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知南第一次来到这间名为“问青”的清吧。
“问青”建在大学城,环境安全,优惠又多,非常受大学生欢迎。好口碑传遍大学城,沈知南也在盛名之下来到这里。
店里面的一张张小圆桌都坐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聚在一起,小声地叽叽喳喳,音响里放的是不知名的轻缓的纯音乐。
沈知南不敢多喝,他只喜欢微醺的感觉,这会让他觉得浑身有一股暖意。他拿着那一小杯名为“清麦”的酒,慢慢地喝。那酒尝起来甜甜的,度数不高,适合放松。
六点来,沈知南就一个人坐,守着那小杯酒,刷了会儿视频,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小时。
人群中忽然传出几声惊呼,声音不大,但还是让沈知南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中移开,看向人群躁动之处。但人群的目光都聚焦在前面的小舞台上,舞台周围的光已经全灭了,只剩下一束不大不小的光打在正中间。
表演要开始了。
不少人都从原来的座位上起身,来到了舞台对面的空位上。但陈知南依然坐在原座上,他对表演没什么兴趣,一般都是唱唱歌,与台下的听众互动一下,一个清吧,又能玩出什么花样呢?
乐手逐渐就位,正在慢慢调试乐器,一起奏出一段轻缓的音乐,中间灯光聚焦的位置放上了一把高脚木凳,前方也放上了支架和麦克风。看来是在等歌手就位。
陈知南没多看,继续低头玩手机。过了一会,又听见一阵低呼,他抬头,朝舞台看去——
女孩扎着丸子头,两颊旁有些许碎发,穿着黑色吊带长裙,从黑暗中走过来,又走入聚光灯之下。她皮肤本就白皙,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显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但陈知南离得远,聚光灯之下再加上些许角度问题,他并不能看清她的脸。
女孩笑着,调试麦克风,又说了几句话,不过陈知南一句也没听清。
要准备唱歌了吧,陈知南想。正如他所想,前面轻缓的音乐停了两分钟后,平静轻柔的前奏随即奏响。
“让我看看,你的照片……”
周围很安静,只有她温柔空灵的声音。
沈知南从她开口的第一句歌词开始,就没法把目光移开。真是鬼使神差,他站起来在舞台附近找了个空位,安*坐静**着,继续仰头,看着在舞台上被聚光灯照耀的她。
“我多想找到你 轻捧你的脸
我会张开我双手 抚摸你的背”
陈知南今天晚上第一次看清楚她的脸。她似乎并没有过多打扮,小脸素净,杏眼灵动,在她唱歌时,有时会闭眼。这个时候,陈知南就会将目光移到她的嘴唇上。是口红,还是天生这样?
整首曲子都是温柔平静的旋律,她就安静地坐在高脚木凳上,轻轻晃动脑袋,两颊的碎发也随之摇动。
陈知南没听过这首歌,他的歌单里都没几首旋律温和的歌,他喜欢劲爆的,活跃的,一听就想让人舞动的歌。
但他记住了歌词,在演出结束之后,点开音乐软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寻人启事》良久,点了一下,进入*放播**模式。
听着歌,看着屏幕中“我多想找到你”,他脑中不断浮现唱歌时的她。
他会成为“问清”的常客吗?
