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桃儿 (婢女绝色全文免费阅读)

我是当今明珠公主的侍女,也是皇上钦点的试婚宫女。

人人只知原本桀骜不驯的驸马爷仅与我春宵一夜后,就纳我为侧室的谣言,知道我是个顶会狐媚的娼。

却不知道,我是陪在皇帝身后十三年的人,是被他许诺过一辈子护着的人。

而后来,我藏起隆起的肚子,在新皇疯狂的目光,嫣然一笑:“妾身见过陛下。”略过了他的眼红,牵上了驸马爷的手……在明珠公主大婚前三日,我被蒙了双眼,捆住了手脚,送到了准驸马爷的床上。

在黑暗中,我无声的痛哭,泪水很快将蒙住眼睛的纱布打湿,小幅度的挣扎显然起不了什么作用。

因为双眼的黑暗,我的感官的作用被放的巨大,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陌生的脚步声。

紧接着,我最害怕的事情来临了,我感受到身上他人的力量,一边哭着喊着说不要一边往后退。

我知道此时俯在我身上正解我衣袍,身上带有淡淡的松木香的人是我主子的准驸马爷盛轩泽。

即使我是个卑贱的婢,此刻还是以上犯下的开口求饶:“求求您…不要…”

“好端端,哭什么?”他冰冷的指尖触上我泛红的眼角,好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罕见的几分温柔。

我不敢回答他,却也不敢不理他,依旧低声的缀泣着:“奴婢不敢。”

好像是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松开了扯住我衣带的左手,也将放在我眼角的右手慢慢往下移,移到我眼角下的痣停住。

仅仅是这样的动作,就让我冷汗直流,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在上他榻之前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盛轩泽,外人都传盛府小侯爷手上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真活活的是个吃人的阎王爷。

他慢慢的用手把我脸上的纱布解开,我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如肆意剑锋的眉,深邃看不见底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好看的薄唇下有一颗痣,令我感到心惊肉跳的是他那双微眯着的眼。

那眼睛里面有无数的打量与好看的光芒。

堪堪看清了他的模样,我飞快的把头低下,让自己只看见他华丽落在我胸前的衣角,那只落在我脸上的手没有松开,片刻之后,我听见他愉悦的笑声。

一瞬间,全身的汗毛倒立起来,原本就紧张的心更是像是被挂上了铅水,不断的往下坠。

“这条丝带被你的泪打湿了。”他有些不满失望的把那条带有我泪水的沙布放手上玩了会,然后又有些不悦的说了一句:“该怎么办才好呢。”

随后又似孩子看见喜爱的玩物一样开心,扯下了在我眼里无比刺眼的红色床帘带,一边温柔的哄诱我,一边将帘带系我眼上。

为什么一定要蒙住我的眼睛?

顾不上怀疑与迷惑,我又害怕的哭了起来。

此时他温热的吻落在我唇边,好像是在安抚我,我吓得一动不敢动,连哭泣都忘了。

“想活吗?”他如同恶魔般的声音传来,暧昧的气息吐在我耳边。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盛泽轩轻笑一声,慢慢的抚摸我的发丝:“那就乖乖听话。”

听到这一句话,我的泪几乎又是忍不住马上落了下来。

而那落下来的泪并没有掉在枕上,而是被他温柔的吻去…

令我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碰我。

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对我做让我难以忍受的动作。

而后来我泪眼朦胧的望着他,已经记不清楚崩溃了多少次。

只是在心里面一遍又一遍的期盼着,谁来救救我,谁来让我离开这里。

只可惜一直到外面的晨光落在窗纸上,都没人来救我。

盛轩泽厌恶的起身,扔给我一条白巾:“你自己划破手指,留下血迹。”说完便转身离去,好像昨日对我又摸又亲的的人不是他。

简单收拾了一下,好不容易站起来,还没等到出去吃口热乎饭,就被迎面的一个巴掌*倒打**了。

火辣辣的疼痛在我的左脸上蔓延,鲜血很快从我嘴角流出。

我忍不住抬头去看。

是明珠公主。

盛轩泽的未婚妻。

“*人贱**!”乔明珠十分厌恶的让人把我推倒,疼的我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恭敬的从地上爬起来,摇着笑脸谄媚的回答:“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这件事情无论放在谁身上都会生气的,把自己未来的如意郎君却与我先洞了房。

明珠公主本来还生着气,又忽然看见我脖子上之前圣上赏给我的白玉璎珞,猛的讽笑起来:“亏你之前在冷宫里陪着皇帝哥哥十三年,如今还不是被当做物品一样受到了这里?”

原本被我刻意忽略的左脸,现在就像被打烂了一样疼痛。

是啊,她说的对。

我确确实实是在冷宫里,陪了当今世上十三年的人。

也确确实实是被他亲自下令送过来当明珠公主的试婚宫女的物品。

而我脖子上的白玉璎珞是乔靖亲手为我戴上的,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天我是多么卑微的求他,求他不要把我送给别人。

而曾经在所有人面前一次又一次维护我的乔靖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我,一言不发。

这,就是答案。

而当我被明珠公主用尽各种难听的话骂过后,她正打算对我用刑,就被前来的盛轩泽拦住了。

只见他今日换了一身纯白的袍子,倒真有了几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韵味:“且慢,我已经决定让此宫女做我的妾室,望公主手下留情。”

我倒是被这话惊了一惊,他不是厌恶我吗?

原本狠毒凶人的明珠公主见到他之后又装作一副小女儿模样,即使听见他说出这样的话面上也不生气:“盛哥哥开心就好。”

盛轩泽对公主浅浅的微笑了一下,就弯腰把原来跪在地上的我抱起来,吓得我差点没忍住发出惊呼。

我没敢回头再去看恼羞成怒的明珠公主,确是伸手抓住了盛泽轩脑前的锈金衣领,那做工让我感到十分熟悉。

2

当我被他放在榻上时,才反应过来,赶紧想向他下跪,他却用一只手按住我,力气大的惊人:“别动。”

这样说着,他的手却轻轻抚上了我被打肿的脸,眼睛里面许多复杂情绪,最后他唤人拿药过来。

我赶紧开口阻止:“不必了,公子…奴婢皮糙,过两天就好了。”

“没听见吗?去拿药。”他没有理我,而是继续对下人说。然后才来看我,看见我微红的眼眶,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笑了笑:“小哭包,下次别自称奴婢了,我说了,你是我的妾。”

听见他怎么说,我有些害怕的抬头看他,他又想怎么折磨我?留下我又有什么目的?

对我这么好,又是想怎么样?

在一片无奈与惊恐中,我点了点头。

心里面却不这么想,一时间慌了神,虽然没注意到身边的他正取了药膏,耐心的抚在我脸上,被他指尖触到的那一刹那。

我犹如被电击一般,癫狂的抖了一下,将他的手避开,而我这下意识做出的大不敬行为,在我清醒过来后化做了一把刀尖,直刺我心间。

“对不起,公子,段兰该死。请公子责罚。”我顾不上满身的冷汗,腿先软了下来,直接跪了下来,为了求他,一时差点失了分寸,手指与他的衣角擦过。

他愣了会,冷声开口:“你到底是有多怕我?我又不吃人。”用未沾药膏的手将我从地上不算粗暴的拽了起来。

现在即使我再愚蠢,也听出了他的不快之意,只能颤颤巍巍的摇头:“段兰不敢对公子不敬。”

“你倒是个懂规矩的。”盛轩泽冷笑一声,还是将药抹在我红肿的脸上。

冰凉的药膏很快就让我的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得到了好转,也舒服了不少。

为我上好了药,他下了榻,拂了拂手,便有两个女使上来,按着我,为我梳妆打扮。

这么好好收拾一下,铜镜中的我我看着居然也有几分美貌。

而他此时就站在我身后,亲手为我绾了绾青丝,还在我头上别了一只娇嫩的水仙花。

“你真美。”

不是惊讶的口吻,而是好像认定了我就会这样美丽。

我忽然觉得心里都不舒服起来,全身上下都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就好像这句话不是对我的夸奖,而是有某种含义的咒语。

而那咒语就是为了诅咒我。

水仙花?

看他这般迷恋我的样子,我心中也有个大概了。

他恐怕是把我当成别人的影子了。

罢了,只要能活下去,当别人影子又如何呢?

意识到我在发愣,盛轩泽带有凉意的指尖攀上我的脖颈,细细的抚摸。而我只觉得如被一条毒蛇缠住一般难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只能小心翼翼的等待他的指令。

“婉婉,你终于回来了…”他忽然俯下身吻上我的脖子。

而他吻的位置却是让我头皮发麻,我拼尽全力保持冷静,他还是宠溺的轻笑:“婉婉,可是我吓到你了?”

说罢,盛轩泽用修长白皙的手指,丝毫不嫌弃的揩去我头上生出的冷汗,唤了下人过来带我到各处转转,他自己却是消失了。

好不容易被他松开,我才犹如刚得到水的鱼,大口大口的喘气。

只有我自己知道,他刚才亲吻的地方是六年前,欺负乔靖的大宫女用冒着浓烟的烟管狠狠按下的烫伤。

那个时候,原本要被烫伤的人,是那如今高高在上的新帝。

而我是他的贴身宫女,什么也顾不上的为他挡了这一下,居然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那宫女会用烟管故意伤在我脖子上。

如今,我却是都明白了。

因为盛轩泽之前一直细细摩擦的地方,刚才吻的地方,都是那个伤疤。

原来这场布,早在六年前就布下了。

难怪我入府前,乔靖会那么笃定的给我布置下这个任务,他让我接近盛轩泽,让我当他身边的一颗棋子。

难怪乔靖在我及笄后的三年,会一直软磨硬泡的让我学习琴棋书画,让我尽量日日穿着素衣。

而之前的三年,我也居然傻乎乎的,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乔靖。

现在,事实都摆在了我的面前,我也不得不认了,认我之前对乔靖的真心全部都喂了狗,认我从来都没有得到乔靖的喜欢。

来不及多思虑,如今最重要的是,当好那个“婉婉”的替身。

一步差池都不能出。

“段姑娘!”正在我心里发愁,在思考着对策的时候,身旁的小婢摇了摇我的衣袖,我低头去看她,她却惶恐的已经跪到了地上。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道响亮的声音:“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盛哥新纳的侧室啊!”然后我抬头去看,就看见几位女婢拥护着一位夫人向我这里走过来。

那夫人穿了一件明黄色衣裙,裙子上还秀着张扬的牡丹,头上带着几支镂空金簪,面容倒是没看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身边的小婢此时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还连带着把我也拉下去:“奴婢见过侧夫人。”

侧夫人?

