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文徵明 兰亭序图局部 辽宁省博物馆藏

持

杖

平

生

晚明，李自成的部队马上要兵临北京城下。

京城骇然，崇祯皇帝一度考虑南迁，就是*都迁**南京。由于少数大臣反对和崇祯的优柔寡断，*都迁**不成。结局大家都知道了，李自成进京，大明王朝结束。

后来有人说，如果*都迁**成功，明王朝不会这么快崩溃。

南方形势尚好，南迁能最大程度保留朝廷的中枢；况且北方人离开家园到了南方，必定会想尽办法重返故乡，所以北方失守，还是有机会恢复的。

这种论调背景跟宋代相似。

北宋因靖康之变，政权南移，于是有了南宋。因为南渡有大量的北方人，所以南宋人一直有着“王师北定中原日"的愿望。

宋 佚名 松阴策杖图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明 魏克 策杖看山图 旅顺博物馆藏

明 杜堇 陪月闲行图 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朱敦儒就是南渡的北方人，他是洛城里有名的天才，号称词俊。

其声望朝野共知，宋钦宗曾许以官职，但被朱敦儒拒绝，说自己是：麋鹿之性，自乐闲旷，爵禄非所愿也。

南渡后，宋高宗又请其出山，朱敦儒仍不肯受诏。后来经朋友提醒，出仕也是为收复河山尽一分力，朱敦儒听后，不再推辞。

这种家国情怀，也体现在他的词赋《临江仙》里：金陵城上西楼，倚清秋。万里夕阳垂地，大江流。中原乱，簪缨散，几时收？试倩悲风吹泪，过扬州。

宋史里说他有经世之才，但他自况不过是旗亭问酒，萧寺寻茶的山水郎，平生则筇 杖是生涯。

明 刘原起 憨憨泉图 南京博物院藏

明 文柟 竹亭策杖图 故宫博物院藏

明 文徵明 溪桥策杖图 故宫博物院藏

杖，在文学的语境下，常常意味着悠然的人生态度；在朱敦儒这里，筇杖生涯可以说是一种自乐闲旷的写照。

陆游是朱敦儒的粉丝，关于杖的描写或者记录，在陆游诗词里多达几百首。有一句，既平平无奇又动人：一枝藤杖平生事。

朱敦儒和陆游他们的持杖平生，实际上也是传统文人情怀和隐逸文化的缩影。进一步说，杖的功能，与其说是工具，不如说是文人生活的微观。

就像辛弃疾，他诗词里写杖也有几十次，有一次说道：过眼溪山，怪都似、旧时相识。还记得、梦中行遍，江南江北。佳处径须携杖去，能消几 緉 平生屐。

还有苏轼，他有 “倚杖听江声”之时，有 “竹杖芒鞋轻胜马”之举，有“杖藜徐步转斜阳”之事。苏轼的手中之杖，是他举手投足的一部分，也是他内心活动的延伸。

如是，在宋代文人眼中——杖，是一种生活方式。

清 碧玉竹节式杖 故宫博物院藏

清 翡翠牙柄爪杖 故宫博物院藏

清 黄杨木诗文竹节拐杖

古天一拍品

明 藤木诗文禅杖

古天一拍品

明 镶盘龙玉杖首斑竹拐杖

古天一拍品

四

王

策

杖

杖，是古代文人的一种生活方式。

但在早期，杖是高年象征。《礼记·月令》上说：养衰老，授几杖。《礼·曲礼》则言：大夫七十而致仕；若不得谢，则必赐之几杖。

在战汉时期，老人的手杖称为鸠杖，这是因其手杖的扶手处为鸠鸟形状。至少从汉代始，朝廷时常会对年高的老者授杖，汉代朝廷所授的鸠杖，意义等同于天子节信。

朝廷授杖直到清代还有延续，《清高宗实录》载，乾隆五十年正月初六日，御赐千叟宴，颁赏了寿杖等物。

所以说，执杖的最初体现，表示为老人手杖；然而随时间推移，杖的意义又不仅局限于此。

战国 玉鸟形杖首 故宫博物院藏

玉雕鸠杖首

古天一拍品

玉雕鸠杖首

古天一拍品

清 青玉杖首 故宫博物院藏