他想,会的。
2.《I don’t know》
陈知南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半。上次演出在七点开始,他早早来到,占据舞台对面正中间的位置。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当陈知南看到乐手开始上台调试乐器时,心脏突然猛烈跳动,连带着他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他太激动了,太渴望能见到她了——即使只有一首歌的时间。
他看到她了。她小跑上台,今天的装扮也很简单,知识穿了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头发披散下来,陈知南看到她的头发是微卷的。周围的女孩们似乎早已知道她,她们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向她小幅度招手,但陈知南没听清,只听清她的姓氏好像是“林”,他只注意到台上的她看见后,也向女孩们招手,并且毫不吝啬她的笑容。
一瞬间陈知南有些愣神,羡慕和后悔的情绪在他的心里疯长。他羡慕女孩们可以轻松地得到她的回应和笑容;后悔没早点来“问清”,或许来早一点,她也会记得他。
她转身和乐队成员说了什么,笑着转过身,一瞬间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前奏响起,不同于昨晚的抒情歌,活泼灵动。
“不知道从何开始你已经走进我心里”
就连一个眼神交汇都变成浪漫惊喜”
……
她站在舞台上,双手握住麦克风,或许因为这首歌节奏轻快,她的歌声也染着几分笑意。
是聚光灯的原因吗?陈知南觉得她好像在发光,他的目光已然不能移开。
“But I don’t know what to do 面对这暧昧
And I don’t know what to say 这感觉太美”
歌曲来到高潮,她的笑容更甚,举起她的左手,随着歌曲的节奏左右晃动。
台下的听众们瞬间意会,纷纷举起手一起随着节奏晃动。
陈知南原本不喜欢在听Live时做任何动作的,无论什么情况,他都只想安静地听完一首歌。他的疯狂不表现在肢体动作,而在他的心理活动中。,但他不想错过舞台上的她任何一个动作和意愿,于是,他也随着周围听众的节奏,举起手晃动。
真是稀奇,他想。这是他第一次对Live做出反应。
在欢快的节奏中,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她。她会在台上四处走动,与听众互动。因为唱着节奏轻快的小情歌,她的唇边始终带笑。她的高音很好听,一点也不刺耳,只会让人感叹她处理高音的技巧真好。
一曲终了,他不舍地看着她朝台下鞠躬,摆手下台。上一次也是这样,她只唱了一首歌。
没有她,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他走出清吧,仔细回想——姓“林”?
仅仅知道一个姓氏而已,他想知道的远不止这些。他想知道有关于她的很多事情——不只是姓名。
可是,如何才能知道?如何才能不轻浮也不冒昧地知道?
她肯定在这里演出了很久,那她给过异性联系方式吗?那些异性又是如何询问她的联系方式,是大胆询问,还是制造机会?
他希望能和她有个好的开始,令她不反感的开始,如同他和她的遇见。
3《惧高症》
林嘉妤经常想一个问题: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想来想去,好多形容词,但是如果真要她给出一个答案,那应该是——矛盾。
是的,矛盾。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在家人的要求下,就像是平缓流动的河水,确实在流动,但是平静没有波澜。但她不愿意永远的这样乖巧下去,她的第一个叛逆点在志愿填报上。
她始终认为,成绩是自己考的,想去哪个学校也应该由自己决定,所以在返回学校填报志愿时,她一边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看似是请求实则是命令的语音,一边往志愿上填了一堆外省的学校。
在同学向她询问报了几个外省的学校时,她微微一笑:“全部。”
她已经乖巧太久了,如果还不抓紧机会跑出去,谁知道会不会是一辈子都得乖乖地听完他们的长篇大论呢?
但她还是保留她乖巧的一部分。无论家人或者家人怎么说,她始终会礼貌地回复消息,打打电话之类的,尽管朋友告诉她,有些时候并不需要一条条回复他们隔着代沟和体现强烈控制欲的信息,她还是那样做了。
她有时厌恶他们的亲情,有时又确实离不开这所谓的亲情。
高三时,她曾经在草稿纸上一遍一遍地写着自己在高考结束后必做的事,例如烫头发、打耳洞、买化妆品……很多都是她读书这十二年一直都在幻想的事——她压抑太久了。
但是,高考结束后,她也只是在躺在床上玩玩手机,或者出去闲逛,之前写的卷发和耳洞,都被她抛之脑后。上大学以后,她又看着别人的卷发或漂亮耳饰感到艳羡,可是她依然不想改变,总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直到最近几个星期她才烫了一个微卷。明明之前那么渴望那些美丽的事物,却又懒得让它们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她的听歌品味也是如此,矛盾。