我皱了皱眉,但还是顺从的对她行了礼,偶尔瞥见她的容貌,居然和我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心中了然,她估计也是那个什么婉婉的替身。

看见侧夫人华贵的衣服,我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今日的穿搭,穿了一件淡青色衣裙,裙边绣着些水仙花,头发松松地挽了起来,簪了一支碧玉簪子。

“起来吧,不然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们主仆呢。”赵宛颖冷笑一声,却是直接走到了我面前,直勾勾的盯着我。

看了一会,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我就知道是这张脸!”我知道她心里怕是恨极了,而随后她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我打发走。

这下子我更加肯定了,我是某个人的影子的想法。

3

我被盛轩泽给了妾室的名分,住在了皓月楼。

平日里若没有人来打搅我,我倒也乐得清闲,浇浇花,种种草。

心里面却还惦记着乔靖给我派下的任务:接近盛轩泽,进入这府里的密室。

大概是让我寻找什么东西,再将它偷给乔靖。

盛轩泽已经好几日不曾来见我了,再这么耽误下去,恐怕他都要忘记府里还有我这一号人了。

越想越愁,我无意识的用手搅动着绣着水仙图纹的衣袖,皱着眉对着一盆兰花发呆,连盛轩泽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的,都不知道。

“婉婉,你在想什么?”他的头直接靠在我的肩上,毛茸茸的头发弄的我脖子好痒,偏又是这么近的距离。我强忍住不动,手却不死心的想要把他推开。

心里面又恐惧极了他的喜怒无常,手只好停在半空中,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忽然,手被他的大手握住,又听见他十分满足的笑:“婉婉的手真小,还和从前一样。”

他看见我僵硬生分的模样,隐约有些不耐,再也没有发作,依旧笑着说:“对了,明日我要带你去一个故人妻子的葬礼,你记得穿身得体的衣裳。”

这我可忍不住了,当即就开口询问:“是谁?”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马上把头低下去,老天保佑他没有听到我这句话。

“是沈国舅的侧夫人周氏。听说沈寒江那样无情的人为了这周氏吐血不止,如今还没醒来。这葬礼还是皇后遣人办的。”盛轩泽大概是猜到了我好奇,于是多说了几句。

皇后…沈淑…

当年皇后被打入冷宫,有部分证据还是我搜的,本以为可以将她彻底掰倒,却没想到他还留有一手。

一想到这,我就无比气愤,那么多无辜的孩子,全部都死于沈淑之手,而她现在却仍然平安无事…

脖子上的痛意让我的思绪回笼,我忍不住痛呼一声:“嘶~!”可是咬在我脖子上的人仍然不满足,继续咬着。

越来越疼,疼的我无意识的咬嘴唇,把嘴唇咬的破了皮,我开始分不清楚是脖子在疼还是嘴唇在疼。

直到温热的液体从我脖子上滑落,染红了我的衣领,盛轩泽才松口,转头就将口中的血印在我唇上。

铁锈的味道,让我无比恶心,却实在不敢推他。

“这是罚婉婉又在我面前走神。”他轻描淡写的将这场略微血腥的惩罚当做*情调**一般说出,看我的眼神,却明显有了警告的意味。

怪我,没有遵循替身的本分。

于是我换上一张笑脸,讨好着他说:“对不起,我错了,轩泽?”我试探性的叫出那个昵称。

“唤我轩郎。”此时他的声音放的低沉,而且就在我耳边呼出热气,又让我好一番痒羞难忍。

“轩…轩郎…”我被迫说出了这个称谓,一只冰凉的手揉了揉我发烫的耳垂,我听见他轻笑,仿佛之前的不耐烦也一扫而过了:“好了,这次就原谅婉婉了,不准有下次。”

我本以为他只是说笑,毕竟怎么会有人真的把一个不入眼的妾室带去那么庄重的场合,这样的事迹我只听过沈国舅与他侧室周氏的。

可真到了沈府,他笑意盈盈的扶我下马车时,我才不得不信,盛轩泽…这个…疯子,他分明已经成过亲了。

却没有选择把金枝玉叶的明珠公主带来,反而把我带过来,还让人把我打扮成正妻的样子。

这到底是什么居心?这分明是把我推上众矢之地,果不其然,他刚牵着我的手坐下,就有人明目张胆的谩骂我:“祸水的狐媚子”“不过就是个妾…”

本以为盛轩泽这混蛋会置之不理,没想到他直接起身,起身之前还用手轻轻拍我的手,安抚了一下我,才开口:“这样伤心的日子,还有谁有闲情在这里多嘴多舌?站出来,让本侯瞧瞧?”

他忽然开口维护我,着实是令我没想到,把我吓得捧着茶杯的手都颤了颤,还得强装无事,把那茶水喝下。

而那些原本叽叽喳喳,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的官吏与官妻们也没敢再说话。

虽然说他们没有人在说话了,但此刻盛小候爷周身的气压达到了最低,我也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又惹到他。

没有办法,我只能低着头去看素色衣裙上绣着的水仙花,自从他开始叫我婉婉,我就每日被迫穿着这些绣水仙花的衣服,头上带着水仙花样式的簪子,就连鞋上也绣着水仙花。

做别人的影子倒真是无趣至极,还容易小命不保。

“皇后驾到---”

我偷偷看了一眼,差点没吓得把手中的茶杯扔了出去…

皇后固然可怕,最可怕的是她身后跟着的几位嫔妃中,居然有一个与我长的有几分相似的娇柔美人。

为了验证我心中的猜想,我偷偷转头去看正为我递着糕点的盛轩泽。果然他的手已经在空中停滞住了,神色若不仔细查看,还真发现不了什么不对。

大概是他真的没有怎么伤害过我,我想看的更仔细些,居然楞了神,和他对上了眼。

“嘶~”我的手猝不及防被他用力攥紧了,我只觉得骨头都要被他捏的错开,巨大的恐惧与不安使我飞快低下头,密密麻麻的冷汗爬上了额头。

又是一块甜腻的桃花糕被塞到我嘴边,他眸中隐去无数癫狂,但几乎逼出眼的泪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的异常:“张嘴。”

我最讨厌吃这甜腻的桃花糕,之前已经被他喂了许多块了。但我又有什么资格拒绝,这样想着我强忍下想要呕吐的冲动,张开了嘴。

这是他给我的一个小小的警告。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婉妃娘娘。”此时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只有盛轩泽依旧坐着,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我想起身,还被他用力拽住,压了下去。

婉妃,大概是我被当试婚宫女送给他之后,才入的宫。

乔靖,一切都是你算好的。

你舍不得将你的婉婉送给盛轩泽,所以布了一盘局,把我送给他,一举两得。

此刻,我在没了之前心情的苦涩,只觉得无比的好笑,我自以为的两厢情愿,双生欢喜,全部都是妄想。

皇后还是那样笑面虎,我隐隐约约感受到她的灼灼目光,在宫里面她就不待见我,要不是忌惮着乔靖,我早就不知道在她手里死了多少次了。

这样想着,又一块我已经吃到泛恶心的糕点被塞到我嘴边,我却无论如何都吃不下了,用哀求的目光望着盛轩泽,希望他能大发慈悲,别再折腾我。

看着盛轩泽刻不容缓、表面上温柔实际上已经动了杀心的眼神,我还是慢慢张开了嘴,忍不住在心里骂,这什么混障…自己抢不到皇帝的女人,来折腾我?

3

好不容易吃完了嘴里这块糕点,突然感受到身上来自他人灼热的目光,却不敢抬头去看。

这目光要么来自那吃人的皇后,要么就来自那温柔可人的婉妃。

好不容易撑到了葬礼结束,正准备起身与盛轩泽一起离开,就被婉妃叫住了名字:“段小娘,本宫有几句体己话要与你说。”

我讷讷的点头,走之前,盛轩泽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嘴角却勾出笑。好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白月光会找我说什么。

“本宫未入宫前是阿轩的堂姐,所以现在也算得上是你的堂姐,你不必拘谨。”温柔不显的甜腻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堂姐?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这么少的我还是恭敬的回答“妾身明白。”近距离看着她,才不由得感叹,这婉妃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在容貌上我不知道比她逊色多少。

难怪可以把那么冷血无情的盛轩泽和不近女色的乔靖都迷的神魂跌倒。

过了一会,大概是她在斟酌怎么开口较为恰当:“本宫和阿轩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十分了解他,他是第一次主动留妾室在身边,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多担心些。”

“妾身愚钝,娘娘有话直说就是。”我不卑不亢的回答。

婉妃脸上的笑凝固了几瞬,才又换上温柔的笑:“本宫是希望你好好服侍阿轩,不该有的心思别有。”

不该有的心思?

难道婉妃这话是乔靖的意思?他听到了我被盛轩泽宠爱的传言,害怕我会喜欢上盛轩泽,所以借婉妃之口警告我。

我马上俯下身子:“妾身明白。”

看来这婉妃也是一心为了乔靖,盛轩泽的喜欢注定要被辜负了。

在回府的马车上,盛轩泽一边把玩着我落在肩上的发丝,一边好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问我:“婉妃…对你说了什么?”

“娘娘,只是交代了些轩郎喜欢的东西,希望我能伺候好您。”还好婉妃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已经把这一套说辞交给了我。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冷笑了出来:“呵,希望你伺候好我?”说完,暴戾的贴上我的唇,用力撕咬,仿佛在发泄着他的不满。

血腥味很快在我与他的嘴里弥漫开,他丝毫没有留情,咬的我疼的几手落泪,他才离了我的唇。

然后伸手抚摸我唇破损的伤口,漂亮白皙的手指沾上艳红的血,又将手指微微塞入我的嘴,轻按着我的下唇:“婉婉,以后你不许和她说话。”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婉妃,我算得上什么?这些话我不敢说,也不能说。

我只能乖巧的点头,他这才放下手,把我抱在腿上,侧着头去吻我眼角的泪:“婉婉,只要你听话,我便不会伤害你。”

什么婉婉,我叫段兰。

入了府,已是傍晚,他迫不及待的令人为我沐浴,我知道,他这是想要与我行鱼水之欢。

大概是人妇模样的婉妃刺激到他,他又没办法碰到他的白月光,只好委身与我这个假“婉婉”…

待我穿上轻薄的纱衣,一步步走向他,他眼中是遮不住的欣喜,他小心翼翼的抱住我。小鸡啄米般的一下又一下亲吻我,一边亲一边发了疯似的唤着:“婉婉…”尾音缠绵。

我早就猜到有今天这么一步,若是想抓住盛轩泽的心,就必须得和他*房行**事,男人都是这样。

他待我是十足的耐心与温柔,把我仿佛是看成了多年珍藏的宝物,舍不得粗暴对待。

即使这样,到了最后一步,我依旧流了泪。

是为我自己流的,为段兰流的。

那泪珠还没有滚落到我的头发,就被他吻去了,我看着他,他眼中的疼惜不像是假的。

“我好爱你,婉婉…”

我知道,你很爱她。

这一夜过去,直到第二天的晌午,我都没能起的了身,双腿酸痛不已,还需要下人扶着我才能站起来。

盛轩泽下了朝,就往我院子里跑,手上还提着我最讨厌的桃花糕,脸上却带着餍足的笑。

我无比厌恶的笑。

表面上我装作喜欢的感谢他:“谢谢轩郎。”“婉婉喜欢吃就好。”他笑着,抱了抱我,手还抚摸了几下我的头。

这几个月以来,他对我是有求必应,倒真是好极了,只是偶尔例行公事般的去明珠公主那里休息。

其余的日子都歇在我的院子里,还破例把我升为了侧夫人,之前那个妾室也没再找过我茬。

好不容易我以为过了两天清净日子。

而此时皇宫里的任务却派下来了…

每日盛轩泽都会派人去外面给我买的桃花糕中,多了一条白纸,纸上是令我熟悉的字迹:“寻暗兵令,令上有蛇状”。

好一个“寻”字,这分明就是让我去偷。

可是我有几条命可以偷那暗兵令,乔靖也太看得起我了,还是说这只是他的试探?

