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山东网-感知山东8月19日讯 (实习记者 张新俏 谢依倩 高宇琪 通讯员 李成修 马瑾) “刚来的时候，格桑花还没有开，现在却已经遍地都是了。”前来援藏的妇科主治医师徐安利颇为感慨的说道。
八月的*藏西**，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牛羊悠闲地吃着草，青稞也挺着满满的穗羞涩地低下了头，走两步就能看到盛开着的格桑花。格桑花，在当地被视为象征着爱与吉祥的圣洁之花。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可风愈狂，它身愈挺，是高原上生命力最顽强的一种野花。
同样不畏严寒和风霜的，是他们这样的援藏医生。三月份，国家还处在疫情防控的当头，他和同在烟台毓璜顶医院的重症医学科护士长张振宇、超声科主治医师张庆东三人踏上了前往*藏西**日喀则市聂拉木县的*途征**，开启了为期九个月的援藏任务。
出发前合影
“三座大山”
空中的青藏高原，山峰林立，沟壑丛生，一眼望不到边。阴面的沟谷映衬着清晨的阳光，霞光穿过云隙撒在山尖上仿佛一幅粗犷简略的水墨画，间或露出来的山顶上的皑皑白雪，提醒着这里有很多海拔6000米以上的山峰。
聂拉木，藏语意为“地狱之路”。*藏西**地域广阔，从日喀则市到聂拉木县要坐7个多小时的车程，途中要经过三个垭口，垭口的海拔都在五千左右。与其说是三个垭口，更像是三座大山。“距离县里最远的乡镇有近三个小时的车程，每次出县城都要翻过海拔超过五千的通拉山口。高原反应让我头昏眼花，一路上只能吸着氧气。”张庆东回忆道。
跨越4300公里，置身3900米的海拔。初来乍到，他们就遭到高海拔缺氧、高寒、干燥环境气候的“当头一棒”。“来聂拉木之前，我们一早做好了应对高原反应的对策，对于当地的基础条件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但真正到了聂拉木才发现问题和困难远不止这些。”张振宇三人发现，缺水、停电、失眠才是压在他们身上的“三座大山”。
*藏西**日喀则市聂拉木县，是烟台对口援建县，位于中国和尼泊尔边境。2015年尼泊尔大地震，聂拉木受灾严重，灾后的余痛也一直若有若无地重现在这座重建的城市里。“刚来时全县每天3次限时供水，每次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过点后就会立马停水，包括医疗队在内的全县群众用水还好说，可以采取集中打水、储水的办法，然而医院的清洁，消毒工作时刻离不开水。”张振宇皱了皱眉头。同时聂拉木县的电力也不是特别稳定，在援藏的两个多月里三人就遇上了好几次医院停电，设备无法运行。从医院的发展考虑，张振宇与其他几名医疗队员和聂拉木县人民医院的院长旺扎多次谈到供水问题，在院长的争取下，最终向县政府申请到了财政经费拨款，医院供水问题已于6月份基本解决。
高原反应再加上存在时差，失眠几乎成了一个共同的问题。“可能是因为高海拔，高原缺氧，我们来了之后经常睡不着觉，凌晨2-3点睡着都是常事。最晚的一次，我在早上7点才睡着觉，睡了两小时后又赶紧起床投入工作。”面对高原睡不着觉的问题，张振宇及队员们尝试了不少的方法，尽力适应当地的环境，“有时候要吃点*眠药安**才能安睡”，张振宇笑着说。
从“输血”到“造血”
来到聂拉木县人民医院之后，三人很快投入了工作。他们发现，医院在建章立制这块几乎是空白的，人员少，部门缺，技术薄弱等问题凸显出来。比如地震后医院还没有条件设立规范的消毒供应室；手术室没有得到合理使用，很多手术只能在捐助的移动手术车上进行；像院感科这样的科室仅有一名医务人员等等。“医院的医疗条件较差，手术室未投入使用，所有手术都在手术车上进行，超声仪器设备陈旧，都是一个大难题。”张振宇向记者说道。
“国家每年给予*藏西**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支持，但某些地区仍然医疗条件欠缺，最主要是地广人稀，病人意识也不足。”据了解，在当地孕妇都是快到生了才会做一次超声检查。徐安利告诉记者他印象最深的患者是一位在来医院的路上失去孩子的妈妈。她在家里生孩子，难产了才去乡里医院，考虑到臀位难产，打电话的时候他和其他医务人员就在做剖宫产准备。“路上需要两个小时，就在离医院还有20分钟路程的时候，死产了，救护车就掉头回去了。当时心里真的难受，我多么希望这位妈妈能提前来医院，或者救护车能再快一点……”说着徐安利就别过头去垂着眼望向地面。
