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2020年8月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下称“市妇儿中心”）宫颈专科提升为宫颈疾病诊治中心后，中心负责人易丹妮开始在珠江新城院区和妇婴院区之间奔波，愈发忙碌。
每逢周五，市妇儿中心妇科门诊3楼9室门外总是人头涌动，这是易丹妮在珠江新城一周一次的出诊日。宫颈病变对女性来说是一个可怕的信号，她们揣着病历不停往诊室张望，直至坐在医生面前，焦虑情绪达到顶峰。“这还能治吗？”患者紧张询问。
面对一张张惶恐的面容，易丹妮先规范检查、复核诊断，而后细心解释病情并安抚：“癌前病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一天两天或者一年两年的事情。如果你一直在医院随访，不可能转为癌症，总会在某个时间段被我们掐住。”
将宫颈癌消灭在萌芽期，不仅是易丹妮的信念，也是宫颈疾病诊治中心成立的目标。
▲易丹妮
防癌是我们的责任
宫颈癌是女性中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全球每年有新发病例约50万，占据所有癌症新发病例的5%。2019年，我国为2111万名妇女提供免费宫颈癌筛查， 宫颈癌及癌前病变检出率从2009年的161.5/10万上升到2019年的286.3/10万。
不同于其他癌症，宫颈癌病因明确，由高危型人乳头瘤病毒（HPV）持续感染导致，从病毒感染到癌前病变历时较长， 可通过疫苗预防，也可通过及时筛查和治疗达到治愈，因此宫颈疾病的早期诊治在宫颈癌防治中尤为重要。
在广州，市妇儿中心是基层妇女两癌筛查项目技术指导单位，妇科门诊开设阴道镜及宫颈病专科门诊逾20年，是广州市较早成立宫颈病专科的医院，承担着宫颈疾病诊断与治疗的重任。2019年专科门诊量达4万余人次，阴道镜检查4000余人次，各类治疗2000余人次， 过去10年带动广州市宫颈癌筛查早诊率从91%提升至95%。
经过多年积累，该院培养了数位出色的专科医生。主任医师易丹妮、副主任医师郭芝亮和蔡春芳均从事妇产科临床工作20余年，擅长宫颈病变的诊治，熟练掌握阴道镜检查、阴道及宫颈病变治疗。易丹妮还是第一届广东省妇幼保健协会宫颈病理学组委员。
近年宫颈癌发病呈年轻化趋势，女性宫颈疾病受到广泛关注。每一年，科室都会参加全国阴道镜及宫颈病理学大会（CSCCP），学习最前沿的理念和技术。2019年参会期间，她们察觉到自己的不足。在妇产科门诊主任何耀娟的倡导下，妇科门诊宫颈疾病诊治中心的筹备工作开始进行。
“宫颈病的诊断和治疗不断发展，每年都有不同的治疗观念，值得我们去探讨和摸索。”易丹妮说，“当看到国内很多医院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宫颈病中心，做得比我们更规范，我们意识到有义务把宫颈专科做得更好。”
出于对本职工作的热爱和责任感，科室里几位医生的想法不谋而合：是时候搭建宫颈疾病诊治临床、科研与教学平台，为患者提供更专业的服务。这个想法得到院长韦建瑞的认可及重视，分管妇产科的副院长李庆丰也给予鼓励：“你们多去学习，多跟其他医院交流，把宫颈疾病诊治中心建设起来。”
▲易丹妮和她的同事
在医院的支持下，宫颈疾病诊治中心的筹备逐渐落到实处。晋升正高级职称已7年的易丹妮在科室年资最高，她肩负起中心负责人的重任，带领宫颈病专科提升并组建为更具规模的宫颈疾病诊治中心。科室规模扩张，配置了更多诊室，全新的诊疗仪器设备和诊疗服务陆续到位，2020年8月17日，广州市妇儿中心妇产科部宫颈疾病诊治中心正式挂牌成立。
易丹妮在揭牌仪式上指出， “我们的工作目标就是宫颈癌早防早治，宫颈疾病的长期随访管理，将女性宫颈疾病防治工作推向新里程。”
从筛查到规范治疗
26岁的周云（化名）因宫颈出现炎症，2020年11月在家乡怀集县人民医院接受阴道镜检查和宫颈活检术，结果显示宫颈癌前低级别病变，随后她来到广州市妇儿中心寻求治疗。
以往，医院遇到此类病例会根据外院的诊断结果直接给予治疗。如今，宫颈疾病诊治中心订立了规范化流程，对外院尤其是下级医院的诊断要保持谨慎，必须进行阴道镜复核，降低漏诊几率。
复核结果显示，周云已是癌前高级别病变（CINIII），易丹妮解释：“低级别病变对年轻女孩可以考虑观察，或者只采取物理治疗。但高级别病变必须进行宫颈锥切，通俗的解释是切掉一部分宫颈，两者的治疗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好在，周云没有因为误诊而错过治疗时机。
除规范诊断流程以外，宫颈疾病诊治中心的治疗方式更全面，从过往以诊断筛查为主，向诊疗一体化过渡。