回过神来,我赶紧把手上的纸条用蜡烛点燃,看着它一点一点的被烧成灰。

暗兵令,是这国家里唯一被允许养的私家*队军**的使用令牌,据说这条*队军**里可以掉动的精英多达几万。

我心里面却明白,无论这个任务是否成功,我都会像这张纸条一样受尽折磨而成灰。

无论如何,我这辈子都不会善终了。

此时,我的目光看向被我偷偷藏在隐秘角落的兰花,因为没有阳光的滋养,它显得的病弱与丑陋。

这院里,院外,全部都种满了水仙花,甚至养花草的下人们被盛轩泽勒令不许种除了水仙以外的花。

可是我看着这些花型美观、娇艳不已的水仙花,心里只有厌恶。就像那桃花糕一样,大概是因为自己是那人替身的原因,所以连那人喜好都乏自己无比厌恶。

不知不觉中,我伸手想把在暗中的兰花拿出来,让它也好好吸取一下这温暖的阳光,可惜我的手还没碰到,就被身后忽然出现的人抓住了。

“婉婉,怎么手这么凉?冷不冷?”他疑惑的看着我,仿佛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向床榻下伸手,又自顾自的为我暖手。

可直到此刻,我才真正开始冷起来。

忍下心里所有的异样,我笑着回答他:“不冷,只是有点受凉了。”

盛轩泽把我扶起来,关切的问我需不需要请大夫给我看看,我摇了摇头,心里面却是在叹气,乔靖这是没给我活路啊。

这样想着,我心里难免有些痛苦。

4

每个月的初七,盛轩泽都会消失,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也从来没多问,如今也只能在这个日子,去偷暗兵令。

去他的书房之前,我特地抬头多看了几眼太阳,等他发现这个暗兵令失踪之后,我大底就看不见这样炽热美好的太阳了。

“见过侧夫人。”书房门口的守卫麻木的向我行礼,却一步也不曾往后退。

我伸手扶了扶头上有些不稳的簪花,捻起嗓子略显受宠后的甜腻说:“是轩郎让我今个在书房等他~”

这样说完,我就都督见这守卫的耳朵变的通红,支支吾吾的回答我:“是…侧夫人请进。”说完,为我打开了门,又继续一动不动。

但愿这个暗兵令就藏在这书房中吧,不然过了今天这个日子,以后再找东西,我就没这么轻松了。

找了半天,我连那个上面有什么蛇的暗兵令的影子都没找到。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在书房,在哪里呢?我心里愁极了。可就是越急越找不到,我几乎快要把这个书房翻过来,都没有找到暗兵令。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还得把上面的一个谎圆上,只好躺在书房里用来小憩的榻上,胡乱的把衣服扯开,露出了肩。

我知道,盛轩泽每次在这个日子回来,都会先来到书房待一会,才会去我的院子找我。

门突然开了,倒是把我惊了下。随后我恢复了平静,勾起媚人的笑,娇滴滴的唤他:“轩郎~”他眼中先是怀疑的戾气,后来又化成了柔情,马上向我走来。

接着,一个又一个用力的吻落在我额头、脸、脖颈上,我知道他这是怀疑我有不良居心,但是还没有确凿证据,只能又恢复从前的假象。

“怎么跑这来了,嗯?”他有意加重了“嗯”的音,手指也惩罚性的捏着我,我忍着疼,用手暧昧挑逗的摩擦着他的背:“想给你个惊喜嘛~”我故意拉长声音,

即使这样,我也知道他依旧消不了疑心。

今日的夜,格外来熬,他大概猜到了我是为乔靖做事,所以这次没有顾及我的感受。其实这样也对,毕竟我只算的上他的一个玩物。

又有谁,会在乎自己的玩物疼不疼?

所以,哪怕是疼我也不想开口,我和他求饶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情趣。

可真到了疼的难以忍受的时候,我倒也没有那么多骨气了,颤抖着声音求他:“轩郎…疼…轻点…”

正故意折磨我的他冷笑了几声:“不疼,怎么让你长记性?”这样说着,我还是明显感觉到他的动作轻了下来。

昏过去之前,我迷迷糊糊听到他说“为什么非要自讨苦吃?”那声音太轻了,让我有些分不清楚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第二日,我刚从书房醒来,就看见了榻边的桌子上多了一块令牌,我不敢确定,把它抓在手心里,仔仔细细的看了,才确定这个就是我找了一日的暗兵令。

怎么会呢?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主动给我?这实在是太过蹊跷了,蹊跷的我都不敢拿这个奉给乔靖。

这时候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盛轩泽出现了。他看见我的表情,大概猜到了我不敢拿这个,怕这个是个假的,开口道:“放心,这个不是赝品。”

我马上惊恐起来,睁大着一双眼睛望着他:“公…公子…”吓得连轩郎二字都没说出口,手上的令牌也被扔掉了。

“扔了干什么?”盛轩泽皱了皱眉,耐心的将我脚下的令牌捡起来,还用手擦了擦上面落的灰,将它放回我手中。

在他有些炽热的目光注视下,我勉强稳了稳身形,才拿稳了手上的令牌,平复了一下恐惧的心情,开口:“段兰有罪。”刚想跪下,又被他拦住,只得忐忑的望着他。

好一会,他才把我甩出去,我看见他的手紧紧得握起来。手上现了青筋,就好像是忍耐着,在考虑把不把我杀掉一般,最后却只吐出这几个字:“拿着令牌,滚。”

我这一走,就有许多日未曾见到他。明珠公主也时常来我院子里找茬,只可惜了明珠公主在皇宫里被保护的太好,会耍的手段我几乎都见招折招,还真没伤到我。

不过,我一直在疑惑,盛轩泽为什么要帮着我?分明我才是那个被乔靖派来的奸细、小偷。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是他心上人的替身?

无论如何,他确实是救了我一命。

又是一年的冬季,不知不觉中我入府已经快半年了,从刚开始的害怕恐惧到现在的游刃有余,也真是经历了不少。

窗外此刻正飘着细雪,不知为何,我不顾着正在下着的雪,走到院子中的亭子。

这也算是出宫后我看的第一场雪,正发呆着,就忽然感受到肩膀被盖上素白的狐裘披风,我甚至没回头,就猜到了身后的人。

果然,没一会,他就主动开了口:“婉婉,冷吗?”我还是没回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抬头望着满天的雪,还把手伸出去,有些固执的想感受雪的温度。

他倒是没有阻止我,只是在我的手上布满雪花后,拿出手帕为我仔细的擦拭手上的雪水,还吩咐了我随身的丫鬟:“去给你家主子拿个暖炉来。”

在他拿手帕温柔的为我擦手时,我忽然心生疑问,面前这个人真的是外界口中所传言的“阎王爷”?随后我又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怎么就和着了魔一样,会产生出这样的想法?

“婉婉,以后你要什么,就和我说,我要是有,你只管予取予求,我若是没有,我会帮你努力去得。”这样深情的话,从他这张嘴说出,居然也不显得违和。

谁让他长了一双含着痴情的眼,又生的一身好看勾人的皮囊。我差点就要被他迷了心,一时间居然楞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会才点头:“……好。”

听到我说好,他又开心的扬起笑,甚至还有些得意地抱住我,下巴轻轻的抵在我头上:“婉婉,我好爱你…”

对于他这种行为,我感叹,他还真是走火入魔了,对着一个替身都能这么……用心。

5

从那天之后,他真的对我做到了有求必应。

我在府里的地位,甚至快要超过了那位明珠公主,不过现在那位公主也没功夫对付我,她也知道我只是一个替身,真正会妨碍她的人,在皇帝床上。

她现在只忙着,多去皇宫观察那位“婉婉”,看看怎么才能把她学的更像一点,倒也没功夫搭理我。

说实话,现在这日子过得不错,虽然是有个虚情假意的夫君,但明面上也对我宠爱有加。

但是安稳的日子过多了,就又难免会起些事情,我远在乡下的大姨母此时生了病,让人给我写了封信,让我即刻就赶回去。

我自幼就是大姨母养大的,她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什么,只是因为她的性格,我与她的感情从小就淡漠。

这次她年方五十一,生了病我是一定要回去看看的。于是我细心观察了盛轩泽的情绪,在他高兴时一边为他捏着因劳累而酸痛的肩,一边作漫不经心的抱怨嗔道:“轩郎,我最近总是有些食不下咽。”

“怎么了?”果然,他马上关心的开始询问,我叹了口气回答:“是婉婉的姨母,咋个刚来了信,说是身子不太爽快。”

这样简单的问题,他马上就回答:“那我即刻就派人去把她请来?”若只是这样的小事,我也不会这样绕这个圈了。

我皱着眉摇头:“姨母年纪大了,而且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我怕若是要将姨母请过来,恐怕会遭很多罪。”

说话间,明珠公主的下人不顾我的丫鬟阻挡,直接闯了进来。

看见有些不懂规矩的下人,盛轩泽有些不耐烦的问:“公主,又有什么事了?”

那下人也是灵活的,恭敬和盛轩泽说了句:“姑爷,公主病了,太医说是患了风寒,已经病了两日了,一直瞒着不让奴婢说。”又转头对着我昂头挺胸:“奴婢想,咱们侧夫人应该会体谅奴婢为主心切。”

好一个“为主心切”,这是将我的脸面全部踩在脚下,又摆明了不许我说一个不字。可她也是多虑了,人家主子是千娇百贵的公主,我算什么东西。

我这样子的身份,还是不要招惹别人的好。

没想到过了一会谁都没说话,那下人有些窘迫的站着,盛轩泽则突然冷了脸,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我,最后才挥了挥手,让那下人下去:“告诉公主,我晚些时候去看她。”

这有些异常的反应,让我又绷紧了心弦,原本以为他会拒绝我,没想到他说:“明日我休假几日,陪你回去看看。”说完就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还有些懵。

他又是怎么了?

难道是在因我不为他吃醋而纠缠而生气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是他入戏太深了。

原本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让我开心开心,没想到第二*他日**真的让人准备好了马车与行李,贴心的让我有些惊诧。毕竟他昨天才对我甩了脸子。

一边我又在心里叹着气,这仰仗他人鼻息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又真的能从乔靖与盛轩泽的计谋权恨中全身而退吗?

正在我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的时候,他已经牵着我的手,与我一前一后的上了马车。此时我更惊讶了,几乎是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而他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又像往常一样为我剥橘子皮。

而马车才行走了一会,就听到马车外有打斗的声音。

连马也不受控制了,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嘶吼起来。

在这危机的关头,他拉着我一起跳了马车,紧紧的护住我。但即使如此,我们还是被许多敌人逼上了悬崖边。

我没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万丈深渊,心里恐惧到了极致,连泪水也控制不住了,说不怕死那是假的。即使我知道自己活不长,可是这到了面对死亡的这一刻,我还是发了疯似的想活下去。

被他牵住的手紧了紧,我去看他,盛轩泽表面上还是毫无波澜,就好像此时被逼上绝境的人只有我一样,他开口:“别怕。”

然后就抱着我,跳下了悬崖。我瞬间失声大叫,崩溃的闭上眼睛,想逃离这恐怖的一切,心里面只求快点结束,快点死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祈求被上天听见了,原本一直急速下降,居然真的停了下来,我稳了稳心神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把眼睛睁开,眼前一幕却让我几乎说不出话:

只见身边的盛轩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腰上的配剑,那剑刺入了悬崖下的一棵大树中,勉强能支撑我们。而他不知为什么,一直在努力的把手往剑的中间移,急的已经是一头大汗。

我的心也跟着他的动作七上八下的,我看着他的手一点一点的蠕动,从剑柄到剑身,也不知道到底费了他多大的劲,如果没有我这个累赘的话,应该会轻松很多。

鲜血一点一点的染上他的手,他仿佛就像感受不到一样继续向剑尖移动,我不敢动,我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流,看着就疼,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很快,我的疑惑就被解开了。因为我壮着胆子,往下看了一眼,看见靠近悬崖峭壁前面的大树。

我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原来他是为了我,为了让我活下去才一直不顾自己,拼命的向前移动,为了让我掉下去后有个树可以托着。

这样至少我不会丧命。

可是这又是何必呢?我只不过是一个替身,他想要多少替身找不到?为什么甘愿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去,也要救我呢?

“闭眼。”他忽然快速的说出这两个字,我来不及反应,飞快的把眼睛闭上。果然他松了手,我们一起掉了下去,一直到落地他他拉着我的手都没有松开。

还好这悬崖下生长着许多树,我和他才能避免丧失性命。只是即使是被树托着,我还是感觉到剧烈的疼痛,疼的钻心,好像腿断了,全身都疼,最疼的还是那条左腿。

动不了了,我只能小心翼翼的挂在树枝上,保持自己不掉下去的身形,心里面开始担心盛轩泽,我忍着痛,试着呼唤:“轩郎?”

