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愿在荒冷的世间独自悲伤 (谁愿在这荒冷的世界里独自凄凉)

谁愿在这荒冷的世界里独自凄凉,谁愿在荒凉的世间独自去流浪

广告牌位于美国密苏里州一个叫做Ebbing小镇的路口,高20英尺。影片开始,一个女人租下了这三块广告牌,红底黑字,分别写上:

”爱女被强奸致死“

“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威洛比警长你到底想怎样“

《三块广告牌》符合你对好电影的所有期待,又超出了你对所有好电影的期待。

谁愿在这荒冷的世界里独自凄凉,谁愿在荒凉的世间独自去流浪

1. 剧本

是平行也是交叉

如果用线连接,《三块广告牌》的剧本呈现为一个美丽的几何图形。

三个人。

伍迪·哈里森饰演的警长威洛比、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饰演的受害人母亲米尔德丽德·海因斯和山姆·洛克威尔饰演的警官迪克逊,是三条平行线。

三块广告牌。

在影片时间里,三条平行线被三块广告牌连接在一起,最后丝线缠绕,交叉重合,成为人类社会常见的网格结构。各自独立,彼此牵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三封遗书。

来自警长威洛比,一封给妻子,一封给下属迪克逊,一封给受害者母亲。我不记得有哪部电影的角色,可以像威洛比这样,在死亡之后,仍然持续并深刻地影响着故事走向。甚至在死亡之后,角色的特质继续得以挖掘。

三次谈话。

妈宝警官迪克逊和母亲三次谈话后,分别“抓了女主的朋友”,“烧了女主的广告牌”,“跟女主一起去抓强奸犯”。

三次谈话,有两次母亲是在喝酒,最后一次是在深睡 。

警长自杀的枪声,像是打开了一个密码,影片从此闯入一个接一个的反转,一个接一个的高潮中。

它的高潮不是此起彼伏,而是到达一个高点后,推动向另一个更高点跃进。仿佛人性深处,仍然存在着无限的可能。

最后在公路边三块广告牌的注目下,两人上路。“你确定要杀了那个人吗”,“路上再想想吧”。

又打开了一个空间次元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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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物

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三块广告牌》好就好在对人和人关系的深度凝视。

影片中的每一个角色都立体,都丰富,都鲜活。影片的每一句台词都精妙,都辛辣,都刁钻。

影片开始,受害者母亲米尔德丽德开车经过三块破败的广告牌,停顿、倒车。咬着手指甲,做出一个决定。

米尔德丽德一副男人相,头上扎着机车*党**的头巾,穿工装。她不苟言笑,言辞尖刻。怼神父那段,神色如常,不疾不徐,但刀刀见红。

这种冷峻在她发现广告牌被烧后,站在马路对面,往警察局一个一个地扔“莫洛托夫鸡尾酒”燃烧瓶时,再次出现。

满嘴脏话,称女儿为*子婊**。

行为粗鲁,叫警察,“那个混蛋”。踢裆,男同学、女同学,人人平等,一人一脚。

冷酷无情。

“我得了癌症,我快要死了”

“我知道”

“那你还在广告牌上写这些”

“你死了之后,广告牌上说的不就没用了吗”。

谁愿在这荒冷的世界里独自凄凉,谁愿在荒凉的世间独自去流浪

警长自杀,死前替她付了下一个月的广告费。当处理被烧掉的广告牌时,有人问,

“还把警长的名字写上去吗”

“为什么不,这是他出的钱”。

这个女人身上埋藏了太多的故事,浸透了太多的痛苦,但在这么冷硬的人物身上,导演还是撬开了一个缝隙,让光照进来。

在广告牌下,看见小鹿,她相信了转世和化身,默默地和小鹿对视。穿着女儿的卡通拖鞋,左脚和右脚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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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救火的时候,第一次哭。在最后的时候,第一次露出笑容。

