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山有水的休宁,背靠的却不是山水。
车进休宁城区时,一幅巨型广告非常惹眼——“欢迎来到全国第一状元县”。
一问才知,此县从唐武德五年(公元622年)正式开科取士,到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废止科举的1300年间,有案可稽的有名有姓的状元为649位。其中从宋嘉定十年(1217年)到光绪六年(1880年),休宁籍状元有19位,自诩比例居全国之首。
1300多年太长,从宋嘉定到光绪这600多年的比例之首是如何排出来的?
也令人可疑。
中国就没有讲求数据精细严谨的苛刻的传统,大都是云里雾里的大约、大概。

但毕竟状元是中国科举制度下显赫的特殊产物。
它是全社会各阶层推崇备至的偶像,考取状元更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最高理想。
一旦登榜,名利双丰收。
无疑,它也是阶层流动、草根逆袭的最有亮度的光芒。
即便在今天,这种文化影响在中国依旧根深蒂固,“准状元”——高考文理省市第一,也是轰动一时、荣耀乡里的事情;更何况是会直接被皇帝任用的殿试头名呢?
一个面积不过2000多平方公里、人口不过十七八万的山区小县,何以出了这么多状元呢?
原以为偏僻和贫穷为主因。

在休宁盘桓两日,尤其是看了气势磅礴的“状元博物馆”后,才略知其中的缘由。

休宁虽僻处安徽南陲,但介于浙赣两省之间,抱于黄山白岳之中,是新安江、富春江、钱塘江三江的源头,又是古徽州一府六县的地理中心和水陆交通枢纽。
水路两线构织的“交通网”,联通了山外的世界,尤其是县境内“川平山开,洲渚隐现”“烟风晴露,落日溪光”,美不胜收。
生长在如此优美的自然环境中,“其民雅驯,其俗简易,游宦东南者皆以徽为乐土,尤在于休宁”。
此外,休宁居古徽州六县之中,既贴近“程朱阙里”篁墩,又与朱熹桑梓之邦婺源为邻,深受程朱理学的濡染,素来敦人伦、重教育。
从明朝成化年间休宁知县欧阳旦颁布的《教民条例》,到清雍正年间的《茗洲吴氏家典》,无一不显现出休宁官府和士绅平民对教育的热衷。
历史上徽墨、歙砚、徽纸及徽笔制作业的高度发达,为徽州学人吟诗赋词、舞文弄墨提供了极大便利。
明*开代**始,“贾为厚利,儒为名高”是大多数徽商奉行的准则。
他们除了不断向朝廷和官府捐银报效外,把商业利润的很大一部分投资教育,培养子弟和同族学子通过科举进入封建政府的各级政权。
与此同时,商人雄厚的财力和浪迹天涯的流动性,又为他们的子弟延请名师、四方游学、广交名士、扩大视野、增长见识创造了有利条件。
江山代有才人出。虽然状元随着其所依附的封建科举制度走进了历史,但在孕育了19位文武状元的休宁,至今仍以它独特的文化乳汁哺育着新的人才茁壮成长。
有一个数据倒是确凿的。
新中国的70多位皖籍院士中,休宁籍的就占6位。
在县域这一层级,该是当之无愧的比例之首。

这该是何等显赫的事情啊!

在全国独树一帜的“状元博物馆”前徜徉,感觉休宁人对发展的一种急切,欲待做起状元文章。
建馆、立牌坊、竖华表,这块投入很大。
但状元的名气、品牌资源,如何能赚来银子呢?

仔细想,不管当地人如何总结,我以为休宁人的气定神闲,独处一处的凝心;对子弟的教育倾注全心全意,确乎是其成为状元大县的人文传统;发展旅游与文化业,打造江南原生态乡村与小城镇的第一品牌,比什么都主要。
如果仅仅靠状元来吆喝,企图以此兴盛发财,将来发不了财不说,把出状元的风水人情也丢掉了,那才真是可惜呢。
拿状元搭台唱戏,将正剧说成了德云社那样水准的相声,四环五环的跑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