因为太疼了,我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更何况呼叫他人,这声音小的我崩溃。

不会的?盛轩泽不会死的,他和我是一起掉下来的,我都没死,他怎么会死?

这样想着,于是我又开始努力呼叫:“轩郎!轩郎!你在哪?”说不出来的希望与绝望交缠着我。

6

我费尽一身力气,才在另一棵树上看见了盛轩泽的身影。他身上的伤明显比我严重的多,大片的血迹如妖艳的花盛开在他浅绯色的袍子上,已经很难看出他活着的迹象。

原来当我们坠落到树上的最后一刻,他松了手,把我推向了另一边。

又一次,他又一次救了我。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开始酸涩起来,脑口的痛意一刻不停的驱使着我慢慢的从树上下来,我避开使用那条断了的左腿。

好不容易才从树上下来,我只觉得我能喘的气已经喘完了,居然直接匍匐在地上,任由因为过度疼痛而生的冷汗打湿了衣衫。

不行,不能停在这里。再不去救盛轩泽,他一定活不成。就算是为了报答他这两次救命之恩,这样想着,我努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右手支撑着另外一只受了伤的左手蹒跚的走着。

可惜,无论我怎么努力,我断掉的那条腿和我那从高空坠落到树上受到重创的身体都走不了,只能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的抽动着。

“别…动…”忽然传来微弱的声音让专心起身的我心神一颤,我居然马上反应过来了是盛轩泽。

他没死!

欣喜与希望涌上我心头,我抬头去看他,他果然睁开了双眼,可能是因为开口说话的原因,他口中的血流的更多了。

为什么不让我动?明明只有我动,他才有可能活下去。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又没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想挣扎着爬起来。

“别动!”这次他的声音又快又响,直接把我吓在了原地,真的一动不敢动。随后我就看见他口中的血蔓延到他胸前的衣服,我的泪一下子落在脸上,打湿了有些干涩在脸上的血迹。

我求求天上的各位神仙,快来救救我们。快来救救盛轩泽。

我不想要他死。

就这样,他被迫在树上,一动不能动着,如果他乱动的话,极大可能会从树上摔下来,一命呜呼。

我拼了命的扯着嗓子,希望有人来救救我们。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只觉得我的泪和汗都要流光了,还是没有人来救我们。

都怪我,怪我摔断了腿,爬不起来,不然我说不定可以把盛轩泽从树下救下来。

就这样,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一直到了夜幕降临,我忽然看见远方闪烁的火光。有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天上的神仙显灵了,居然真的有人在这找到了我们,盛轩泽被从树上救了下来,此时我才借着火光,认真的去看他。

只见他原本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现在杂乱不堪,定是从悬崖坠落下来,掉到树上时被树枝挂的。还有他额头上鲜红的血几乎爬满了他半个脸,最可怕的还是他被树枝刺穿的右胳膊。

为了防止他受到二次伤害,那根树枝生生的被截断了,等到回了府才能将树枝取出。给他好好的包扎。

我知道他是为了救我,如果不是因为要救我的话,现在我的处境就是他的处境。他断然不会被树枝活生生的刺穿了胳膊,说不定只会和我一样折了条腿。

回府的路上,他躺在马车上,大概已经疼昏了过去,微弱的烛光让我看见了他胳膊上的伤,那该死的树枝居然直接刺穿了他的胳膊,裸露在伤口外面的树枝上生长着伤人的木刺。

可想而知这些木刺如果扎进了血肉里是有多么的痛苦。

这样想着,我的心又开始难受起来,一阵一阵的发痛。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觉得有些发困,就像是被人下了药一般。为了保持自己的清醒,我拼命的用簪子扎大腿,不可以睡,盛轩泽已经在昏迷当中了,现在没有人能照顾他。

若是我也睡了过去,那谁来照顾他?

马车忽然停下了步伐,身边的一个贴身守卫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侧夫人,这路上有埋伏,我先护送您和侯爷离开。”说着他就要进马车,而我直接用手上的簪子指着他的脖子:“别动!”

因为我清楚的知道,他在撒谎。

哪怕现在外面月色朦胧,我也依旧看出他是乔靖的人,更何况他还对我丝毫防备都没有,连伪装都没伪装。

我在乔靖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他身边的心腹的脸,我早就铭记于心。

果不其然,等我掀开车上的窗帘,入目的是满地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大地。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多了几分诡异。

而此时被我用簪子顶着的人,大概是见我没有上当,所以用编出瞎话来骗我。不过他为什么不直接夺了我的簪子,这时候杀了我再把盛轩泽杀了岂不是更好。

“段姑娘,我不想伤你。”那人神情有些复杂地说了一句。

我没和他多废话,直接想用簪子刺穿他的脖子,却被他的手死死的抓住。还好当年在宫里为了保护乔靖,我学了几年武。不然现在恐怕还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我那条断了的腿拖累了我,疼的我龇牙咧嘴的和他打,不过他倒是一直在避绕着我的招数,没有正面打回来过。

随着我断了的那条腿被他当作一个短处狠狠的攻击,我疼的倒在地上,恨不得在地上打几个滚,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那条腿的骨头仿佛就像是被碾碎了一般,我失声大叫:“啊啊啊!”再没了之前的半分冷静。

那个杀手也停下来,仿佛好声好语的劝着我:“段姑娘,主子交待过,不许我伤你。并且他许诺,只要你把盛轩泽交出来,就放你自由。”

我趁着杀手这段时间苦口婆心的劝我,直接不顾辣条断了的腿,用尽我所有的力气给了他致命的一击,我用那簪子当做飞镖一般,刺穿了他的脖子。

这个独门技艺,除了乔靖,这天下还真的没谁知道。

去*娘的他**放我自由。

盛轩泽好歹救了我两命,我就算再不知好歹,也不会现在让他去送死。

话说这乔靖是有多得意这个杀手,才会只派他一个人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这杀手迟迟没有带盛轩泽回去,恐怕乔靖很快就会派人来捉拿盛轩泽。

我用手上的鞭子狠狠的抽打了马,随着马的啼声,我开始没有方向的带着他去往树林的深处。

天越来越晚了,我都有些看不见前面的方向。没有办法,我只能用马车上随身带着的绳子把马绑在一棵大树上。

但愿明天早上我还能找到这个马车。

这样想着,我掰下几根较为粗壮的树枝,一根当做拐杖,另外几个我想尽各种办法生了火,拿在手里照明。

如此,我还要把仍昏迷不醒的盛轩泽背着继续走,防止那群人追到这。

只是以我现在的情况,真的很难背起他。

我用瘦弱的双手费力地把盛轩泽往上抬,但是因为受伤太重,又倒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想要爬起来。可怎么努力都是白费。

“丢…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逐渐清醒过来的盛轩泽忽然开口说了这句话,把我吓得一激灵,随后反应过来,马上就红了眼眶。

原来他知道带着他我也跑不了多久,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我马上否定他:“盛轩泽,我是绝对不会把你丢下的。”说完鼓励般的用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颤抖着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好一会都没开口。我扯下一些身上的布料,把树枝固定在那条断了的腿上,随后用力把他扶起来。

“轩郎,起来,慢慢走。”我知道他的五脏内服都因为从高空摔下受到了重创,这时候逼他走路无疑是让他处于水深火热中。

可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一边走,我一边和他找话说:“轩郎,你现在可不能睡。”你这一睡,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我喘着气在心里想着。

“婉婉…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本来我…应该把这些话永远藏在心里…”他忽然的回应,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没话说。

他的话也断断续续的,仿佛用进了他所有力气一般,盛轩泽继续说:“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只是婉婉…”他说的速度非常慢,慢到我都有些着急他的下一句究竟是什么。

“我的婉婉…对不起…让你为妾…对不起,一直没告诉过你…我的心意…”

“对不起…是我的懦弱…让公主欺负你…”

我已经累到极致了这时,但我仍好奇他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他到底对不起我什么?他说的没有把我当替身又是什么意思?

而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仿佛是用他的心血在书写,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此时他的身体状况。

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话只要他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候说出?

因为实在担心他,我忍不住用手挡住了他的唇,碰到了他的脸,我才知道他哭了。

满脸的泪水,很好的被隐匿在这黑夜中。

他却用手轻轻推开了我的手,继续道:“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我多么想告诉他,你没有对不起我,有多么想问他,你为什么要哭着说这么多对不起?

他这么说着,就仿佛我是他的挚爱一般。

明明我是乔靖派来的眼线与小偷,他从未苛待过我,对我是十分的好,就连这次我的大半条命也是他护下的。

他究竟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7

好不容易我找到个山洞,又仔仔细细的观察了山洞的周围有没有畜牲的粪便。万一里面住个狗熊或者是其他的猛兽,那我们就死定了。

所幸的是没有。

我慢慢把他放躺在地上,随后在地上弄出一堆火,这个时候他嘴里仍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叹了口气,心里愁着到底要该怎么活下去。

老天保佑我,千万别让盛轩泽死在这里,不然我恐怕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想到这里我又转头去看了他一眼,他的伤口已经开始恶化发胧了,如果再不给他清理,恐怕他这条胳膊会保不住。

我只好去拿他手上仍旧紧握住的剑,他手上的伤口那么深,流了那么多可怖的血,让我几乎有些发晕。

就那么不想让我死吗?

这个想法一生出来,我就打了个寒颤,难道一路上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不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他活下去。想这些有的有没的干什么。

应该给他找干净的水水清洗伤口,再用这剑把伤口割开,把里面的刺取出来。

只是这月色太晚,一时之间要真去找水给神志不清的盛轩泽清洗伤口,定是做不到的。

先要把插入他胳膊里的树枝取出来,盛轩泽该会有多疼啊。想到这里,我开始全身冒冷汗,连手也止不住的颤抖。我尽力稳了稳心神,还是伸出了手,接下来用力一拔。

“啊啊啊啊啊!”一声仿佛野兽被捕杀时的绝望而又痛苦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里,我的心犹如被刀扎一般,这叫声被揉碎了塞到我心脏里,只为让我与他一块疼。

但他这样叫恐怕是会引来敌人,捂住他的嘴的话,估计他会咬到舌头。我顾不上什么了,直接把手塞进他的嘴里,就算是现在正极致痛苦的盛轩泽咬穿我的手,我也认了。

本来就是我欠他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都这么疼了,都已经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了,他居然忍着没有咬我的手。

他只是轻轻的含着我的两个手指,舌头疼的不受控制的贴着我的手指,黏湿的感觉让我下意识的低头去看他。

原本俊美的脸此时已经疼的扭曲,甚至有些可怖,我看见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脸上划过,还有他脖子上爆起的青筋。

这该是有多疼啊,关键是他还不能叫出声,若是他的叫出来说不定还会好一点。这样想着我用另外一只手扯坏了衣裙为他包扎好伤口,可是他的血还是源源不断的往外冒。

我一下子就慌了,慌的六神无主。是不是我的处理方法有问题才会导致他大出血?他会不会因为我死?现在要怎么办?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因为力气用尽和恐惧生的冷汗已经湿完了我的衣服,让人厌恶的贴在我身上。

对,我记得之前皇宫里的一位老人说,如果遇到被主子罚而大出血的状况,可以摘一些草药,混合着人血服用下去。

这是偏方,是濒死的奴隶们的救命办法。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偏方,我还记得那个老人告诉过*草我**药是用什么草和什么草组合成的。所幸的是那两种草应该都会生在这荒郊野邻,不是什么名贵草药。