她喜欢在学习或者运动时听劲爆动感的音乐,快速活跃的节奏会给她打了鸡血,让她更有动力;又喜欢在独处或夜晚的时候听平静的音乐,感觉是在给自己充电。
她既想要发大财,但又觉得在小县城拿3000的工资也不错。
有时候她觉得被安排挺好的,她就是戳一下动一下;有时候她又憎恶被安排,就像她的家人原本在和她谈论录取到的大学,讲着讲着又说到“等你考研以后”,这个时候她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厌烦,她不想考研,但他们没问,就安排好了。
明明是个懒人,却又兼职两份工作:一份在花店,一份在清吧里唱歌。
她一直以来就是矛盾的。
今天晚上她赶到店里,准备唱《惧高症》。她选歌没什么想法,想唱哪首就唱哪首。
台下的听众很给面子,每次她都能收获一阵欢呼,一开始只是想多挣一点钱而已,但渐渐地,她爱上了登台唱歌的感觉。
聚光灯打在身上,她在台上唱着自己喜欢的歌,假装听众们都是为她而来。
“你让天空失去距离 我让我离开了迟疑
往上攀登爱情 告别回忆 我在爱着你”
……
在过去的年华中,她安静了太久,请让她在此刻自由喧嚣。
4.《世一》
陈知南点开歌曲《世一》的歌词,仔细地看着。
这次她唱了一首粤语歌,陈知南听不懂,好在有听歌识曲。
他滑动歌词页,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迎面有微风吹过,路过花店的时候,可以闻到鲜花浓郁的香气。
“哪个最爱你 请颁个世一给我
即使爸妈教我谦虚些不会错 爱你非要第一不可”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她唱歌时微微带笑的唇角,在唱歌时很投入的时候会闭起的双眼,是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发丝。
可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没有名字,谈何认识。
可他不想他们之间的相遇充满冒昧与不合时宜,他想要的是水到渠成。
但是……如何才能正式地认识她,不会让她感到冒昧呢?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唱粤语歌,那其他人呢?他们听到过吗?“问清”在大学城,每次都有那么多的人来,而她几乎每天都在这里唱歌,他们是否还见过他没见过的有关于她美丽的一面?
但他如何才能与她正确地认识呢?
他想起之前他的室友追他女朋友,摸清楚女孩的活动路线,再在这个活动路线上制造偶遇机会,反复刷脸,成为朋友后又是一系列攻势,就这样,他收获了一位女孩的芳心。
那……他要摸索她的活动路线,在她下班之后?
陈知南设想了一下,觉得和变态跟踪狂没什么两样,于是他将这个方案放弃了。
他边走边想,忽然想到给自己喜欢的歌手送花,好像……是可以被接受的吧。明天,明天他就去买一束花,送给他喜爱的歌手。
*
陈知南没想到会在花店遇到她。
他有些愣怔地看着她,看她低头,正在绑一束玫瑰花。
人就在眼前,反倒不敢上前交谈,连一句正常的招呼都说不出口。最后还是她主动上前说话。
她问有什么需要时,陈知南结结巴巴地说,想要一束花,一束送给女孩的花。
她又笑着说,女朋友?
陈知南原本想说不是,可是看着她的笑容,又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点点头,随后又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窘迫的脸。
她又走出来,介绍起了一些现有的花束,并询问他的建议。她离得实在太近了,不仅有周围的鲜花馥郁的香气,还有来自她本人的一股香气,让他有点熏熏然。
见陈知南一直不说话,她抬眼,疑惑地看他。
他连忙说:“不不,我不是想送给女朋友的,我……我想送给我喜欢的歌手的。”
她恍然说:“这样啊……”
见状,陈知南赶忙说:“就以你的眼光来挑选吧,那位歌手也是女孩子,我不太懂,只是想表达一下我对她的喜爱——你帮我挑吧。”
女孩笑着看他,转身选了一下,从许多花束里挑出一束,陈知南看了一眼,认出这是风铃。白色风铃花,聚成一簇,中间有几棵绿玲草,整束花都被透明的包装纸包裹,看起来分外清新。
陈知南付了钱,拿着那束风铃走出花店,都还感到有点如梦似幻。
他仔细看着那束花,心中的期盼犹如一棵正在生长的树,越来越茂盛,他已经迫不及待在今晚见到她了。
5《推理》
她唱歌时总是会左右摇晃脑袋,而她的目光会落到现场每一个听众身上。
原本那束花是放在桌子上的,但是陈知南害怕出什么意外,又把它攥在手里。
从见她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发现她唱的歌他都没听过。他向经常来的人打听消息,得知“问清”的老板并不会要求歌手唱什么,一切都由歌手来决定。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在唱着自己喜欢的歌,这也是她灵魂的一部分,而他……正在触碰她的灵魂?
