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明朝人“梦游”“卧游”“神游”,到底是怎么个游法?

晚明兴起了一股肯定旅游之风,但在这股旅游的大潮中,其中的游人,却是各有其类。关于游人的分类,既取决于人们的生活层次,也受到不同的认知者的见识制约,所以所言乃至所分各不相同。

明朝人的旅游,从文人自己的体验来细分,实在可以分为很多种类。

「你知道吗」明朝人“梦游”“卧游”“神游”,到底是怎么个游法?

从旅游的群体而言,大体可以分为以下四类:

第一类是贵人之游,其实就是那些仕宦 大老 的出游。他们凭借自己的地位与特权,出游之时,有随从,所到之处,有供给与迎送。正如史料所言:“旌斾所向,郊迎负弩,候其游踪,供张夙具。”

第二类是豪士之游,他们凭借自己雄厚的财力,一路游玩,到处结客,所行尽是一些豪奢之举。正如史料所言:“载宝而行,倾财结客,舟车丝竹,不移而具。”

第三类是布衣之游,凭借的是他们的高名与长技出游,不用自己的资粮,即可游遍天下的名山大川。正如史料所言:“恃其高名,卸其长技,王公倒屣,群彦捧杖。”

「你知道吗」明朝人“梦游”“卧游”“神游”,到底是怎么个游法?

布衣之游又可分为三类:

一是因人之游。

在明代,贵人做官需要有书记帮忙,贵人出游需要有人作伴侣,那么就必须带一些文人骚客作为随从,而那些文人骚客也因此不费自己的资斧得以登览山川。这就是因人之游。

二是作客之游。

在明代,也有一些人靠作客打秋风过日子。如某处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县,是他们父兄的门生、同年甚至亲戚,他们就跋涉千里,希望靠这一层的关系去分润膏泽,而顺便也可以沿路作登临之游。这就是作客之游。

三是独往之游。

所谓独往之游,顾名思义就是一人凭借自己的赀力外出游览,贵人不敢相挈,俗士不能追随,只要准备好舂粮,就可以完全凭着自己的兴趣出游,作一个完整的游客,尽管难免有地主寡情之事,但也无憾。

第四类是一般民众的旅游。其主要的表现形式,则远者为朝山进香或庙会,近则为岁时节日,用文人士大夫的眼光来看,群众性的旅游不过是一种“哄游”而已,却也是他们休闲化生活风尚的一种反映。

「你知道吗」明朝人“梦游”“卧游”“神游”,到底是怎么个游法?

上面所说当然都是属于游人亲临其地的旅游,游屐确实到了真山真水的地方。其实,人的财力有限,精力也有限,在无奈之下,于是也就有一些读书人想出了所谓的“梦游”与“卧游”。

所谓梦游,就是在梦中游历日夜思念的景点,通常是一些所谓仙人出入的名山仙境。这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旅游景象,旅游者形体不动,并没有亲临其景、亲历其地,却可以宣称其内心已经游历了这些地方,所以又称为“神游”“卧游”。

在中国的很多旅行家中,大多把神游视为旅游的最高境界。明人陈献章的《梦游天台》一诗,就是最好的例证。诗云:“路入天台第八重,洞门刚与赤城通。脚根点到虹桥下,一笑那知是梦中。”陈献章也曾梦游衡山,还在梦中见到了南极老人,醒后还作诗一首,以纪其事。

晚明大量的地理或方志一类著述的出现,固然适应了晚明士人的闲适生活,而很多博物类书籍的刊刻,或许也是为了迎合当时的“实学”思潮,改变理学家固有的狭隘心胸,开拓心智,但又不得不承认,此类著作的盛行,不能不说是为了供一些有识之士“卧游”。

「你知道吗」明朝人“梦游”“卧游”“神游”,到底是怎么个游法?

正如明末来到中国的意大利传教士艾儒略所言,作为一个饱具知识的读书士人,周游“四远”则是他们的一生所抱的“雅志”。至于他们周游四方的目的,则是各不相同,概括起来,有下面这些:

「你知道吗」明朝人“梦游”“卧游”“神游”,到底是怎么个游法?

或为采风问俗,以弘教化;或为搜珍觅宝,以充美观;或穷此疆尔界,以察地形;或访圣贤名流,以资师友;或通有无贸迁,以求赢羡;或考群方万国山川形胜,以证经传子史之载纪;或探奇览秀,以富襟怀,以开神智。

上面所述,基本包括了明代旅游所具的几种形式。诸如宦游,其中的采风问俗,显然有其弘扬教化的政治目的;学术性的考察与游历,其目的是为了印证经传子史;师友间的交游,其目的是为了互相有所补益;商游,他们在江湖上奔走,是为了赢利;纯粹的文人雅士之游,是为了荡涤自己的心胸。

尽管旅游的形式乃至目的不同,但无不会面临下面这样的问题:道里跋涉之劳瘁,舟车赀费之经营,以致寇贼风波意外之警。再加上人寿有限,一生遍历八荒,壮游天下,往往不能如愿。于是,也就有了“卧游”一说的滥觞。

「你知道吗」明朝人“梦游”“卧游”“神游”,到底是怎么个游法?

“卧游”观念在中国的文人士大夫中可谓根深蒂固,很多地理学著作的刊刻,无不是为了迎合这种心态,以满足人们的好奇。这种观念的盛行,固然因其客观的条件所致,但无可否认的是,它同样使士人的视野局限于书本知识的考察,而不再去做实地的探求。

万历年间罗曰褧所著《咸宾录》,就是适应这种观念的代表作。此书所收资料相当丰富,根据原书所开列的《引用诸书目录》,共计有345种之多。但是,作者并不熟悉国外的地理实况,也无实地游历的经验,所以书中所辑录的一些外国风土人情的资料,就不免有以讹传讹之处。

尽管如此,此书刊刻,一方面是适应了明人“好谈边防”的风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迎合士人卧游的需要,所以书中所录之详瞻,要非《海语》《赤雅》诸书可比。

明代士大夫“卧游”观念之顽固,同样从《职方外纪》一书的流播过程及其所产生的影响力的局限性中可以得到证实。

「你知道吗」明朝人“梦游”“卧游”“神游”,到底是怎么个游法?

毫无疑问,《职方外纪》一书,为17世纪的中国读者提供了大量的前所未知的外部世界的情况。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在此书被当时的读书人所广泛知晓以后的200年间,除了康熙四十六年(1707)中国教士樊守义曾陪同欧洲修士艾逊爵游历过欧洲意大利外,竟没有一个中国人走出国门,根据《职方外纪》所提供的“海道”和世界各地的情况,作一次冒险的世界性的航行和游历。

直至清乾隆四十七年(1782),才出现了广东人谢清高乘搭外国商船,游历亚、欧、非、美洲各地,这是第一位出游世界的中国人。值得引起注意的是,谢清高的周游世界,并非出于一种好奇甚至探险,也没有受到传教士世界地理的影响和启迪,而仅仅是为了谋生才出洋。

为什么《职方外纪》问世以后,长期以来中国竟没有人到世界各地去亲历一番,以证实记载是否真实?当然其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般的论者认为,从《职方外纪》本身看,主要是由于它存在着两个根本性的缺点,就是它的宗教神学观点和欧洲中心观点,与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格格不入,导致中国人对它缺少兴趣。这无疑是事实,但除此之外,也与中国文化中士人崇尚“卧游”的观念有关。

【本文来源于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狂欢时代:生活在明朝》,因篇幅限制,有所删减。】

「你知道吗」明朝人“梦游”“卧游”“神游”,到底是怎么个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