原本坐下的我此时却怎么也爬不起来,那条断了的腿反反复复的疼痛,如头同有人拿着锤子一遍又一遍的敲击,痛不欲生。

力气又实在在今日用的差不多了,我开始痛恨自己这柔弱的身躯,索性闭上眼睛心一横,丝毫不顾及那条断腿,直接站了起来。

长痛不如短痛。

“啊啊!”我赶紧用手捂住嘴,把所有的痛苦咽回肚子,这滋味真是天下最难受的。

我拿着手上的火柴,向山洞外走去,心里面的希望战胜了对黑暗的恐惧。

因为是半夜,所以格外费眼睛,刚寻找了一回,我就忍不住揉眼睛,眼睛十分酸疼,甚至开始流眼泪。

不能再耽误了,我任由眼泪落下,开始根据脑海里的记忆,快速的寻找着。还好,没有消耗太多时间就找到了需要的两位药材。

我一拐一拐的回去了,坐下来后,快速的右手把汁水搓出来,再用剑割伤了手掌,让学与草汁混合在一起。

终于好了,可以敷到伤口上了,扯开为他包扎好的布条,我慢慢的把草药敷在他伤口上。一切都做好了之后,我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间上的汗。

但愿这个方法真的管用。

事情忙完了后,我本来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因为已经精心胆战一日了。可是我身上的伤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我此时入眠。

疼的恍然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还在那吃人的皇宫里,乔靖被人欺负时我奋不顾身冲上去的身影。梦里的我傻乎乎的对他笑,他也许诺这一辈子都会护着我。

我看见他认真的模样,说不会再让我受任何委屈。

梦醒了之后,我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怎么能相信男人的鬼话呢?更何况那人还是个帝王,最是无情皇家人。从前的自己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还好,现在我明白了。

真是可笑至极,说要护着我一辈子的人,说不会再让我受任何委屈的人,把我送给了别人当玩物,用我的命威胁我去送死。

微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传入我的耳朵:“冷…”是盛轩泽。我吓得马上凑近他,他正紧闭双眼,脸惨白的没了人样,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干涸得起皮。

失血过多确实会觉得冷,这样想着,我抱住了他,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能让他觉得暖和一点。

“冷…”可抱了他一会儿,他还是止不住的发抖说着冷。我马上把身上的衣服脱掉,也把他身上的衣服脱掉,只留个内衣,然后紧紧抱住他,把那些衣服盖在身上。

在那些衣服下,我不停的搓动着手,在往他身上贴,这样反复数次。他终于停下了说冷,不过他依旧没能睡去,而是在我耳边呼出温热的气息:“婉婉…”

“盛轩泽,你到底是在叫谁?”认为他仍神志不清的我没忍住,把心中所想全部问出来。

是在叫我,还是在叫婉妃?

“你。”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清醒过来,我惊的一颤,想往后退却,被他用带有些凉意的手拉住:“你一直都是我的婉婉。”

思绪无比混乱的我摇了摇头,下意识的就去搬从前的事,也忘记了自己在他身边的缘由,忘记了一切,只顾得与他争辩:“你说谎,你的婉婉明明是婉妃娘娘!”怎么可能会是我这个替身?

晨光落在他身上,让我能看清他嘴角苦涩的笑,又有些无可奈何的回答道:“我从未喜欢过别人,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那你为什么…?”我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就被他打断了:“有很多事情,你现在不适合知道,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会告诉你。”

无奈,我只好闭口不谈那些情事,又恢复了往日恭敬虚伪的模样,对他倾诉似的:“轩郎,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他伸手将我搂着,手轻抚着我有些发红的脸,指尖摸着我的耳朵,安慰:“婉婉,不怕。”

明明受了最重的伤,明明整条胳膊和右手都快废了,明明五脏内腑还不知道被摔成了什么样,明明最该担心自己,他却在安慰我,让我不怕。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说完不怕那句话,他又开始和我道歉,他到底哪里对不起我,是他救了我两次。要真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他。

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去看望大姨母,他也不会跟在我身后,也不会中了乔靖的埋伏,落到现在这副狼狈模样。

他从怀里面掏出一个小竹筒似的物件,有些不舍的看了我一眼:“婉婉,你快点离开这。等我燃了这个烟,很快就会有援兵来到这里,他们会找到你。”

听到他这么说,我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急切的抓住他的手:“不行,要离开我们一起离开。”燃烟后,会暴露位置。如果我一个人离开,把他留在这里,那他必死无遗。

他想让我活,所以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我的心砰砰直跳,从来没有跳的这么剧烈过,仿佛想要从我的胸膛中闯出来一样。直觉告诉我,他爱我。如果不是因为爱,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要救我。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这个时候就不要任性了,听话。”盛轩泽眼睛里面亮晶晶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宠溺,仿佛放弃自己生命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谁任性,我知道他现在的身体受的伤太重了。昨日又整整走了半夜,此时若是再逼他起身,和要他的命没什么两样。

“盛轩泽,你听着,,你就安静的待在这个山洞里。”我下定了决心,把他手里的小竹筒抢来,想头也不回的离开。

刚准备离他拽住我的衣袖,好像猜到了我的心思,怎么也不撒手:“你别犯傻了!你还伤着一条腿,这样暴露了位置之后,你没过多久就会被他们抓到!”

“我知道。可是盛轩泽,我要我们一起活。”我低头去看他,认真的回答。

“你要是真的爱我,就应该尊重我,而不是一味为我牺牲。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是的,在我的心里面,我已经默认他爱我了。又或者说我是为了还他的恩情,才扯上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真的打动了他,他居然真的松开了我的衣袖,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该死的腿,怎么每走一步都要这么疼,可是我每走一步也意味着他的生机更多一分。

不能停,至少要给他一个安全的地方,要走远点,再离他远一点。

咬着牙,我横着一条心再怎么疼,再怎么痛苦,都没停下过。直到感觉腿上湿乎乎的,我低头去看,原本被我包扎好的腿,此时又伤口开裂,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我的衣裙。

这条腿,算是彻底废了。

再忍一忍,再多走几步,我拄着拐杖想继续往前。却因为心急没看到地上的一块石子,陡然被绊了一下。

这下摔的我怎么也爬不起来,只觉得痛彻心扉,仿佛自己听到了摔断的骨头又被摔碎的声音,反反复复的疼痛,一波又一波起伏的痛苦:“啊啊啊!”就这样,我还想往前再爬几步,费了许多力气才往前爬了几步,这才点燃了烟。

过度的疼痛已经让我无法忍耐,我只觉得头也开始发疼,发烫,视线也开始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渐渐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陷入了黑暗…

8

“婉婉,快点醒过来。”

好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可是我一时半会居然想不起来是谁。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跟你说…还有好多话想告诉你…”是谁呢,是谁这么哽咽着?

“我还想知道你除了喜欢吃桃花糕,还喜欢吃什么…”桃花糕?我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么甜腻的东西了?

“还有被困的那日,你说你想为我做什么…是不是证明你心里也有我…”被困的那日?是盛轩泽!

我越来越想睁开双眼,去看一看他,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我好像被困在这片黑暗里了。

“你快睁开眼睛,我想和你说说话…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你,那时我不该听你的,我就应该下定决心保护好你。”

“你快起来,你这样睡着一直不肯起来,我的心都碎了…”他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我就感受到脸上被几颗滚烫的泪滴的一颤,我开始无意识的动了动手指。

他大概是发现了,声音大的不行:“婉婉!你醒了吗?”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对于我来说有些陌生的他:“…”他声音大的有些吵我耳朵,我只觉得嗓子十分不舒服,于是也没有开口。看着熟悉的环境,我终于松了口气。还是得救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接连说了两遍这句话,慢慢的把我扶起来,还贴心的在我背后垫了个枕头。

不用我反应,他就把水递给我,亲手喂到我嘴边。我喝了两口,这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不少:“轩泽…”

这一切美好的就像是假的一样,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直到他抱住我,把我紧紧的搂在怀里:“婉婉,你吓坏我了…”

终于让我感觉到真实了,我也伸手去抱他,这才发现盛轩泽在微微的颤抖着,不会…不会是哭了吧?这样想着,我伸手去摸他的脸,果然又摸了一手的泪。

“我这不是没事吗?别伤心了。”我伸手拍拍他的背,当作安慰。嘴上说着让他别伤嘴角却偷偷勾起来,被人在乎原来是这么开心的事。

忽然想起来他身上那么严重的伤,我赶紧松开他,严肃的问他:“你身上的伤好了吗就乱抱我?”他这才顺势可怜巴巴的捂着那只受了伤的胳膊,撒娇似的:“没好…”

“没好你还抱我。”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被包扎好的伤口,“我是太开心了。”他又伸手想抱我,我躲开,皱着眉看他一身的伤:“你自己伤还没好呢。”

他现在这副样子,还真是个人畜无害的少年郎,盛轩泽只好撇了撇嘴倒也没有再抱我,他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先拿点桃花糕垫垫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和他已经经历过生死的原因,我对他的态度也放肆了不少,我直接嘟囔着拒绝他:“我从来都不喜欢吃桃花糕。”

好久我都没有听到他回答我,我扭头去看他,却发现他的眼睛又红了,红的不成样子。连他的嘴可以在颤抖着,仿佛是发现了什么巨大的错误一样,他小声啜泣着:“为什么…明明小时候…你最爱吃的…”

听见他这么说,我心中一痛,假装不在意的脱口而出:“是那个时候还是皇子的圣上爱吃,他每每因被苛待而伤心时,我就会去厨房偷。左右不过是被打一顿,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

人真是奇怪,我明明都下定决心要忘记这些不好的事了。却总是会想起那让我感觉刻骨铭心的记忆,是从六岁就陪伴他的情谊,是朝夕相处同甘共苦的十三年。

不过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桃花糕的?虽然说他误会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爱吃…对不起,都怪我,没有问清你的口味…”他十分自责的拉住我的手,和在山洞里一样和我道歉。我对他摇摇头。

忽然他又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那你告诉我你爱吃什么,我学着做给你吃,好吗?”

仔细想了想,我开口:“我喜欢吃酥饼。”最好是酥脆的,吃一口可以掉很多渣的。他点点头:“好,我记住了,小玉,去给你家主子到厨房里拿酥饼来。”

他还想伸手搂我,我轻轻的把他的手拍掉:“老实一点吧,等伤好了怎么样都行。”说完这句话我还觉得没什么,直到他红着脸拉住我的手,有些受宠若惊的问:“真、真的吗?”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羞红了脸,转过头不理他,他倒是厚着脸皮一直追着我问:“婉婉,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等伤好了怎么样都行吗?”

拜托老天爷,赶紧来个人把他嘴堵住!

“轩泽哥哥!”一道飞快的身影扑向正准备和我撒娇的盛轩泽,仔细一看,发现这女子身着一件紫色宫装,上面绣着精美繁复的花纹,裙摆上点缀着好看的碎花。

这女子也是十分娇俏可爱,我一猜便猜出了她的身份,是盛轩泽同父异母的嫡亲妹妹盛楠楠,也是被千娇万爱出来的小郡主。

盛楠楠嘟着嘴,有些心疼的问正绞尽脑汁准备把她往外推的盛轩泽:“哥哥,你的伤好些没有?”“好些了,你这丫头片子又是偷偷跑出府的吧?”他宠溺的笑问。

“哎呀,你也知道,我家那位管我管的严。”盛楠楠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不过盛轩泽却没发现,揉了揉她的头发:“等吃完午饭,哥哥再让人送你回去。对了,你过来怎么没见过你*嫂嫂**?”

原本以为盛楠楠会马上离开,去找明珠公主行礼。没想到她居然对我行了礼:“见过*嫂嫂**。”“不…我不是…”盛轩泽突然拉住我的手,对我使了使眼色:“我只认你一个妻子,你不是楠楠的*嫂嫂**,谁是呢?”

