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训自打二十三岁立下了行乞办学的壮志直到二十八岁上,并没讨来多少钱因为人们对他的行为不大相信。

这年初冬的一个下午,冷风飕,黄土飞扬。武训向着堂邑西北的柳林镇一步一步走来。他手拿铜瓢,肩背裕,头上还用红头绳扎着一个小歪辫被夕阳一照,显得十分鲜艳
武训进了柳林镇,来到杨举人家大门口。这位杨举人不但在柳林镇上是个举足轻重的要人,就是在周围三乡五里,也是颇有威名的人物,人称赛孔明。称他赛孔明,也并不是说他前知八百年后知八百载,而是说他遇事冷静,想得周到,办事稳妥。武训进来时,杨举人正身着披风,一手拿着旱烟袋,一手捻着八字胡在院子里蹙眉思索着什么武训紧走几步,来到杨举人面前,双膝跪下,两手将那铜瓢举过头顶,嘴里念出两句顺口溜:“叫老爷,行行善,舍钱修个义学院。”杨举人一看是武七讨钱,便扭头向账房招呼:“王先生,送串钱来。”喊声刚落,只见王先生提着串铜钱走了出来他一见这阵势,知道武训讨钱,便说:“豆沫,骗了钱,回家娶老婆是不?”武训看也不看他一眼,又唱了两句顺口溜作答:“武七讨钱不顾家顾家雷劈火龙抓。”杨举人对武训办义学,十分赞赏本想多资助一些可听了王先生那句话,觉得不无道理,便伸手从王先生提着的钱串上,只撸了三枚,放进武训的铜瓢里
“谢老爷。”武训站起来,转身便走。杨举人看着武训的背影,两颗眼珠转了几转,便想试探一下武训,喊道:“武七,回来!”

武训听见杨举人叫他,便折身回来,站在杨举人面前,问:“老爷有何指教?
杨举人从王先生手里要过来那串钱,对武训说:“七儿李庄李五矬子死了抛下个二十多岁的小寡妇,听说想嫁人,给你这串钱,托人去说说吧。”
武训听后说:“生得穷,长得怪,风流女色我不爱说了又转身要走。杨举人又把他喊住说:“七儿,你也快三十了吧,也得要个晚堂下辈呀!武训说:“不娶妻不抱子免得日后 ,有缠丝。”说完还是要走。这时,杨举人把那串铜钱扔到武训怀里说:“去吧,老爷不怪罪你。”武训把钱装进里,磕了个头,起身出了杨举人家大门。

一直站在杨举人旁边的王先生,望着主人的脸,分惋惜地说:“老爷,你也太大方了,把钱给武七,还不如扔到水里打个漂呢。”
杨举人说:“他要真办义学,我真想多给他些,可就怕是假。”
“老爷,你算猜对了武七办学就是假的。”听这尖声尖气的声音便知说话的是厨子刘二。他本是一个男子汉,可因他长着一张黄瘦脸瘪瘪嘴,又没生一根胡须,说话操一口女人腔,背后别人都叫他刘二寡。此人跟武训是同村,对武训过去的事有所了解。他听见杨举人跟王先生议论武训办学的事,又想献殷勤,又想露能,就冷不丁地接上这么一句
杨举人吸了一口烟,不慌不忙地问:“刘二,你咋知道武七办学是假的?
杨举人这么一问,刘二寡就说开了。原来,武七小的时候跟本村一个叫玉儿的小姑娘一起拾柴,一起讨饭,两个人亲亲热热,很有感情。玉儿大了,被卖到临清,武七知道后眼珠子都气红了……刘二寡说得有鼻子有眼,杨举人听得挺认真刘二很得意,最后肯定说“老爷,听说头几个月玉儿的男人死了,豆沫讨钱,还不是想把她赎回来”
“,这小子装得还挺正经哩闹了半天,原是临清有个小寡妇等着他呀!”王先生提醒
杨举人:“老爷,豆沫再来了,两条腿跪烂,也别给钱。”
杨举人不紧不慢地吸着烟,把刘二寡打量一番点了点头转身对王先生说:“你去看看武七,今夜住在哪儿?”王先生答应着走了。
天黑以后,王先生回来报主人,武七住在赵家碾屋里了

这碾屋,在村头一个偏僻的大场院里,有两扇破门,是用来挡猪的武训在附近几个村庄讨要时,晚上总回到这里睡觉。今晚,武训和往常一样,来到碾屋,数了数讨要的钱,收拾妥当后,把带的破被卷一铺,便和衣躺了下去。
往日,武训一躺下就能睡熟,可是今晚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杨举人劝他成家的话,勾起他对小时候同玉儿拾柴时,插草为香,拜堂成亲的回忆。长大了,不在一起了,玉儿还背着人给他做了一双鞋。后来,玉儿因家穷,被父母卖到了临清。他气得蒙头睡了三天…想
到这里,武训心中一阵酸楚,不由得抽抽咽咽地哭了起来这时门开了走进一个人来武训止住抽泣,抬起头大声问:“谁?”
“是我,七哥。”
武训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他一骨碌爬起来,问:“黑灯瞎火的,你上这里干啥?”“我……找你来了”那女人说着,紧靠武训坐下来武训感到那女人不是正派人慌忙站起来,疯疯癫癫地说:“滚滚滚,快快快,不走我就用脚!”
“七哥,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那女人说着鸣呜地哭了起来武训对这女人声音一点也不熟悉,不知到底是谁。又说:“你是鬼还是人?不走我用碾杠抡!”说着就取碾杠。
“你变心啦,把俺忘啦俺是玉儿。”
“啊?玉儿,”一听说是玉儿,武训心里猛一惊,痴愣愣地呆在那里,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到这里干啥来了?”
“俩月前,他有病死了,七哥,咱,咱们一起过吧。”
武训听到这里,一屁股坐在碾盘上,不知是激动还是悲伤两行热泪扑簌簌落了下来。他想,从小要好的女伴遭了不幸,现在回到自己面前,应该上前安慰一番然后把她带回家,一起过日子。可是,为让穷孩子们上学,己立下了办学志愿,并在众人面前发下了“武七乞钱不顾家,顾家雷劈火龙抓”的誓言,刚伸出的两只手,又缩了回来。过了一会儿,
他抹着泪说:“玉妹,你走吧,找个善心的人过日子,我是不能了。”
“七哥,想不到你这样狠心!”她索性躺在武训的被子上,哭得更悲伤。

武训被哭得没了办法,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说:“玉妹我求求你,你走吧!”“不,今夜我跟你住一起,明天再走。”“玉妹,你眼下就走。”
“叫我眼下就走那你得给我三吊钱”“玉妹,你知道,我家穷,没钱。”“你骗我,听人说,你攒了好多钱了。”“那是众人的钱,办义学用的,不能给你。”
“七哥,你给我点吧。”她说着,爬起来,张开两臂,向武训扑过去。
武训急忙后退,她步步紧逼;武训绕碾盘转,她在后边追。武训被迫到门外,突然发现碾屋外边站着两个人,惊得他张着个大嘴,不知是咋回事。
“哈哈哈…”这时,屋外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原来,屋外是杨举人和王先生,屋里的玉儿是刘二寡装扮的武训明白了是咋回事,也不怨恨,又唱道:“武七平生无所愿,一心修个义学院!”
“七儿,别唱了,老爷相信你,明早到我府上拿钱。”杨举人说完,轻轻地拍了拍武训的肩膀,带着王先生和刘二寡回府去了

很快武训乞钱不顾家的故事在四里八乡传开了从此他到哪里乞讨,哪里就有人向他舍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