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茅草房前,歪歪戳着一棵苦楝树,树下豁了一大块的青石磙,正儿八经的杵在那儿。老叫驴的一日三餐,差不多都是圪蹴在青石磙上进行的。
瞧,老叫驴出来了。油渣葱花蛋炒饭,热气腾腾,浓香喷张。一门心思刨食的几只老母鸡,像听到号令似的“咯咯嗒嗒”唱着跳着,跑到青石磙前。老叫驴习惯性的拔拉几筷子,几只老母鸡你争我抢,与老叫驴分享着人间美味。
老叫驴,本名张老干,模样清爽,各部件比例精准适当。额头几道皱纹不深不浅,既不违和也不沧桑,恰到好处干练机敏。不密不疏的头发,用水一抺,朝后倒梳着,闪闪发光。衬衫也好,背心也罢,总是周周正正塞进裤腰里,那派头,活脱脱一进村驻队的乡干部。老叫驴年近三十,光棍一条。早些年,因药罐子老娘所累,几无积蓄。后来老娘不在了,尽管老叫驴勤劳向上,手眼灵活,可架不住上赶下凑,几年过去了,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老叫驴手脚勤快,干事麻利,无论谁谁,口响人到,深得大爷老太,男人在外上班公干的女人们喜爱。
老叫驴有一嗜好,爱动爱闹,大姑娘小媳妇堆里,总有他的身影。荤话蛋话,张口就来,逮个机会手爪子就在姑娘媳妇们身上摸一把挠一爪。时间一长,老叫驴就被村民叫开了。
“瓜娃子——!野哪去了?回家吃晌饭——!”村东头瓜娃子娘一遍遍呼喊着,“他表叔,吃饭哩!看见我家瓜娃子没?”
“看见了,来来,到跟前告诉你。”
冬瓜娘急着找冬瓜,大步朝老叫驴走来。
“莫急,慢慢走!你看你,两个*奶大**子甩来甩去,真让人揪心,就不怕甩到地上?”
“舅倌靠的!老娘没空跟你蛋*巴鸡**,到底看见没?”
“将过去,几个说到西大堰捉泥鳅,帮你叫回来?”
“劳务你,自己去!”冬瓜娘甩歩而去。
冬瓜“哧溜”从路旁枣树上溜了下来:“娘麻雀!”
冬瓜娘瞅一眼儿子,扭头盯着老叫驴:“死舅倌,又日哄老娘,看明儿老娘咋日弄你!”
被老叫驴日哄的大姑娘小媳妇多了去了!
那回,老叫驴巡查水情(他是水管员),瞅见渗水,用铁锨把稻秧子一拢,泥埂没豁呀!再细瞅,有水泡,他明白了,是黄鳝打了洞,才有“嘘嘘”声。
老叫驴撅着屁股,掏呀掏,忽闻两个女人嘀咕声,抬头一瞅,刘三媳妇和石头媳妇正撅着屁股紧急处理内务。
“看见了,看见了!”老叫驴故意把声音弄得大大的,“看你能朝哪儿躲?”
两个女人正在兴头上,突遭惊吓,一屁股溜进稻田里。
老叫驴听见两个女人“扑棱扑棱”挣扎翻滚声,装着救急的样子跑了过来:“谁?弄啥鬼?”
“弄*妈的你**鬼!”两个女人刚系好裤腰带,正试着朝田埂上爬,“早不叫晚不叫,刚在兴头上,你个死叫驴叫叫叫,有心日哄老娘们?”
“好你两个鬼婆娘,一庹多长的黄鳝叫你们一泡尿冲的没了踪影,不怪你们就是好的,还——还,来,拉你们!”老叫驴伸出两手勾了勾。
“缩回你的臭爪子,用铁锨!”
两个女人上来了。捧起烂泥就朝老叫驴身上脸上招呼。老叫驴扛着铁锨飞跑,弯弯绕绕上到堤埂。堰怀里,拨稗子的一帮女人见状,呼啦啦围了过来,包抄堵截老叫驴,眼看就要被生擒活捉,情急之下老叫驴“扑通”跳进大堰中。
“鬼婆娘们,还不回去做饭,等啥?想看?美死你们!”
“不怕你个死舅倌老叫驴叫的欢,总有叫你哭爹喊娘的时候!”
女人们说说笑笑走开了……
那天,日头好大!女人们顶着火辣日头给芝麻除草。快晌午时,冬瓜娘刘三媳妇还有石头媳妇,实在憋的够呛,热的火燎,就约着大堰而去。刚爬上堰埂,就听见“噗噗嗒嗒”有响声,三人细瞧,老叫驴正在拨桩放水。
总算逮到机会,三个女人也不憋了,也不热了,抱起老叫驴的衣服,撒腿就跑。
老叫驴也不含糊,赤条条一丝不挂,死命追撵。
“放不放?叫我撵上了,一个一个弄死你们!”
三个女人也不还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瞅要被追上,一甩手把衣服鞋子扔进了水沟里。
“死婆娘们!到底还是少条腿,跑呀!”
老叫驴的日子,除了上工睡觉,帮瞎奶奶拐爷爷挑挑扛扛,大部分时间就这样热热闹闹一天一天过着……
后来,这事更热闹!
