向亲子施放母爱的最高境界!
●母亲的最伟大处:是她身上闪烁着中华民族人伦道德的最耀眼光辉!
父亲在世时,奶奶与母亲的婆媳关系是不睦的。旧社会养成的“婆婆权威”和奶奶当家60年的“领导惯性”,使奶奶很难改变在家庭中的霸道作风——说一不二;当年做过农会妇联主任、步入中年因父亲生重病后成为持家者的母亲,自然要争取“童养媳的翻身权利”而坚决反抗。于是这婆媳俩便长年“热战”不断。开始吵闹时大个子奶奶还想上前去撕扯小个子母亲,但70多岁的小脚奶奶显然不是30多岁儿媳妇的对手,往往母亲双手一遮挡,奶奶就摔在了地下。后来奶奶改变策略而行自残之举:吵到激烈处就坐到地下撒泼并捶胸搧脸去自毁形象,以引乡邻们过来劝架而让母亲难堪。
一旦婆媳开战,我父亲便无能为力,只好躲在一边:耳不听,心不烦。而八九岁以前的我,便用“大哭不止”来威慑她们“停战”;10岁以后我便依情景,将妈奶中一人从“战场”扯至它处来制止争吵。
这种情况从1964年8月我父亲去世,得到彻底改变——改变原因来自于奶奶于一年后的“训孙”之言。
原来,自我12岁考入太平中学经过学校生活“开眼界”后,便开始形成自己的是非观而对母亲叛逆起来:对话犟嘴,派活拒干。母亲认为管不住大儿子了,便跑回娘家哭诉于大舅。大舅专门赶来向我问罪,并声言“要揍我”。我当大舅面服软,事后仍我行我素。母亲拿我没办法,只能暗暗抹眼泪。我13岁读初一时放暑假在家仅生活了一个月,便把母亲气得跑到我父亲的坟头上哭了两次——向地下的丈夫诉说大儿子的不听话。
记得是母亲第二次跑向父亲坟头哭委屈的那个夜晚,时年80岁的奶奶坐在堂屋的神柜前,让我面朝她跪向神柜,然后开始诉说我母亲的伟大:“孙娃子,你晓不晓得我为啥子能活过这一年多?你伯伯去年七月十九死去的当天,我就断食了:79的老太婆死了儿子,又跟儿媳妇冤家对头闹了几十年,现在我还有啥活头?!所以,饿死算了。第三天夜里你妈跪在我床头,对我说:‘妈,我10岁入朱家门,也算你的干姑娘。你儿子死了,干姑娘养活你。妈您好好活,活到抱上穷孙子’。我一听,抱紧你妈后我们娘儿俩哭了一场。哭毕,你妈连夜给我做了一碗有三个鸡蛋的荷包蛋,我连汤带水一口气吃完,这才砸实了活下来的念想。你妈现在是一人护三命,身上担待大呀!你咋还要把你妈气得跑到你伯伯坟上去哭委屈呢?”
我摸黑跑向后山,果然发现母亲坐在父亲坟头哭委屈。13岁的我跪在父亲坟头先给地下的父亲磕了一个头,又转身给母亲磕了一个头,发誓说:“妈,我今后永远不犟嘴了”——全家人从此开始了真正的和睦相处:我开始对母亲“全面顺从”起来,以后基本算个“孝顺”儿子;而我的母亲先我一步从我父亲病逝起,开始对我的奶奶“全面顺从”起来,由此完全达了“孝顺儿媳妇”和“孝顺干女儿”的人伦道德水准。
从1966年起,81岁的奶奶耳渐聋,眼渐瞎。“儿媳妇”十“干女儿”的我母亲,便在坚持繁重的生产劳动(生产队一等女劳力)和繁重的家务料理(主要照顾我刚4岁的弟弟)情况下,开始精心照料起奶奶来:经常给她擦澡、洗脚、梳头、剪指甲……平时的穿衣、吃饭,更是关怀备至。以至于成为了全村当年的“婆媳关系和睦”楷模,被大小队干部经常开会夸奖。到了1968年10月以后,奶奶便彻底耳全聋、眼全瞎了。而这时的我又成为大队民办老师,一周6天待在学校。于是,母亲一个人侍候奶奶生活的困难度就更增大了:端饭、牵着上茅房、帮着穿衣服、缠裹脚……
1970年12月我参军入伍后,与大孙子感情极深的奶奶挂心催老,渐入痴呆,1972年以后夜夜呼我小名而通宵达旦。母亲从此开始与奶奶同床陪睡并代我喊她“奶奶”,痴呆奶奶才觉得“见到了大孙子”而安然入眠——我母亲就是以这种伟大的人伦道德品格,侍候奶奶活到了1973年冬天——在我父亲去世后又再活了8年!
1974年我第一次从部队探家归来,从生产队干部、邻居和我弟弟口中,知道母亲照顾奶奶的人伦孝举后,我跪向母亲,磕头致敬,额破见血。我1977年提为*队军**干部后,将1978年的第一次“干部家属到部队探亲待遇”,给予了母亲——让她带着3岁的孙子(我儿子)并由探家归队的我领着,远赴2000里外的山西省大同市*队军**驻地游览观光。其间经过北京。自然游览了*安门天**、故宫、八达岭、颐和园……而后在部队住了半个月,最后由探家的战友陪送返乡。我母亲满面春风地回到家乡的时候,红光三队的几十个老人小孩涌向我家,在品尝她从儿子处带回的香烟糖果的同时,都交口祝贺:“马桂英终于熬出头来了”!
但刚“熬出头”的母亲因把自己奉献太多,不幸于此次“风光”4年后的1982年11月11日(农历九月二十六),患脑溢血去世,享年57岁。最遗憾的是,在当年资讯极不发达的那时,报丧电报讯息传到我下连蹲点部队六一六团岱青山七连驻地时,已是12日深夜。而我辗转多地赶回家中时,已是第六天了——入土为安的母亲已下葬3日。30岁的我爬在父母合葬的坟头恸哭两个钟头后,起身仰天长啸:“妈,您老人家的伟大品格儿子终生不忘,而且还要记入笔记,传给后人!”。
(发于2023.7.14日之丹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