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多年来,魏克俭每天睡在距存放孩子们的冰柜不足 10米的小值班室里。他不希望电话响起,只因不想去迎接下一个孩子的离世。走进冰冷的太平间,这里既是小生命终了的停靠地,也是新生命取暖的栖息地,我们在这个窄小的“温情驿站”里,感受到了魏大爷的善意。

地下王国
原来,首都儿科研究所诸多高楼中还有一栋白色房子,无标识。推开玻璃门,楼梯直通地下,风吹来,竟有些动物的气味。身着蓝色衬衫的魏大爷微笑地出来迎接,布满皱纹的面庞反衬出眼神的透彻。今年67岁的魏克俭大爷原本负责医院管理花草、蒸锅等后勤工作,后来被调入太平间24小时值班,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往来ICU病房、急诊科等,把刚离世的孩子接到太平间的冰柜里。虽然至今一直身为临时工,但这工作他一干就是20年。“本来还有个同事一起在这儿工作的,但他没干多久就走了。”廊里的三个停尸冰柜形状酷似烤箱,嵌进墙里。每个柜子长2米,宽约1.2米,高不足1米。现在里面有5个孩子,据说前些年柜里最多曾同时放了近10个孩子。

冰冷、孤寂、幽森,走入太平间前幻想的恐怖气氛竟被一声声猫叫打破了。原来,继某年冬天魏大爷让几只流浪猫进屋取暖开始,他陆续照顾了十几只流浪猫狗,现在每天陪伴他的有一只小狗、7只猫咪还有一缸金鱼,它们在大爷的“地下王国”里得以栖身。


老伴相扶
大爷至今清楚记得,20年多前他作为“新手”,从急诊室抱出的第一个刚死去的孩子。那是除夕晚上7点多,他赶到急诊病房时,一个多月大的孩子被白布盖着,“我挺紧张,也是真有点害怕。孩子刚走没多久,小身体还有温度。”时至今日,魏大爷已经接过数百个故去的孩子来太平间了,小到刚降生,大到15、16岁。“起初真是害怕,心里别扭,好在我老伴总过来陪我,有时候甚至都替我抱着死去的孩子,没有她支持,我不会那么快适应这工作。”魏大爷三句不离“老伴”,刚好此时,他的老伴又从家里过来值班室探望他,一屋子的流浪动物欣喜若狂起来。
跟大妈聊天才得知,20多年来,大爷没有一年在家度过春节,“别看他这么细心,他连自己闺女都没管过,我们‘分居’20多年啦。不过这工作总得有人做啊,你们可别小看,我家老头儿从来没出错过!”原本的抱怨,却被大妈慢慢聊成了称赞。追问大爷不回家的原因,他只说“我走不开,突然哪个孩子走了,得有人去院里接来啊!”

“弃”而不舍
魏大爷拿出来一个满是工整字体的小本儿,用手指头数着,2004年以来,他还曾临时收养过72个弃婴以及与父母失联的孩童。


医院周围,较容易遇到因病被父母丢弃了孩子。魏大爷和老伴每次遇到这样的弃婴或幼童,就先抱回太平间值班室收养,同时求助派出所联络福利院,通常要抚养一周到十几天后能够接到派出所的通知。时至今日,派出所辖区只要有弃婴和走失幼童,公安和医院等都会直接联系魏大爷先带回值班室收养数日。很多弃婴都是天生残疾或突发疾病,但这十几年来,魏大爷和老伴每次带回住处之后都会24小时轮流悉心护理,从未造成一例死亡,有时半夜还能看到魏大爷送弃婴到医院急诊输液的身影。
“揪肠揪心”,大妈教会我们这个词。听魏大爷说,每次抚养了十来天就要送走一个孩子去救助站,大妈总会大哭一场,紧紧追着接走孩子的车,跟着跑啊跑,喘得要命。
“上次拣回一个三岁半的脑瘫小男孩儿,照顾好久然后被接回派出所了。我记得那天雨很大,我老伴特意买了好多水果,顶风撑着伞去派出所想多看一眼孩子,见面后那小孩儿哭得真惨,一直喊着‘奶奶,带我回家,奶奶,回家’……”
讲着讲着,魏大爷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照,是医院卫生员帮他拣回来的一个孩子拍的特写照片,他一边又开始跟我们追忆有关这个孩子的故事,一边不停地擦着照片里孩子肉肉的小脸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