我没在说话,心里面却多了些踏实。

“哎呀,我还在这呢,秀恩爱也不能这个时候秀吧?”盛楠楠有些羡慕的撇了撇嘴,我这才发现他们兄妹俩都喜欢在不满的时候撇嘴。

盛轩泽不以为然的笑笑:“你也可以回去找你家那位秀秀恩爱。”盛楠楠不知为什么也没在说话,自顾自得去拿梅花糕吃。

酥饼被端上来后,盛轩泽来了一个喂到我嘴边:“你尝尝这样的合不合你口味?”我咬了一口,点点头。这酥饼做的确实挺好吃的,我开口:“你也尝尝吧?”

盛轩泽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嘴:“我要婉婉喂~”“你妹妹还在这呢,这么大人也不知羞!”我嗔怪道,手却拿了酥饼放到他嘴边。

这样我却有些担心会让盛楠楠觉得孤单,回头看了一眼她,她已经和小玉开始聊天。真真是个活泼的贵人。

后来我们一起吃了顿饭,盛楠楠就被王府上的人接走了,走之前笑盈盈的对着我说:“*嫂嫂**,我好羡慕你。”不知怎么的,小女儿家说这种话应该算是正常,我却从她眼里看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悲伤。

我有些不明白,盛楠楠身世比我好,而且嫁给了如今最有权势的异姓王--林北居,难道是她那位夫君对她不好?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尝试开口问问她,若是她受了委屈,可以告诉盛轩泽,他这么疼爱这个妹妹一定不会不管。

她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踏了出去。我看不见她的脸,只听到她说:“没事。”那声音是那么的轻,若不是我仔细听,还真听不出。

从头到尾盛轩泽都在听着我们的对话,他有些疑惑的问我:“怎么了?”“不知道,我就是隐隐约约的觉得楠楠情绪有点不对。”我揉了揉眼睛。

“那我派些人护着楠楠,婉婉,你放心。”他把我的手握在手中,安抚着。

自从我们从山洞被救回来之后,我和他的关系明显更亲近了,就好像是之前有什么误会现在解开了一样。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一个坎过不去,我始终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知道,而且我不是替身,他误会我喜欢吃桃花糕诸如此类的事情都没有答案。我问过他很多次,他每次都是避而不谈。

日子过得真快呀,转眼间,我已经来到了盛府一年。我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就是那条腿始终不能跑,不能用力。

明珠公主三天两头就往皇宫跑,天天哭诉盛轩泽对我的宠爱。

一个平常时候,我眯着眼睛躺在院子里的摇椅里午睡,突然觉得身上有些重。我慢慢睁开双眼,发现身上多了件素色的披风。

还有一边笑着看着我的盛轩泽,他就那么毫不厌烦的一直盯着我看,仿佛看多久都不会嫌弃一样。

“婉婉,这十几*你日**好像常常犯困?”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心的问我,我点了点头,觉得还没有睡好似的有些埋怨:“嗯…你别说话,我要继续睡…”他笑了两声,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没有在说话。

醒来后,他请了太医来,我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却还是让太医给我把脉。

“婉婉到底是怎么了?”他急不可耐的问。

“恭喜候爷,侧夫人这是有喜了。”太医恭敬的回答。

这两句话就犹如霹雳一般,把原本焦急的盛轩泽弄的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抱着我,欣喜若狂的笑:“婉婉,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我也觉得很欣喜,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自己的孩子,我笑着搂住他:“我听见了。”

“李太医,孩子有多大了?健不健康?”盛轩泽追问道,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有三个多月了,侯爷放心,母子都很健康。”太医给我开了两方安胎的药,就被盛轩泽勒令着住在府中。

这事实在是太不妥了,我皱着眉开口:“轩泽,这太不像话了,快放太医回去。别再给别人看了笑话了。”话是这么说,我心里却是甜蜜蜜的。

盛轩泽头一次没听我的话,得意摇摇的说:“我看谁敢看我盛轩泽的笑话,好婉婉,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你可千万别生气。”说着又过来,把手放在我肚子上,想感受孩子的动静。

可是一想到这个孩子出生顶着庶子的名分,我心里就像扎了一个刺一样,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嫡庶之别,最是可怕。

他好像猜到了我心中所想,把我抱在怀里:“你放心,婉婉,我不会委屈你和孩子。”

再后来,我被他的心腹保护了起来,无论是吃的、喝的、用的,都是经过太医鉴定过,才被送到我面前。

可即是如此,我也不能真正放心,毕竟想要这个孩子消失的人太多了。

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忙着给孩子做小衣服,盛轩泽也很忙,几乎是一整天才能匆匆忙忙见我一面,每次见我都会给我带我喜欢的东西。

有的时候是小孩子的小摇鼓,有的时候是酸掉牙的糖葫芦,有的时候是我心爱的簪子…

他很会逗我开心,也经常摸着我有些隆起的肚子和我讨论孩子的名字,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和他吵上一架,因为我想取个有寓意的名字,而他非要取名思婉、念婉…这样。

于是我们约定好,如果生一个女孩,就听他的,如果是一个男孩就听我的。

他还和我承诺,除了这件事情,其他的都听我的。

9

孩子快5月份的时候,太医说孩子很健康,让我觉得开心的是我孕吐反应没那么严重,没有遭太多罪。

反倒是盛轩泽只要看见我因为怀孕难受,他都会疯狂的呕吐,都让我有些怀疑怀孕的是不是他了。

不过这样美好的日子还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孕的缘故。

这一日,是皇后的生辰,明珠公主因为我怀孕的事情大发脾气,已经闹到了圣上面前,乔靖觉得她太小性,于是将她禁了足。

盛轩泽则拉着我的手,扶我上了马车,要一起去庆皇后的生辰。

这是我离开皇宫一年后,第一次来到皇宫,居然我已为人母,再次踏上皇宫里的砖地,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宴会上,盛轩泽贴心的为我夹菜,还时刻关注着我能吃些什么,不能吃些什么。我也笑着看着他忙活,只是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异样。

我忽然抬头,与龙椅上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乔靖对视上了,看见他眼中的黑暗与晦涩,我猛的把头一低,而那炽热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我身上。

时隔一年,我再次见到他心中却毫无波澜,甚至没有因为他把我舍弃有一丝一毫的难受。

终于放下他了。

而宴会后,四下无人,盛轩泽也被别的皇亲国戚支走了,他走之前特别关心我,把贴身侍卫都留给我,告诉我:“我马上回来。”

我正准备离开这个让我觉得窒息的地方,乔靖却冷冷的开口叫住我:“段兰。”一边叫我的名字一边向我走来,我忍不住往后退。

只觉得寒意快要将我包围,忍不住拢了拢宽松的玫红色衣袍,他忽然望见我隆起的肚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居然想伸手触我的肚子。

我马上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向他行礼:“妾身见过陛下。”说完嘴角勾出一抹笑来,是感谢他把我送到爱我的人身边的笑。

我低下去的头忽然看见他放下去的手在微微颤抖,也不知道他在颤抖什么。难不道这个时候是在觉得我过的太好了,为我开心?这个想法一生出来,我就觉得可笑至极。

“婉婉!”急切的声音传来,我马上与乔靖擦肩而过,直直的向眉眼中全是担忧的盛轩泽走去,牵住了他的手,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你放心,我没事。”

此时,乔靖有些怪异的声音响起:“怎么?难道爱卿怕朕会吃了她吗?”

盛轩泽把我护在身后,不卑不亢的回答:“臣不敢,但臣此次带臣妻来,是有一事要请求陛下。”

乔靖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坐在椅上,敲打了两下椅子,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了,他问:“何事?”

“臣想抬婉婉为平妻。”

这句话他一说出口,别说是乔靖惊了,连我都大为震惊。没想到他真的把我的话放在了心上,他说过不会让我和孩子受委屈…

可是我毕竟只是一个卑贱的试婚宫女…怎么配为他的平妻?

“爱卿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虽然乔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的怒气,但是凭借多年和他的相处来看,他已经动怒了。我吓得慌毛去扯盛轩泽的衣角。

盛轩泽这混蛋,又没听我的,他跪了下来,把身子挺的笔直,继续说着:“微臣知道,但微臣就是想给婉婉最好的。不想委屈她,请陛下成全。”

“好一个请陛下成全!你把皇家的脸面放在哪里!”乔靖勃然大怒,一气之下将茶水摔在盛轩泽面前,盛轩泽用手去挡,生怕我被茶水或者是茶杯的碎片砸到。

看着他红肿的手背,我忍不住红了眼,小声对他说:“轩泽,我不要当平妻,我不在乎的,只要我们能在一起…”

可是他恍若未闻,继续说道:“请陛下成全,微臣可以放弃驸马爷这个身份。”

乔靖忽然冷笑起来:“那若是朕想要段兰回宫呢?”这话让我听的因为过于恐惧而颤抖不止,而盛轩泽扶住了我,淡定从容的回答:“臣,绝对不会把段兰交给陛下。”一字一句,认真而又肯定。

“朕是天子!”乔靖气的用手指着他,试图提醒他自己的身份,告诉他自己的身份是不可冒犯的。他是天子,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莫说陛下是天子,就算陛下是神仙阎罗,也休想将婉婉从我身边带走!”盛轩泽丝毫不可退让的回了他的话。

这话太过于深情和沉重,甚至已经触碰到了皇家的威严,乔靖随时有可能会要了盛轩泽的命!

我吓的发抖、冒冷汗,只觉得大脑都放空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是一个劲的开口求乔靖:“陛下开恩,是妾身的罪,是妾身诱导了驸马…他才会口不择言…是妾身该死…”说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被盛轩泽拉住了。

不知多久后,乔靖开口,他已不带任何情绪:“好,朕就成全你们。”

盛轩泽这才磕头谢恩,一直到坐上离开皇宫的马车,我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再也忍不住责怪他:“盛轩泽!为什么提前不和我商量?你知道我有多害怕,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婉婉,我想给你个惊喜。”原本在皇宫里气势逼人的盛轩泽此时温顺的像只绵羊。

如此还没把我的气消掉,我又说:“什么惊喜?这分明就是惊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出什么事情了,我和孩子要怎么活?”这次真的吓死我了,现在都能感受到冷汗还在冒。

他马上抱住我,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和我一遍又一遍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婉婉,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别伤心了。”

在他的怀抱里,我终于敢放肆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打他:“你这个混蛋…明明之前说好都听我的…怎么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听我说了…”我真的被吓到了,这给我的惊吓程度不亚于半年前的掉下悬崖。

一想到差一点他就要被治罪,就要离开人世,离开我和宝宝,我就觉得心惊胆战。

无论如何也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他温柔的为我擦去眼泪,亲了亲我潮湿的脸:“我这不是没事吗…好了,婉婉别哭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和孩子的。”

后来的日子他果然就专心的陪着我,也不处理公事了,天天粘着我,让我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日子过得太美好了,让我都长胖了几斤,时常抱着他埋怨:“轩泽,都怪你,天天喂我吃这个好吃的,天天喂我吃那个好吃的…”他听到我这么说,反而笑的开心:“胖乎乎的婉婉也很可爱嘛。”

“谁胖了?”我不满的转过身去,他又把我的肩转回来,讨好似的给我揉了揉肩:“我胖,我胖,婉婉才不胖嘞。”

我最近总是爱睡觉,他时时刻刻都得准备着把我抱回榻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担心我怀孕的原因,我总觉得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让他请太医来看,太医也只是说,他是担心我怀孕而产生的郁结,才导致身体变差。