“S说你去很远看风景 但不问东西
Y讲你也伤了他的心 不留恋自己
C有收到过你的来信
感觉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古怪脆弱又热爱和平”
底下的人都在跟着合唱,她的面容已经不再像初见时那样模糊,她就像她亲自挑选的铃兰,纯白的花朵从花序顶端垂下,清新平静的香气裹挟了他。
她跟随节奏左右摇动的手,她随动作而晃动的发丝,她因笑而弯起的眼睛,她的所有动作,都可以在他的心里掀起一场风浪。情愫犹如纷飞的蝴蝶,挣扎着要从他的喉咙飞出。
陈知南在想,她会不会记得他呢,他下午刚在花店里买了她推荐的花,今天晚上就送给她会不会有点太奇怪了?
她唱完一首歌,向台下鞠躬之后就往通向后台的左侧那条小道走走,陈知南见状,立马跟上去,他倒是没想什么,只想把花送给她。
当一束白花直愣愣地闯进林嘉妤眼中时,她愣了,随后又听见有人叽里咕噜说了什么,那花又往她眼前伸了几分。
她拿了花之后,就把它往下拿,问:“请问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刚才没听清……”话还没说完,看清面前的人,又让她愣了一下。
这不是下午在花店买风铃的人吗?
陈知南见她听不清,又重复一遍:“我很喜欢你唱的歌,这是我送你的花……”他太紧张了,觉得这样说怪怪的,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林嘉妤听了以后笑了一下,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陈知南抓紧机会,问她是否可以告知她的姓名。
林嘉妤离陈知南很近,可以看到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股期盼。林嘉妤想了想,告诉他:“林嘉妤。就是……”可惜她话还没说完,就有工作人员叫她,她说了一声抱歉,就匆匆忙忙离去。
陈知南不遗憾,他跟她说上话了,还知道她名字怎么叫——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字。
他回到原位,继续听着台上其他歌手的演唱。不一会儿,突然听到旁边几个女孩的交谈声。不一会儿,他从稀稀拉拉的谈话声中听到了林嘉妤的名字。他立即挺直腰背,把手机关闭,只为在一片嘈杂中听清有关于她的消息。
真的太吵了,他无法听清楚全部的内容,但是在他能听清的消息中,得到了两个词:“名称”“酸奶加爆珠”。
什么名称?是社交软件上的吗?如果是,又是哪个软件?
于是陈知南微微侧头,往邻桌那瞥了一眼,看见的界面似乎是……微博。
他不犹豫,立马按亮屏幕,点开微博,搜索ID名。
搜索结果只有一名用户是这个名字,头像是一只正在端坐的狸花猫,尾巴放在脚上,看起来颇为乖巧。粉丝也有一万多一点。
陈知南点进去一看,立马确认是她。
因为她的置顶微博,就是一张合照,她与“问清”的乐手以及其他几位歌手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还有些腼腆。
他继续往下滑,看她对生活的记录。
有她在路上遇到的亲人的流浪猫,但她苦于不能带回去养;有她走进一家不知名的奶茶店,结果点到了一杯绝世无敌好喝的奶茶;有她某一天拍下来的晚霞……
很多很多,都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的名字,和有关于她的一部分。
6《Runaway》
老实说,陈知南看见台上的双人对唱的时候,心里是紧了又紧。
他回去翻微博翻了一个晚上,也没发现有疑似恋爱的迹象,那个时候,他悬着的心放下了,现在,原本放着的心又悬了起来。
说实在的,他知道双人对唱的时候,歌手互相对望是很正常的,但是还是有一股无名之火正在他心里燃烧。
是嫉妒。
他依然通过听歌识曲找到了这首歌,《Runaway》。
“Boy they don’t know nothin’
They hatin’cause I’m into you
男孩 他们什么都不懂 因为我喜欢你 他们怀恨在心
If I had a dollar for each time
They say things that ain’t true
如果他们散播一次谣言 我就能得到一块钱
I’d be a billionairess
那我现在肯定是亿万富翁
no Pérignon or Paris
Rich in the sense of our love
不需要香槟 爱已让我们富有”
陈知南一边看手机上的歌词,时不时抬眼看台上的人。工作上的事他也没办法,看着看着,心里就一团火。
难捱的一首歌终于结束,陈知南也离开了“问清”。
路过花店,又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当然是见不到她的,陈知南想,她现在可能还在“问清”。
陈知南看着店里那束与他当时买的风铃一模一样的花束,忽然意识到:胆小是暗恋这场考试的信号屏蔽仪。
*
记不得这是他第几次来花店买花了,林嘉妤想。每次他都会来请她推荐,然后再把花买下来。他们之间的谈话也从只是推荐走向了又是会唠嗑几句。林嘉妤也知道了两个人是上同一所大学,而且还是同一届。
有一次他向她要了微信,当时她有些诧异,但他诚恳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最近我加入了社团,活动很多,需要订到很多花,你和我是校友,你眼光好,我更相信你……”
欲盖弥彰。
但林嘉妤还是给了。此前她从未如此轻易地向异性给出自己的微信,原因是什么,林嘉妤也没多想。
但他除了有时会冒出一句问好,或者一些订花问题以外,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真是让林嘉妤疑惑极了,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地加好友?
