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沈霜降 | 禁止转载
1
赵老汉死了。
他的尸体孤零零漂浮在村外废弃的鱼塘里。
这个消息就如清晨的烟雾迅速蔓延到整个关山村，烟里有毒，引得村里的老老少少纷纷走出家门，眼睛里藏着遮不住的好奇与兴奋，聚集在鱼塘边，一个个化身为正义使者，给赵老汉的死定下结语。
“这都是报应！”
林警官一行人到达关山村已是九点，见他们过来，拥挤的人群立刻撕开一道口子，警察鱼贯而入。小刘是新来的，火气旺，见鱼塘边地面全是密密麻麻凌乱的脚印，什么痕迹都被踩没了，心里一急，声音就放大了，“都站这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家吃饭去！”
有胆子大的年轻汉子怼回来，“吃什么饭？胃口早就被赵老汉整没了！”
林警官咳嗽几声，把小刘推到身后，“你们先去把警戒线拉起来。”目光如鹰般在人群中扫视一番，“村长呢？”
村长还是以前那个，只是比几年前苍老了几分。他身形矮小，还弓着腰，眼睛挑着，从下往上看着林警官，说的话也和村民们一样，“这是赵老汉的报应。”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等检查结果下来再说。”林警官对待老人要温和许多，他指着那些站在原地不动想要一探究竟的村民，语气却不客气，“让他们都回家去，该干啥干啥，别在这儿堵着。等下会统一过来问，别一个个跟焉耷耷的鹌鹑，啥也不说。”
村民们陆陆续续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嗡嗡的蚊子似的声音就汇成两个字，啪的一下砸在赵老汉的尸体上。
“报应。”
有两人下塘去捞赵老汉的身体了，随行的女警员听了村民前后不着的结论，正一头雾水，逮着机会问林警官，“他们说的报应是怎么回事？”
四年前赵老汉的案子，也是林警官经手的。
四年前，赵老汉二儿子在工地上意外死了，给他留下一大笔补偿费和一个半癫半傻的儿媳妇。这赵老汉也不干人事，起了色心，就把这儿媳妇绑在他的屋子里，弄得她遍体鳞伤。折磨之下儿媳妇清醒了，终于在一天夜里找着机会逃出来，穿了一件红毛衣直接跳了鱼塘。
人死了，村子里的人才想着要给她一个公道。
身上的痕迹确实有赵老汉的指纹，但是破裂的阴道里都是些木屑，连给他定强奸罪的证据也没有，就用非法监禁关了赵老汉两年。
他儿媳妇死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十点半。
尸体被捞上来，在水里泡了一夜，皮肤和肉都喝足了水，软踏踏滑腻腻的，恶心死人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赵老汉是被淹死的，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具体详细报告还要把尸体拉回局里进一步检查分析。
沉默。
众人的眼睛都流露出一个疑惑。
莫非真的就是报应？
林警官跑到一旁抽了支烟，回来后沙哑着嗓子指挥众人，“你们几个先排查鱼塘附近的线索，小刘，张娅，你们带两个人跟我去村子里。”
2
他们先去了赵老汉的家里。
房子里摆放的东西就跟他的名声一般，脏乱差，所有的东西胡乱堆积在地面，散发出一种难言的味道。
张娅几人捂着鼻子走了进去。
他们戴着手套勉强收拾出一条可以通过的路，卧室要比外面干净一些，林警官拉开床头的抽屉，里面散着几个药瓶。
是降压药，里面还剩三分之一的药片。
林警官把药瓶装进证物袋。
留下两人继续检查，林警官三人出门挨家挨户询问。
死人可是村子里的大事，死的还是赵老汉，夜里不清不白的，虽然与自己没关系，却依旧要插上几句，说一堆废话。
问到后面，林警官都难得上场了，只让小刘和张娅走在前面，自己翻阅刚刚做的记录，捋清思路。
赵老汉平日里不怎么出远门，出了那档子事后他的儿女也不太管他，每个月打的钱倒是没有断过。他白天就在村子里瞎逛，这里蹭一顿那边道几句，赵老汉孤家寡人脸皮也厚，村子里的人大多奈何不了他。
他昨天去吃隔壁村的酒，夜里打了牌才回来，回村要从那个鱼塘经过，也不知怎地就跌进鱼塘淹死了。
“那赵老汉不是有高血压么？出门没带降压药，酒又喝多了，晕晕乎乎一犯病可不就死了么？”小刘撇撇嘴，对这种披着*皮人**逼死儿媳的畜生没有好感。
林警官没好气卷起记录本拍拍他的头，“说什么浑话呢？好好做你的记录！”
小刘缩了缩头，不敢惹怒自己的顶头上司，只能扭着头给张娅做鬼脸，以示不满。
下一家是栓子家，祖祖辈辈都是兽医，家传的手艺。
小刘他们刚坐好还没开始问，屋外就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说话间气喘吁吁，“栓子叔，你在家不？我家猪又不好了！”
“啥？”栓子直接蹦起来去里屋拿药箱，“我不是给了你一个月的药让你定时喂给猪吃吗？”
声音的主人走了进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穿着大红色的棉衣，一张脸被衬得红彤彤的，“我也不知道……”她才看到屋子里有警察，语音一顿，接着才道，“栓子叔，要不你先给我几颗药，我先拿回去喂给猪吃。”
“行。”
栓子倒出几颗白色的药丸，拿纸包好递给女孩，“直接混在猪食里就行。”
“嗯嗯。”女孩点点头，似乎有些怕林警官他们，眼睛朝那边晃了几眼，低着头匆匆走出去。
刚刚栓子装药时林警官看了一下，普通的小白药片，和人平时吃的没什么区别。
小刘嘴快问了一下，“这猪还会得病呀？”
“怎么不会？”涉及到自己的领域，栓子就多言了几句，“猪还不是和人长着五脏六腑，这人患的病，猪有时候也逃不过。”
林警官心中模模糊糊亮起一条线，只是这线的一端勾着什么，还看不真切。
3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才问到那个女孩子家里。
来之前，他们把女孩的背景问了一下，女孩叫做关玉，父母在外打工，家里只有她和瞎眼的奶奶。女孩一边在家照顾奶奶，一边学习，成绩也是数一数二，村子的人说起她都是赞不绝口。
林警官一进门就看到摆放得整齐的饭菜，五只空碗，五双筷子。
关玉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叔叔们好……我猜你们到我这儿可能已经要吃午饭了，就提前做好……”
懂事又聪明。
关玉的奶奶眼睛不好，上不了桌，关玉就端着饭到房间里喂她，最后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自己才匆匆刨了几口。
正式询问时，关玉又坐立不安起来，一双手揪住衣角搓来搓去，头也低着，开始露出的聪明劲一下就没了。
张娅尝试着安慰她，细声细语的，“关玉，你别害怕，我们只是简单问几个问题……”
关玉却是怯怯，“叔叔，赵老汉，真的死了吗？”
林警官身体一震，眼睛紧紧盯着关玉，这问的问题不对，说话的语气也不对。
“是的，他死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关玉茫然地看看他们，手指抓紧衣服不动了，手背上青筋露出，突然间扑进张娅的怀里，似乎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出来，眼里的泪刷就流了出来。
“赵老汉他，他不是人！”（原题:《报应》，作者：沈霜降。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号： dudiangushi>，看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