经历过这件事情，三人更感援藏任务的必要性和重要性。针对当地医疗卫生条件相对薄弱的情况，积极推动医生服务能力的“再回炉”和人才队伍“本土化”，变“输血”为“造血”。在聂拉木县人民医院，医务人员以90后为主，而80后基本就是医院的主力，医院的院长旺扎也是80后。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考虑到从业时间太短会导致医生们的诊断经验和操作熟练度不足，加之超声科与妇科产科联系比较紧密，张庆东在援藏后不久就决定和分管妇科的徐安利一起授课，让双方科室的成员都能多学一些知识。“我和老徐下一步讲课重点是妇科，老徐讲妇科解剖，我讲妇科的超声诊断，此前我们已经把产科的知识大致讲完了。”
徐安利给当地医生培训妇产科知识
在遇到疑难病例时也会采取线上交流或者远程会诊的方式向“娘家”求助。5月15日，三人与聂拉木县人民医院院长旺扎、毓璜顶医院妇产科主任侯建青、产科主任王媛丽，就26岁藏族孕妇“先兆流产，胎盘低置”的病例进行了远程会诊。此类形式的会诊或授课已开展30余次，毓璜顶医院将内地的优质医疗资源下沉，为藏族同胞打造一支带不走的医疗队。
远程会诊
医院的二级评审及边境疫情防控是援藏工作的重中之重，张振宇针对医院现有情况，着重关注医院管理建设及新冠疫情防控，定期组织人员进行相关知识的培训及演练。“我们要做的这些不光是把技术教给他们，更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的技术水平和二级医院相匹配，这样才能更好的为当地农牧民服务。如果超声科没有达到二级医院的水平，那是我们对当地农牧民的不负责。”张庆东坚定地说。
“这就是我的新家”
蓝天，白云，*藏西**孕育了世世代代的藏族牧民，也造就了这独特的异地风情。“*藏西**真的是可以称为第二故乡啊，在这已经呆了差不多半年了，已经习惯于这里的山山水水了”张振宇颇为感慨。“县城四周雪山围绕，新建的藏式房屋错落在山坡上，与城边震后的断壁残垣形成对比，给人以生机感。藏族同胞纯朴善良，微笑待人，援藏领导照顾周到，和家人一样。虽然自然条件差，但我感觉这就是我的新家。”徐安利看着窗外笑着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援藏干部和援藏医生一样扎根在这片土地上，见了面更是亲上加亲。聂拉木县的烟台援藏干部，包括聂拉木县委副书记高文龙、副县长冷晶思等同志都不遗余力的帮助援藏医疗队员开展相关工作。冷县长在第一天就和援藏医疗队员说：“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提，在这里我们一起解决问题，把聂拉木县的医疗水平提上去!”
“我们刚到聂拉木的时候，当地的援藏领导们都来帮我们收拾宿舍，买齐生活用品，甚至连个人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真的是拎包入住。”张庆东感激地说。除了当地的援藏干部，藏族同胞对他们也是十分热情。“在一次下乡查体的过程中，有位老乡送给我们一个风干羊腿，我们再三拒绝，结果等我们吃饭的时候在我们的车后备箱里发现了风干羊腿，原来老乡趁我们不注意，把羊腿悄悄放进了后备箱。这里的人民特别纯朴，不会要求你做什么，对我们医生特别尊敬。”张振宇告诉记者，在*藏西**老百姓们只在冬天杀一次生，之后把肉去皮风干，这是他们一年中肉的主要来源。直接把家中珍藏的牛羊肉送给前来援藏的三人，足以见对医生的感激。
张振宇为藏族同胞检查身体
“虽然语言沟通有障碍，但笑容一直是最通用的语言，不管是孩子还是老人都能看到他们纯真的眼神。”张振宇真诚地说。县城里很多人会说汉语，但病人大部分来自下面乡村，不会汉语，交流只能靠当地医生翻译。虽说有翻译，但三人还是偷偷学了一些简单的藏语。“比如我们超声检查中经常会让患者鼓起肚子，藏语说雾供(发音)，突及其是谢谢的意思，自己学习藏语，也可以减少翻译的时间，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大家检查。”张庆东说道。“我学的最快的一句藏族是‘阿加’，这是对比自己年龄大的女性的尊称，汉语类似于‘大姐’的意思。因为我是妇产科医生，接触的病人全是女性，所以全是‘阿加’。”说着说着徐安利就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张庆东下乡给藏族孩子查体
如果说改善当地医疗水平是迫在眉睫的问题，那么对家人的思念和愧疚则是每天的必修课。对于前来援藏的张振宇一行人来说，家中的小孩子也不过三四岁，最小的还不会说话。看到当地的孩子们，三人总会想起在烟台家中的孩子。尽管大家扛起援藏的重任，表面上是乐乐呵呵、豪爽不拘束的样子，其实在家人面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父亲。