“轩泽,你别担心我和宝宝了,我们很健康的,反倒是你瘦了不少。”我抱住他,觉得他的骨头都有点突出了,有些担心的说。

他只是笑着点头,也不说话。

冬天快要来了,天气变得越来越寒冷,他给我准备了不少暖手的物件,时常给我穿上厚重的衣服,让我觉得行动都有些不便。

盛楠楠还来看过我一次,那时小丫头还笑我穿的似头熊一样,结果被他哥哥好一顿罚,走的时候气的快把牙咬碎了,还是笑嘻嘻的对我说想早点见到她的大胖侄子。

应该是怀孕的缘由,我做了个噩梦,梦见盛轩泽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我吓得蹲下来叫他,却怎么都叫不起他,吓得我哭的稀里哗啦。

等梦醒了之后,我赶紧伸手去摸他。还好他平安无恙的躺在我身边,又是一身冷汗。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做这么恐怖的梦?这样想着,我的心越来越不安。

我再也忍不住了,趁支开盛轩泽去给我买酥饼时,亲自问了太医,太医刚开始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夫人…请夫人不要再为难老臣,老臣都是按规矩办事。”

此时我的身孕已经有六个月,我扶着肚子,倒也有了几分气势:“快说!盛轩泽到底患了什么病!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我心里确实怕极了,害怕他得上了什么不治之症。

太医吓得瑟瑟发抖,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盛轩泽没有生病,他中毒了。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生病,他是中了乔靖下的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那一*他日**求乔靖把我抬为平妻。

那杯洒在他脚下的茶水中有着剧毒,而他为了保护我,用手挡住了,硬生生让我一滴都没有粘上。

而他自己呢,命不久矣。

那毒药还是找不出解药的剧毒…

难怪他脸色那么惨白,我就说他原来身体那么好,怎么会因为我怀孕担心成那样。难怪有时候我会看见被丢弃的鲜血的手帕,我只以为是下人的疏忽,才把他的手帕弄脏了。

原来…原来他已经中毒中了这么久,已经瞒着我独自痛苦了这么久…

听完太医说的这些话,什么活不了多久,什么活一天算一天,我只觉得一口气都呼上来了,有一口气堵在我嗓子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

只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痛苦的感觉,我的心就好像是被火烧了一般,反反复复的疼,疼的我无法面对,无法忍受。

“夫人!夫人!”随着太医的惊呼,我终于把卡在喉咙里的那口血全部吐出。

我再也忍不住闭上眼睛,两眼一抹黑…

10

这次我昏迷了,但是我有意识,我迫切的想睁开眼睛。我害怕我睁开眼睛睁晚了,我爱的人就会离开我。

“啊!”我猛的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随后又被他扶住,他此时已经狼狈不已,苍白的脸,还有脸上没刮的胡茬,毫无血色的唇,甚至脸上的骨头已经突出,凹陷下去的眼眶,还有布满*血丝红**的眼珠。

这还是我的轩泽吗?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怎么被毒折磨成这样了?我的泪再也止不住了,流了满脸,平时最会哄我的他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为我擦泪。

我又听见他低低的说那句对不起…

到底是谁对不起谁?明明是我对不起他,是因为我他才一次又一次受伤。

那个毒分明是为我下的,他却护住了我。

“轩泽…轩泽…”我也说不出话,只能给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叫他的名字,仿佛这样他就不会离我而去一样,仿佛这样我们就还有以后…

“是我对不起你…轩泽…是我对不起你啊…”全部都怪我,我不应该要那么多,我不应该要当你的平妻…是我把你害成这样…我泣不成声,只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自己。之前被乔靖送到这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恨过自己,从来没有怨过天命,甚至不敢恨乔靖。

可是如今我真的想问一句,老天爷,你为什么这么对我的轩泽?有什么就冲着我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爱的人…

“不怪你的,婉婉,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是我没能力保护好你…”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把错归结到自己身上,没有怪过我…

我用手去抚他的脸,憔悴不堪、病入膏肓的模样真真叫我的心都碎了,我几乎要哭断了肠,那么骄傲,不可一世的少年郎怎么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婉婉,别哭了…这样对孩子不好…”他心疼的抱住我,我却感受到他的泪打湿了我的衣裳。

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他之后,又让我失去他?

为什么非要跟我开这个玩笑?

明明我和他什么都熬过了,明明和他一起掉下了山崖都还活着,明明腿断了一条和他被困在山洞都还好好的…

我心痛的要死,是觉得心脏就像是被人掐住一样,再也跳动不起来,他还尽力想逗我笑。轩泽啊…怎么样才能让你活下去…

怎么样才能让我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的在一起过日子?

“轩泽…我不要你死…我宁愿…我自己死…”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前,说出这些话,这些话都是我所想的。

真的,我宁愿我自己死,我也不想让他再为我牺牲了。

“都怪我…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你的不对劲。太医和我说了…这种毒会让你吐血不止…我从来没有见你吐血过…”

原来是你怕我担心你,把所有的血都忍下,只敢在我睡觉的时候吐血…这么久了,你忍的有多辛苦啊…

“轩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救你…”我忽然想起来这毒是乔靖下的,那解药也一定在他手里!对!解药!想到这里我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用手用力抱正在安慰我的轩泽打晕,心里面确实酸涩的很,如果不是他现在中了毒,十分虚弱,我是无论如何都打不晕他的。

走之前,我告诉身边的太医:“照顾好他,我很快就会把解药拿回来。”

我坐上了通往皇宫的马车,心里面却是下定的决心,若是此次回不来,也算是我的命。

只要能救下轩泽,什么都行。

等我匆匆忙忙的赶到大殿,乔靖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阿兰,你来了。”

我不顾六个月的身孕,给他跪了下去:“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头磕的一个比一个响,最后甚至感觉头上有温热的液体冒出。

乔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一把把我拽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妾身来求陛下开恩,求陛下放过驸马…一切后果都由妾身来承担。”我直勾勾的对上他的眼睛,再也来不及恐惧他,心里面全部都是焦急。

我晚回去一分,轩泽就会多痛一分。

“你就这么爱他?爱他爱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乔靖震惊的看着我,或许他也抱有一点希望。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是的,若是陛下愿意放过他,妾身死而无憾。”

听到我这句话,乔靖忽然疯癫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我:“好样的!段兰,你好样的!好一个死而无憾!你不是最怕死吗?你就这么爱他?就这么担心他?!”他笑着笑着连泪都笑出来了。

害怕他不同意,我又想给他跪下,却被他死死的用手拽住:“你不许跪!你不许为了他跪!”

“求陛下把解药给我,只要陛下愿把解药给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慌的连“妾身”这两个字都没用,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哭起来。

他用手抹去了我的泪,突然凑到我面前,我吓得想往后退,他却忽然冷冷开口:“你要是不想救你的轩泽,就继续。”我忍住了不适,任由他亲吻。

乔靖亲吻我的时间太长了,让我有些窒息崩溃,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开。

“做朕的妃,朕就大发慈悲饶了他。”乔靖捏着我的手腕,力气大的我疼的皱眉,却还是挤出了一个微笑:“谢主隆恩。”

他把一个小玉瓶扔给我,我赶紧接住,宝贝似的捧在手中。想走时,他却忽然又笑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命被你救下。”

听到他这般刺耳的话,我停下,回头看他问:“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毒亡时间是七十日,今天刚好是第七十日。”他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些恶毒的话。这些话犹如一个又一个伤人的钉子全部扎入我的心。

我飞快的跑了起来,根本不敢停。

一路上都在催促马夫快点,快点,再快点,让我追上他,让我救下他。

我愿意用我余下寿命,换盛轩泽平安度过此劫。

我的心跳的不停,这一路上我哭干了泪,想过无数个见到他后的情景。我一定可以把他救下的,我一定可以。

直到我推开那扇门,想把药喂进他的嘴里,却看着一边他的贴身侍卫都红着眼。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他不会死的,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我发了疯一样的,想把药倒到他嘴里,被人阻拦了,我就把人推开,直到太医对我说:“夫人,节哀。”

节哀?

“节什么哀?他还没死!我拿来了解药!只要吃了这个解药,他就可以活过来的!”我赶紧把药塞到他嘴里,快咽下去啊。轩泽,快把药咽下去,然后起来对我说婉婉,别哭了。

你不是最不喜欢我哭的吗,那你快起来跟我说,快哄我。

可是这药如何他都咽不下去,我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最后实在没办法太医夺过了那颗丹药,闻了闻,对我说:“这不是解药。”

“这什么也不是…”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瘫软下来,只觉得失去了所有力气…

什么也不是…

乔靖!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滔天的恨意几乎快要把我燃着!

我脑子里什么也装不下了,我就看着盛轩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居然不理我!我心痛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手捂着。

“轩泽…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那我现在让你起来,我让你起来陪我说话…你快起来啊,你别吓我…”我用力拽他的衣领,想把他从梦中摇醒,让他睁开眼睛看看我。

“呜…你知道的,我胆子小…呜,你不能把我丢下了…你不能把我和孩子都丢下了…”我哭的不成样子,趴在他身上,妄图听到他的心跳。

可是我什么也听不到,为什么没有心跳了。为什么…

现在我脑子里面全部都是之前他对我的好,全部都是他一次又一次救我时的模样,有他小心翼翼的问我喜欢吃什么,也有他和我道歉愧疚的样子…

“轩泽…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爱你…我还没告诉你,我爱你呢。你怎么就离开我了,你忘记我们的孩子还没出世吗?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就不想见见他吗?

一边的小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哭着给我递了一张纸:“这是侯爷生前让我们留给你的…遗书…”

原来,他早就计算好了,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所以他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瞒着我假装自己很好,照顾了我这么久。明明最应该被照顾的人是他…

我颤抖着手打开那张信纸,有些可悲的发现自己有点拿不起这张纸,最后还是打开了。

入目是他熟悉的字迹:“吾妻婉婉:

短短一生得之爱妻,已是有幸。

如今命丧于此日,从不悔。

只欠妻儿半生拂顾,甚憾。

愿佑妻儿岁岁平安,朝朝欢喜。”

岁岁平安,朝朝欢喜。

盛轩泽,没有你,我怎么岁岁平安?我怎么朝朝欢喜?

我哭着哭着只觉得又要喘不过气了,这次我想,就这样和他一起离开也挺好的。

之前从未觉得死亡是解脱,如今却是明白了。

无论是天上地下,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总归是好的。盛轩泽,你别想摆脱我。

这样想着,我释怀的笑了,抽出了侍卫身上佩的剑,正准备去找轩泽时,剑却被人握住了。

紧接着,脖颈一痛,我又陷入了昏迷…

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是盛轩泽吗?我伸手想去抓他,却发现怎么都抓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他消失。

“轩泽!轩泽!”我拼了命的叫他。

回头看看我也好啊,轩泽,回头看看我也好。哪怕你就回头一下,就看我一眼也好,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轩泽!”我下意识的又去伸手摸榻的一边,这次却什么也没摸到了。

乔靖一脸铁青的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忍着不打我,我看见他的拳头都紧紧握起来了:“你一醒来就找他是吧?”

“他在哪?轩泽在哪?”我拽住他的袖子问他。

“段兰,你给朕听好了,你的轩泽已经死了,他已经被烧成了一把灰!”我听他一字一句的说完这句话,居然连哭都哭不出来。

心里面居然是可怕的平静,我认定了他没死,认定了是乔靖在撒谎。

乔靖看我这样子,居然也恳切的抱住我:“阿兰,你不要爱他了好不好?你继续像以前那样爱朕吧?朕发誓一定会好好对你。”

就像是安慰我一般,他又说:“就连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朕也可以视作己出。只要你愿意,忘了他。”

“忘了他?”我麻木的重复了一遍。

“对,只要你忘了他,朕一定会好好对你,会比他对你好十倍,千倍,万倍!”乔靖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

我用力的咬住他的肩,咬牙切齿的说:“你休息。”腥甜的血进入我的嘴,我只觉得浑身上下痛的已经麻木了,只有心还在一抽一抽的疼。

他也不推开我,就那样抱着我,任由我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松口,用力拔下头上的簪子,直直的插入他的胸口:“我要杀了你!”

