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续昨文《谈古论今说昼寝·二》)
博取功名的人对午睡不以为然,而诗词歌赋圈的文化人,却往往把这桩小事看得很重。唐代诗人李建勋宁肯错过品酒郊游赏美景,也不愿耽误睡午觉:“他皆携酒寻芳去,我独关门好静眠。唯有杨花似相觅,因风时复到床前”(《清明日》)。白居易显然对睡午觉理解很深,他在《昼寝》诗中反问:“不作午时眠,日长安可度?”到了南宋,杨万里更将普通的午睡搞得诗意浓浓:“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闲居初夏午睡起》)。成吉思汗时期的耶律楚材也说:“闲眠白昼三杯酒,静对青松一曲琴”(《过武川赠仆散令人》)。午睡的情致,在他们那里是何等的悠然自在、恬淡惬意、清新飘逸?午间小憩这个一日之中最为舒适的时光,与把酒临风、汲泉烹茶、抚琴和歌一样,让多少人贪之恋之,演绎出多少诗情画意。
俗事的午睡不俗,却也要分场合。当睡则睡,不该睡绝不能睡。睡了,就可能惹出麻烦,其后果堪比挨顿臭骂的宰予、连遭数落的杜丽娘母女、甚至回归田园的钱宰。《春城晚报》《都市时报》《新京报》等多年前都曾报道,昆明市某县一位副局长,在市里召开的专题讲座上打瞌睡,被身兼省委常委的市委书记严厉批评。只隔一天,那位副局长所在的县立即召开纪委全体(扩大)会议,打瞌睡的副局长被勒令辞职,该局局长也因负有直接责任向大会作了书面检查,并通过县电视台向全县播出。你看丢人不丢人?
比影响升迁、丢了面子还要严重的,有可能牵涉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命运。晚清末年,曾在中国生活了54年、担任过中国海关总税务司37年、亲眼见证了甲午战争中国惨败的英国人赫德,在日记中悲观地写道:中国“这个硕大无朋的巨人,有时忽然跳起,呵欠伸腰,我们以为他醒了,准备看他做一番伟大事业。但是过了一阵,却看见他又坐了下来,喝一口茶,燃起烟袋,打个呵欠,又睡着了”(张社生著《绝版李鸿章》)。嗜睡的人往往不长记性,醒了的时候比谁都明白,精神头一过,还是照旧倒头便睡。如此嗜睡的惨痛教训,今人不能不汲取。
生理层面的睡眠毕竟人人都离不开,但每个人每天睡多长时间,要不要午睡,不能一概而论,需要遵循自己的感受。依时而眠是生活的善意,凡事做过了头,就会走向它的反面。午倦时,小憩片刻是甜蜜的,一味嗜睡必定是病态。别看古时孔圣人责骂宰予午睡,他到了困顿难耐的时候,也是大白天就睡。否则,《吕氏春秋·任数》也不会记载:“孔子穷乎陈蔡之间,藜羹不斟,七日不尝粒。昼寝”。
吃喝拉撒睡,人之天性也,圣人都不能免俗,我们也只能聊复尔耳!只要不是病态的嗜睡,每日中午休憩斯须,享受一下昼寝之乐,也是人生一桩快事。(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