魏晋以来，杖的含义开始拓宽；以物喻人，杖也喻为品德高洁的符号。

到唐宋，杖不再专属是老人之物，而是年轻化、文学化。杖开始与文人、与文学跬步不离。

甚至说，几乎所有文人、诗人的作品里，都曾出现过杖的踪影。尤其是宋人，对杖的描述，就有九节杖、桄榔杖、藤杖、铁杖、鸠杖、寿杖、锡杖、玉杖、棁杖等等。

最寻常的杖材，当是竹、藤、木。

如竹杖，文人喜好用斑竹；斑竹有雅意，也叫湘妃竹，名字还有个美丽的故事。晋代张华《博物志》载：尧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帝崩，二妃啼，以涕挥竹，竹尽斑。

斑竹为杖，自有渊源。白居易说：闲携斑竹杖，徐曳黄麻屦。元明时代的戏曲《荆钗记·启媒》里亦有：软红泥踏青时候，试蹑青鞋，慢拖斑竹，去寻良友。

清 奇藤杖

古天一拍品

清 王翚像 《妙合神形：明清肖像画展》 国家博物馆

斑竹上的星星点点如星河，且每根竹材的星点大有不同，这些恐怕都是文人喜爱斑竹杖的原因。毕竟在传统的审美情趣里，常以新奇为美。

以奇为美的追求，更能体现在藤杖的身上。

关于藤杖的形容就有藤枝、老藤、枯藤、瘦藤、古藤、乌藤、青藤、红藤、朱藤、赤藤等，文人追求奇美，藤条的生长能更奇巧，因而极为适宜作为藤杖。

譬如清初画圣王 翚 画像，即手持一枝奇怪的藤木杖，其杖头藤条宛延辗转，奇妙非常。古天一曾释出一件奇藤杖，与王翚的持杖对比，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些都是文人追求清奇的结果。

他们热衷于奇辟之物。清新而奇妙的藤杖，在视觉上，从不同的角度观之，情趣迥异，可谓有“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审美意味。

换言之，古代文人寻求独特的杖，就像寻求一件文房、一件古董一样；他们不仅把杖当成工具，还把杖看作是文具。

清 王翚 秋林曳杖图 故宫博物院藏

清 王翚 仿古山水局部 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清 王鉴 仿古山水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清 王原祁 仿古山水 故宫博物院藏

清 王时敏 杜甫诗意图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按理杖为老人所用，然而像苏轼、陆游、辛弃疾，在中青年时期即已杖在手中，可见杖与年龄并非天然相关。策杖，主要还是显示闲畅心境和作为一种生活习惯。

还有策杖山水林泉，这体现在一代代书画家的作品里。

宋元以来的山水绘画，无论是宋元诸公还是明四家、四王等，策杖是山水画里的一个重要主题。以四王为例，作为承前启后的大家，他们是画坛正宗。他们笔下山水林泉，策杖主题时有发生，其存在感便如同斑竹里的星星点点般夺目。

山水里的策杖画面，依附于文学和文人的思维里，这也是传统审美核心的直观呈现。

一言蔽之，杖之深致，是出游、是平生事、是山水林泉。南宋赵必象有言：办一枝藤，蜡一双屐，纵步翠微深处。

清 张雨森 秋林曳杖图 故宫博物院藏

清 王炳 溪桥策杖图 故宫博物院藏

清 胤禛行乐图册·杖挑*团蒲** 故宫博物院藏

参考：

《一枝藤杖平生事：宋代文人的杖及其文化蕴涵》沈金浩

《策杖享天伦：高年授杖与养老》秦臻

《从尚氏“千叟杖”说起》吴以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