目前，宫颈中心提供的检查及治疗项目包括阴道镜检查、宫颈冷冻及二氧化碳激光治疗、环形电切术（LEEP），对外阴阴道和宫颈上皮内病变诊断准确率高，治疗效果好。“激光和冷冻治疗以前都有，但由于场地和规划不到位，门诊没有大面积开展，现在是一步一步完善。”易丹妮介绍。
其中，中心的冷冻治疗技术相当成熟。在低温状态下，宫颈表面的病变皮层脱落，手术时间短，对组织损伤较小，治疗3个月后病人HPV转阴率超过80%，效果优于药物治疗。对于中低级别病变患者，易丹妮会建议采用该治疗方式。而激光治疗则不仅可以治疗宫颈病变，还可以治疗阴道上皮内病变、外阴病变等，弥补了冷冻治疗的不足。
在珠江新城院区，易丹妮的诊室和阴道镜检查室之间相隔约20米，常常电话一响，她就往检查室跑去指导操作。三四名专业医护通力合作为患者服务，一边盯着显示屏一边讨论病情，偶尔会开开玩笑，缓解患者的疼痛感和紧张情绪。
▲易丹妮出门诊
宫颈中心眼下只有3位专职医生，人员配置有待增强。从事妇科临床医疗及妇女保健工作10余年的詹望桃得知宫颈中心成立后，自告奋勇加入到团队中。易丹妮出诊时，她会站在一旁观摩学习，在团队的悉心带教下，其阴道镜技术也日渐娴熟。易丹妮高兴地说道：“她就要出师了，很快就可以上岗。”
以前的宫颈专科与肿瘤科、病理科、保健部缺乏深入交流， 为提高疑难病例诊断的准确性，现在4个科室每个月开展一次MDT多学科会诊 ，从细胞学、病理学和组织学等角度分析检查结果，跟进患者治疗。有些患者在肿瘤科治疗后，还会转诊到宫颈专科进一步跟踪。
未来，易丹妮计划与这些科室展开交流合作，“宫颈癌患者最终还是要去肿瘤科治疗，我希望肿瘤科的医生来我们这里轮科，我们也在肿瘤方面加强学习，让癌前病变患者获得更好的治疗方法。”
带动区域诊疗发展
截至2019年，全国宫颈癌检查项目覆盖面已扩大至2599个县（市、区），免费开展宫颈癌检查合计超过1.2亿人次，有效促进宫颈癌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但在消除宫颈癌的道路上，我国仍面临诸多挑战，包括人口基数大、个人对宫颈癌防治意识不强、区域经济与卫生水平发展不平衡、预防和治疗条件有限等。
宫颈疾病诊疗中心成立仅数月，易丹妮遇到的漏诊病例不止周云一人，部分患者的病变程度被低估。中心建设之余，如何带动区域宫颈疾病诊治共同发展是团队一直思考的问题。
为此， 宫颈疾病诊疗中心与广州市各区妇幼保健院及社区医院建立分级转诊系统，以医联体的形式，接受来自各区确诊前或确诊后的宫颈疾病诊治，并开设疑难特殊病例会诊及重症患者收治的绿色通道。
比如广州市黄埔区，两癌筛查结果异常，需要做阴道镜的患者都可以通过转诊单将病人指引到宫颈中心，中心也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与患者联系，确定阴道镜等检查时间，费用采取定期结算的方式。从化、花都等其他区两癌筛查且通过阴道镜确诊宫颈病变的患者，可直接转诊至中心给予阴道镜复核及病理切片会诊，并获得合适的治疗。
“目前两种合作模式都非常顺畅，为患者的诊断提供确切保障，我们希望未来和更多区级或社区医院建立这样的合作。”易丹妮说。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为培养更多技能完备的基层专科医师，宫颈中心在尝试筹备培训班，供内部定期学习的同时，计划长期接收基层进修医生和以医院为单位的学习观摩，进修时长根据医生的基础情况考核决定，为期1周乃至数月，逐渐形成从“输血”到“造血”的蜕变。
“以前学习只是针对个人，比如，我的技术有没有进步，阴道镜看图诊断有没有漏诊。”易丹妮说， 现在更重要的是提高整个团队的技术，还有区域内基层医院的水平。
全球的宫颈疾病治疗仍处在摸索阶段，从HPV感染到癌前病变尚无特效药。美国学界的最新治疗指南提出，在阴道镜和病理科诊断精准的前提下，宫颈低级别病变建议以观察为主，通过提高免疫力自行转阴，打破以往以积极治疗为主的普遍认知。
易丹妮带领科室时刻关注着全球宫颈癌筛查的最新进展和治疗理念的改变，也希望通过培训班，带动基层单位规范和探索宫颈疾病诊治，在不确定中为患者寻找更多确定性。
2020年11月，世界卫生组织发布《加速消除宫颈癌全球战略》，首次提出消除一种癌症。目标是 到2030年，90%的女孩在15岁前完成HPV疫苗接种，70%的妇女在35～45岁接受高效检测方法筛查，90%宫颈疾病确诊者得到治疗。 国家卫生健康委妇幼健康司表示，中国将通过疫苗接种、筛查和治疗等防治路径，全力支持该战略的实现。
随着宫颈疾病诊疗中心成立，易丹妮和她的同事已经准备好，成为消灭宫颈癌的斗士。
记者｜ 罗盈盈
编辑｜ 明国 苏海宁 责编｜ 张秀丽
来源 | 本文发表于《人之初》杂志，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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