林嘉妤在白天没课的时候会去图书馆,但她不是来搞学习的,而是来图书馆里翻看小说的。无所谓啦,什么考公考研,大不了就去摇奶茶。
这次她在她还没看完的一本小说里发现了一封信。
是给她的。
信的内容,一下子让她看出来了是他写的。
她慢慢地读:
To林:
见字如晤,林嘉妤。
我在写你的名字的时候,总觉得写你的全名有点太生疏了,可是,我们的关系也只能停留在全名。
可是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希望我们俩的结局只能是我在台下看着你,或者我在花店门口看着被鲜花包围的你,再或者是同校遇到只能当一个连招呼都不敢打的胆小鬼。
我希望我在暗恋这场考试中拿到满分。
一见钟情,我以前认为这真是个流氓的说法,可是有一天,流氓的说法就发生在我的身上了。那天在“问清”,你在唱《寻人启事》,是我没听过的歌。接下来的每一天,你唱的歌,我都没听过。你会唱很多不同类型的歌,是你带着我走出我的音乐圈,让我走进了你的音乐世界。
我私心认为,你听的歌也是你灵魂的一部分,每一次我来听你唱歌,都是与你灵魂的接触。
我去看了你的微博,写下这句话时我也有点羞愧,我感觉我似乎在*窥偷**你的生活,可是,我真的太想了解你了。
我借用你的眼睛,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美好。有可爱的小猫,有奇形怪状的植物,也有漂亮的朝霞和晚霞。
有你对生活的抱怨和再坚持一会的勉励。有你一时的奋斗宣言但大多数都是躺平摆烂的咸鱼宣言。
我也在你这里认识到了许多花草的名字,真有趣,其实比起摇奶茶,你更想成为花店的员工吧。
你曾在微博晒过你的歌单,我都一首一首的听了。
如果我没有一直局限在我的听歌品味上就好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共鸣。
落款是,陈知南。
*
操场上,林嘉妤的发丝被微风吹起,她伸手捋了捋,转身看陈知南。
一双可怜兮兮又充满期盼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林嘉妤:“……”
“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林嘉妤问。
“其实我想说的已经在信里说明白了,我以为还需要好多天呢,没想到你的决策速度会这么快……”陈知南不好意思地转过头,不敢看她。
林嘉妤的矛盾之处也体现在她的胆子上。有时她胆小到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有时却胆子大的离谱。
比如说现在,她看完信后,立马发给陈知南消息让他出来,盯着手机二十多分钟发现他不回消息时,当机立断打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
周末,他肯定有时间。
果然,一开始她发消息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接起电话的慌张无措又结巴的声音暴露了他。
当时的他和现在正站在她面前的他慌张程度应该一样吧。毕竟她察觉到了他微微发抖的身体。
她觉得有点好笑。
她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试一试吧。”
陈知南感觉心跳都停了。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林嘉妤。
林嘉妤的背后正好是一片落日,云被染成橙黄、深红等,余晖也在她身上描边。
林嘉妤又继续说:“你不是想和我共鸣吗,我给你一个机会。”
陈知南的脸腾一下红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巍巍颤颤:“好啊。”
她也希望,可以遇到一个可以产生共鸣的灵魂伴侣,正好,他来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