乔靖居然也出乎我意料的没有躲,任由我伤他,他连眉毛也没有皱一下,只是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只要你愿意忘了他,杀了我都行。”

我真想现在就解决了他,让他下地狱。可是侯府那些人都是无辜的,若是我杀了他,那些人也活不了。

所以我没再继续,我松开了手,心里只要一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轩泽,就又闷又疼,怎么也止不住的疼。

疼的我想哭,可是我怎么也哭不出来。

“你不是爱你的婉妃吗?你现在又是想怎么样?”我直勾勾的盯着他,只是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失去轩泽更让我绝望的事了,但至少要在我离开前把所有事情搞清楚。

正流着血的乔靖忽然冷笑着:“婉妃?这也是盛轩泽为了把你抢走的伎俩!就因为年少时你们俩的一面,他整整惦记了你十几年!”

“甚至布下了这么大一盘局,让所有人都误会他喜欢自己的堂姐婉妃,好让我名正言顺的把你送出去。”

“真是可笑,他居然为了你,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你还不知道吧?当年你去偷桃花糕偷偷多给了他一块的少年就是你的轩泽。”乔靖有些发疯的强迫我看着他,然后继续说。

“那个时候你还跟我说你遇到一个有趣的人,但是你没敢把真名告诉他。你只告诉他,你叫婉婉。”

我如雷轰顶,只觉得这个脑袋都快要被这个消息劈开了,难怪他会误会自己喜欢吃糖花糕…难怪他一直叫我婉婉…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多年前的自己多给了他一块桂花糕,而自己却忘得一干二净,记不起来他是谁。难怪在山洞的时候他欲言又止,他是在期盼,希望我想起他吧…

可是为什么我这么笨,为什么我一直没能把他想起来…

原来害死他的罪魁凶手从来都不是别人,是我。

“好疼…”轩泽,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心疼我吗?那你就快出来抱抱我,我疼的快要死了…你快出来啊…

你不是喜欢我喜欢了十几年吗,你不是为了我兢兢业业布了这么久的局吗?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离开我就离开我?为什么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我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一直念这两个字:“好疼…”

明明自己被我扎了一下的乔靖,此时居然慌的不行。慌的来到我面前,看见我一边疼的发抖,一边默默念这两个字,忍不住红了眼,再没了之前的气势:“疼?阿兰,你哪里疼?来人快去叫太医!快去叫太医!阿兰…你哪里疼?”

“好疼…”

为什么我都这么疼了,我还没死,那我的轩泽毒发的时候是有多疼才会死的那么快…

轩泽啊,遇见我,才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我笑了笑,咬向舌头。

但是没关系,盛轩泽,我会带孩子来找你。

我不会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的,这样太孤单了不是吗?

你不是希望我岁岁平安吗,你不是希望我朝朝欢喜吗,我偏不要如你的愿。

我用尽所有力气咬舌头,盛轩泽,你爱了我十几年,我却在你死后才知道你所有的爱意。

下辈子就不要爱我了,好吗?

下辈子就让我来爱你。

难以忍受的痛苦让我扭曲了脸,疼的恍惚时,我忽然又看见了那个爱了我十几年的轩泽,他在向我伸手。

我就说嘛,我的轩泽怎么会不要我呢?

---全文完

盛轩泽番外:

十岁那年,我被祖父带到宫里,参加皇帝的诞辰宴会。

那个时候我太调皮了,居然一点也不害怕的趁下人不注意乱跑,跑到御膳房那里。

我看见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小女孩,她手里还抓着几块刚做好的桃花糕,看见我来,她躲进了桌子底下。

“你是谁?”我好奇的问她,打量着她,这小女孩脸上也脏兮兮的,只是那双大眼睛格外明亮,小嘴还十分紧张的抿着。

“奴婢是…婉婉…”她一边想把手上的桃花糕藏起来,一边有些小心翼翼的回答。

婉婉?

名字还挺上口的,看着她手上的桃花糕,原本就因为调皮没吃多少午饭,现在的肚子更是饿了起来。

我望着空荡荡的糕点盘,叹了口气。她倒也是个聪明的,居然直接把手上的糕点分了我一块。我疑惑的看着她,婉婉对我傻乎乎的笑:“你是不是也饿了?但是我只能分给你一块糕点。”

看着她这样,我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开心,虽然只分给了我一块,但是她也很饿,她也很喜欢吃这样的糕点吧。

我把糕点丢进嘴里,一口气吃完了。心情也变好了起来,不知怎么的就学着其他大人的模样对她说:“等我长大之后娶你吧?到时候你就有吃不完的桃花糕了。”

等她嫁给了我,我家里有很多糕点随便她吃,这样她就不用偷偷摸摸的来偷了。

估计她年纪太小,没听懂,但一听到有吃不完的桃花糕还是开心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见婉婉时就觉得心里很舒服。

之前与同龄人在一起玩乐时,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若是我能和她成亲,那我应该一辈子都会很开心。

只可惜的是,她很快就离开了御膳房,走之前还和我说再见。

后来我被下人找到,和祖父撒娇,一直说要找她。可是祖父帮我找来了好多叫婉婉的宫女,我都没能再见到她。

再后来,我到了十四岁的年纪,与一样大的三皇子乔靖成为了朋友,一日我约他去赛马。

忽然瞧见他身边的那个小宫女,眼睛大大的,鼻子上面的一颗痣居然和我四年前见到的婉婉在一模一样的地方。

我旁敲侧击的问乔靖这宫女叫什么名字,乔靖有些疑惑我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但还是告诉我:“她叫阿兰,从几岁就开始服侍我了。”

阿兰?我有些泄气,原来不是婉婉。我认错了人。

都已经过去四年了,谁知道婉婉还在不在这宫中?

乔靖提起这个小宫女的时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和我说这小宫女之前偷桃花糕被发现之后是如何被训的,如何抱怨的。

偷桃花糕?我的心忽然又紧了起来。

我转头又去看小宫女羞红的耳朵,心里面也算是有了答案。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她就是我的婉婉。

终于找到她了,我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把她娶回家。

可是就凭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护不住她。我要等等,到我强大的时候,再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就这样我等到了她及箳那年,而且这几年我也巩固了不少势力,父母亲也承诺不会干扰我的婚姻。

得到父亲的允许那日,我开心疯了,高兴的手舞足蹈的跑去皇宫。

在去乔靖宫殿的路上,我被大太监拦下,他尖着嗓子恭喜我。我被那时的圣上赐了与明珠公主的婚约。

我不明白,太监还笑着对我说,这还是公主亲自去求来的婚约,恭喜我这个准驸马爷。

一瞬间,我觉得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心里面有一股气在不断翻涌。

为了娶婉婉,我等了这么多年,求了父母亲这么多日,不知道付出了多大代价才换来的可以向皇上讨个奖赏的机会。

就这样被那个我只见过几面的明珠公主毁了。

当上了驸马爷,意味着我再也不能给婉婉一个妻子的名分,意味着我这么多年的等待全部打了水漂。

或许我真的该放弃了,可是我是那么的不甘,这些年来我做梦都想把婉婉娶回家,然后给她买桃花糕,看着她笑滋滋的吃。

乔靖好像喜欢上了我的堂姐,我堂姐与婉婉长的有几分相似,我总觉得是乔靖不能跟婉婉明正言顺在一起,所以才把这喜欢转移到了我堂姐身上。

婉婉喜欢乔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却一直装傻,可乔靖喜欢上我的堂姐,要是让她知道,算是把她的心伤碎了。

再后来,乔靖登基了。

我知道他性子多疑,一定不会留我这么大的权势,他一定会想尽各种方法把我的权利夺走。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安心。

皇后善妒,已经明里暗里想害死婉婉不止一次了,乔靖刚上位,根基不稳。他需要皇后家族的是势力,所以他不会帮婉婉。

现在婉婉在宫中是十分危险的。

于是我绞尽脑汁布出了这样的局,假装喜欢堂姐,却又对已经成为了婉妃的堂姐爱而不得,希望乔靖上钩。

果然,他为了权力,为了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故意把与堂姐有些相似的婉婉安插在我身边。

这正是随了我的愿,我心里面开心的不得了,却也担心自己护不住婉婉,会让她受委屈。

思来想去好久,才决定用替身的名由保护婉婉是最好不过的办法。

让婉婉当妾,怎么都是我委屈了她。

可是即使这样,婉婉心里面依旧装着乔靖,我心里发了疯的嫉妒,忍不住去亲她,去咬她,想问问她,自己爱了她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是不能看看自己?

但为了保护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什么也不知道。

那一日在山洞,我原本以为婉婉会丢下我,我也希望她能把我这个累赘丢下,这样她就能活下去。

后来我感觉到身体被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握住,随后就听到耳边传来微弱却坚定的声音:“我绝对不会丢下你。”

我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是我的好婉婉啊,那个善良勇敢的婉婉。

婉婉怀孕后,她就经常皱着眉,偶尔还会叹气,即使她不说我也知道,她是担心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后顶着这么尴尬的一个身份。

所以我带着她去了宫中,我要去为她求一个名分,我知道即使我不去,乔靖也不会放过我的。

他把我视为肉中刺,眼中钉。若是再不杀了我,恐怕他都要憋出内疾了。可我好贪心,明明和婉婉在一起了,明明婉婉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却是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我早晚都会被乔靖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缘由杀死,既然我早晚要死,为什么不在死之前为我的婉婉和孩子求一个名分。

年少时我就向先皇求了免死金牌,就是为我的婉婉求的。

如今我活不长了,心里面对婉婉和孩子的愧疚压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我死了之后谁来保护婉婉?谁来照顾婉婉和我的孩子?

我原本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把我救下的是楠楠的夫婿---邻国世子,后来又听到婉婉两次殉情未成的事,我急得几乎崩溃。

婉婉,你怎么就那么傻啊…

即便是死,我也想早点见到她,但妹婿说,如果你想要真的死并且永远见不到她的话,你现在就跑回国好了。

为了让我可以平安第到孩子落地,可以见到婉婉,我煎熬的等了一个多月。

后来,婉婉被楠楠邀请来到邻国,我远远的看到她挺着大肚子被楠楠扶着,我们的孩子都已经七个多月了。

她却瘦了不少,我眼眶湿润了,一步一步的走向她,心里面发着颤。

原本在赏花的婉婉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到来,她回头看我。

“婉婉…对不起…”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十分憔悴的模样,我再也忍不住了,想说很多很多话,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一句。

她用手捂住了我的嘴,高兴的眼睛里全部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嘘,让我看看,我是不是在梦里?”

后来她用手摸我的心跳,感受到了跳动,才任眼泪滑落:“不是梦啊…轩泽,你真的回来了…”

我伸手小心翼翼的抱住她:“我回来了,婉婉,我以后再也不走了…”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用力用手锤打我的背:“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些天,我的泪都快哭干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我拿刀割过脖子…我咬过舌头。盛轩泽…你这个混蛋…”

听着她哭成这样,我的心就像是被刀扎了一般,疼的我吸冷气,我和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婉婉突然又捧着我的脸,仔细的看着,好半天后才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轩泽…”

我心里面又酸又涩,我赶紧哄她:“我没瘦,你看错了…”

“你再也不能离开我和孩子…”她忽然又哭了起来,我赶紧点头。

后来我把头轻轻靠在她的肚子上,听孩子的声音,婉婉忽然小声的说了一句:“我爱你…”

“什么…?”我装作没听清。

“我说我爱你,盛轩泽,以后你不许再骗我!”

“好好好,都听夫人的!”我赶紧笑着,给她捏肩。

往后这一辈子,我都只会听她的话。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