一坚硬一柔软。

一痛苦一甜蜜。

警官迪克逊没什么文化,恐同,妈宝,神经有点问题,还是一个种族主义者。他冲动,甚至有些许自毁的倾向。

影片中有两个镜头可以放在一起看,一个是他听到警长自杀消息,披挂了全套装备,走到马路对面,一警棍砸碎广告公司的门玻璃,把公司老板从二楼窗口扔下。

另一个镜头是,在酒吧,他听到后面两人谈论曾强奸一个女孩儿,他“像个老娘们一样”挠了他一把。被打得没人形,跌跌撞撞回到家,第一时间把指甲残留的肉屑取出,送去DNA检验。

一恶一善。

一邪一正。

我尤其喜欢这类以一种极端形象示人,但在不经意间掀起一角,给人以无限想象空间的角色。

冷酷是米尔德丽德的铠甲,凶狠是迪克逊的保护色。本质上,两人是同一类人。

这种萤火之光的人物塑造方式,坚决贯彻在《三块广告牌》的每一个角色身上。每个人物都曾有一瞬间光芒四色,令人不由自主地去想象他背后的故事,感叹愈发深不可测的人生。

儿子在父亲掐住妈妈脖子的瞬间,一把刀抵住父亲的喉咙。

那个“卖二手车还酗酒的侏儒”对米尔德丽德说,“我干嘛还要再约你,你一直尴尬”。

谁愿在这荒冷的世界里独自凄凉,谁愿在荒凉的世间独自去流浪

在一定的夹角里,他们莽撞、偏执、冷酷、无知。在另一定的夹角里,他们柔软、温暖、正义、善良。这些冲撞的特质,和谐地生长在他们的生活和生命里。

他们挣扎,制造过一场又一场灾难的漩涡。他们沉沦,也同时身处于另外一场又一场的漩涡当中。

互相以对方为食,互相与对方取暖。他们组合在一起构成的,叫人类社会。

他们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坏蛋,他们只是人类社会中,普通的一份子。

他们遭遇的是希腊式悲剧,这些悲剧成年累月地堆放在一起,组成了人间喜剧。

3.主题

是现在也是过去

小镇叫Ebbing,意思是衰落。

就像耸立在小镇出入口的那三块广告牌,它们都曾有过繁华的过去。

在商品时代,这些广告牌,像那些美丽的标语一样,曾经是真相,是信仰,但现在是每天出入时,不得不去面对的破败。

狂热渐冷,人心变却,那些坚硬如铁的口号,被现实打击得七零八落。现在,被一个妇人拿过来,宣泄一个母亲的愤怒。

和《猎凶风河谷》的怀俄明州一样, Ebbing所在的密苏里州也属于西部。

当经济大潮被现实的岩石逼退回理性的岸边,被淘金搅热过的西部,被火车驶过的西部,再一次回到了它最初蛮荒的样子。

当初的蛮荒是无边无际的黄沙,是流金铄石的烈日,是横冲直撞的狂风,是静默如迷的纪念碑山谷,是一枪独骑的牛仔。

现在的蛮荒是低垂的树木,是稀疏的房屋,是街道上慢悠悠的汽车,是焦灼的人心,是锋锐的戾气,是此起彼伏的*杀凶**案件。

是虐待黑鬼,是恐惧同性恋,是居高不下的离婚率。是“卖了拖拉机的钱”交广告费,是前夫又找了一个19岁的女友。是广告公司老板半躺在位置上读《好人难寻》,是警察在上班时间看漫画。

家乡成为荒原,你只能像祖先那样,坚持自己的真理,一枪一马,杀出一条血路。

谁愿在这荒冷的世界里独自凄凉,谁愿在荒凉的世间独自去流浪

影片结尾,他们驾驶汽车上路了。就像西部片中的经典结尾,一个牛仔,一匹马,一把左轮手枪,独自面对一个时时风沙弥漫的未来。

唯一拥有的是勇气、自嘲、宽恕和爱。

两次出现在片中的音乐“The Last Rose of Summer”为这故事做了很好的注释:

So soon may I follow,

不久我也可能追随我朋友而去,

When friendships decay,

当友谊渐逝,

And from Love’s shining circle

像从绚烂的爱的光晕中

The gems drop away.

掉落的宝石。

When true hearts lie wither’d,

当真挚的心已枯萎,

And fond ones are flown,

所爱的人已逝去,

Oh! who would inhabit

谁还愿留在

This bleak world alone?

这荒冷的世上独自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