“两个孩子尚小，也不懂得离别。每天我都会和家人视频，大女儿会和我聊两句幼儿园的趣事，小女儿也会被问到谁是爸爸时看我一眼。待我回家时，她应该就会叫爸爸了吧。”徐安利语气中透露着些许期待。“放心去援藏，家里边有我们。”这句话是张振宇听得最多的话。谈起家人，每个人心中都有着无限感慨。“家里的大小事务，老人孩子都是我对象来承担，一点儿也不比我轻松。我最遗憾的就是这近一年时间不能陪伴两个小宝贝的成长。”张庆东说着也有点感伤。
报喜不报忧似乎是每个在外工作的人的通病，对于援藏医生来说更是如此。“有一次出差路上突遇冰雹，汽车滑向悬崖，多亏护栏将车弹了回来，不过头还是撞在了车门上撞出个血包，和我在内三位同事都不同程度受伤，事后谁也没敢告诉家人。”徐安利偷偷地告诉记者。
搭起生命之桥
“我们是下午1点55分到达西安机场中转，晚上7点从西安起飞，9点到达蓬莱机场。”张振宇回忆道。2020年7月12日，永日高寒空阔的雪域高原*藏西**上空，飞机尾线划出一道希望之桥。
即将进行的是一场特殊的生命接力救援。由于高寒缺氧的自然环境、卫生条件有限、母体叶酸缺乏等因素，*藏西**一直是我国先天性心脏病的高发区。去年年底，在烟台毓璜顶医院招远分院援藏医疗组医生主导的先心病筛查中，三个女孩先后被查出患有不同程度的先天性心脏病。其中最小的只有两岁，其余两个均为10岁。
由于当地医院基础设施方面相对比较薄弱,无法进行此类手术。 经过烟藏两地多方协调，当即决定免费为孩子们进行手术，由张振宇和张庆东全程护送。在手术当天，张振宇起了一大早。他提前赶到到东区手术室就孩子们的手术细节进行沟通。之后又担心孩子们紧张，他随后赶到病房安抚小患儿和家属的情绪。“我们跟孩子相处了一路相对熟悉，更好沟通。”在次曲珍手术前等待麻醉期间，张振宇半跪举着手机放动画片，帮孩子缓解紧张情绪。与此同时，另一位与孩子们相熟的张庆东也与他一道在手术室内全程陪同孩子们，在术中为孩子们提供超声支持，为手术保驾护航。
“走的时候，在日喀则机场，我们全体合了个影儿，然后回来的时候又在机场合了个影儿，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所有的家属，还有三个孩子，那心情的愉悦完全不一样，做完手术，能感受到他们的内心真实的那种感激、高兴。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感动，也是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张振东这样对记者说道。
对于徐安利来说，7月5日下午2点的那场手术令他记忆深刻。刚吃了一口午饭的他被紧急叫到了医院，一名藏族产妇突发腹痛伴阴道流液，查体发现胎儿的一只胳膊和脐带已脱出。为挽救母婴生命，徐安利当即决定进行剖宫产手术。当时，胎儿胎肩嵌顿于盆腔，胎臂已脱出阴道，在胎儿取出过程中，胎臂骨折风险极高。当地条件简陋，手术只能在烟台捐赠的手术车上进行。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徐安利和其他医护人员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小时后，手术顺利完成，此时主刀的徐安利才发现浑身早已湿透。“在医疗条件极差的情况下，顶着压力冒险做了一台急诊剖宫产手术，挽救了母子二人性命，对于内地医生来说这可能是常态，但在这个小县城里，这种手术极具挑战性。”徐安利不急不缓地说道。
“走走前辈走过的路”
谈及入藏近半年的感受，徐安利打趣着说：“大家都变得‘稳重’了，说话慢，走路慢，吃饭慢，因为任何一项快了，你都会喘不上气。”其实对于援藏，他内心有向往也有忐忑，既向往高原的神秘与圣洁，也忐忑自己高原反应重完不成支援任务被退回。“在读研的时候经常听导师讲起他95年援藏的故事，条件虽然艰苦，但一生都值得去回味，我也想继承前辈的脚步，走走前辈走过的路，为国家援藏事业献一份力。”
7月24日上午，烟台毓璜顶医院召开了援藏工作座谈会，烟台毓璜顶医院2020年第二批援藏医疗队即将出发。据了解，早在2016年，烟台毓璜顶医院就成立了援藏工作领导小组，由*党**委书记、院长杨军任组长，全面督导援藏工作。针对县医院等级评审任务，又成立了由*党**委副书记周喜强为组长的评审领导小组，成员由各行政职能处室负责人组成，任务是在今年年底前，帮助县医院通过二级医院评审。
从雪域高原到渤海之滨相距4300多公里。25年前，按照*党**中央关于全国对口支援*藏西**建设的重大决策部署，聂拉木县正式成为烟台市对口支援县。杨军院长曾作为第一批援藏干部赴藏支援，高原与大海得以连接。25年后，援藏医生换了一批又一批，仍有许多毓医人奔走在高原与大海之间。他们身入、心入、融入，一锤接着一锤敲，一任接着一任干，像象征幸福的格桑花一样绽放在祖国边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