当兵有些年头的大兴,回来娶媳妇。媳妇街上的,中学同学,姓庄名雅。人长得耐看,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论漂亮,在村里绝对艳压群芳。
一个月后,大兴回了部队,新媳妇也开始了农村社员的新生活。
挑粪(牛屎,杂草,墙土,草木灰,堰泥发酵而成),绝对力气活。庄雅新媳妇,皮薄肉嫩,自是十分吃力。瞧她,两个小粪箕,一头两坨粪,(净重48斤,按重记分),走一步,晃三晃。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动不动就百八十斤,再不济七八十,当然,像冬瓜娘一挑一百四五十的女汉子,村里也有好几个。四十八斤的粪挑子,压在庄雅的肩头上,重若千斤,看她不得要领的哈操作,前头高高翘起,后头拖在地上,弓着腰,两手使劲按压翘扁担,像初生牛犊拜四方。打头的几个已经转来了,她还在半路踉跄。
巡视水情的老叫驴,瞅着落单的庄骓可怜样,嘴里叨着:“糟蹋了,糟蹋了,好好一朵花,硬朝牛粪插!”
庄雅听着老叫驴的日白,一不留神摔了个四仰八叉,可怜的几坨混蛋蛋泼撒一地。
老叫驴把四仰八叉的庄雅抱了起来,头上,脸上,前胸,后背用心用意拍打了好一阵子。
庄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冬瓜娘她们第三趟追了上来,瞧见眼前一幕,“噼噼啪啪”骂开了:“老叫驴!你个舅倌靠的,人家是新媳妇。哪里直哪里弯都还不晓得,你就猴急撩拨?”
“老叫驴!王八日的,是不是用狗爪子摸了新媳妇的奶?看把人家憋屈的。”
“我……”
女人们哪里会信老叫驴,抓起一坨坨土粪就朝老叫驴身上扔。老叫驴欲说不能,光棍不吃眼前亏,跑为上。
庄雅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以冬瓜娘为首的几个女人,嘀咕着谋划着,怎样好好收拾一下老叫驴。
一日,老叫驴照例上下冲巡视了一遍,确信无异,就哼着小曲来到瓜棚子。跟瓜把式东拉西扯一阵子。快晌午时,老叫驴来到大堰,正洗着,几个女人围了上来。冬瓜娘劲大,拦腰抱住老叫驴,其他几个,拽扯拧扭,总算制服老叫驴。几个女人把老叫驴剥了个精光,用衣服把老叫驴手脚牢牢*绑捆**。
“还叫不叫?你个死叫驴?”
“这算啥能耐,偷偷摸摸,不正大!”
“正大?你个死舅倌,这个奶摸一把,那个屁股挠一爪,你正大?”
“摸一下两下,又不会少根毛,在家里男人还摸少了?”
“舅倌靠的!还嘴贱!还胡嚼!”
“老娘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他个老叫驴给骟了,叫他骚,叫他叫!
“说!咋法日哄大兴媳妇的?”
“我没动她一指头!”
“没日哄,她能哭成那样?日弄谁?”
“跟你几个婆娘扯不清,摸没摸,她清楚!”
“还嘴硬,我们走,不求爹喊娘,就不放他!”
几个女人爬上堰堤,没走多远,队长带着一公安一军人走了过来。
几个女人慌了神,转身疯跑,解绳穿衣,三下两下,把老叫驴拾掇周正整齐。
“你是章老干?”
“啥事?”
“啥事?跟我们走一趟!”公安威严的说。
“为啥?”
“是呀,没偷没抢,总得有个说法呀!”刘三媳妇大着胆询问道。
“好吧,直说了,我们接到举报,章老干耍流氓,*戏调**军人家属,破坏军婚,明白了吧!”
“破坏军婚?你说大兴媳妇?”老叫驴迷茫的眨巴眨巴两眼。
“想起来了?走!到队部去,老实交代!”
几个女人眼睁睁的看着老叫驴被带走,个个心里乱糟糟的。
“不对呀,老叫驴个舅倌靠的,叫归叫,可大白天的,眨眼功夫,能对新媳妇做哪样?”石头媳妇疑惑不解。
“哪个无吊事的瞎举报,胡球说!”刘三媳妇愤愤地指责着。
“真把他个老叫驴弄去坐了牢,东头瞎奶奶西头拐大爷的挑挑杠杠,哪个帮衬谁来照料?”
……女人们喋喋不休。
“咋弄?能咋弄?喊上全村老少向部队向公安求求情讲讲好,证实老叫驴不是那种人!”冬瓜娘一语点醒梦中人。
大枣树下,人越聚越多。
“这家伙,平素爱跟婆娘们疯疯扯扯,可也没见扯出啥动静,但他为生产队,为老弱贫困出的力,跑的腿,村里人都清楚!”队长如是向部队和公安介绍着老叫驴。
“我们相信他,对新媳妇不可能搞破坏!”
“对!找新媳妇对质,三人六面,不信,搞不清白!”
……通过两天的调查,走访,取证(主要是当事人庄雅自证),部队公安给老叫驴下了结论,查无实据,不欲追究。
在牛棚关了一夜的老叫驴恢复了自由……
一年后,大兴还是和庄雅离了婚。
几年后,老叫驴开着宝马,带着媳妇庄雅回来给他娘烧纸,那鞭炮炸的,十里八乡都听得见响。
“他表叔!发大财啦!”
“没多大,还没你那两个奶……”
“死舅倌!一点没改,还是老样!”
闲人老罗
二零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