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信息时代的生活节奏和观念，十几年甚至几年前的东西就可以划入“老”的行列了，老歌、老面孔、老型号、老款式......老电影！“老”并非过时，更不等于陈旧，近几年出现的所谓“新电影”（包括翻拍版）更坚定了我的这个信念，按照我的标准，摄制于上个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中期的影片（包括同时代的译制片），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电影。记得90年大学毕业时曾做过一个游戏，统计一下自己看过的老电影，结果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竟有四百余部之多！看老电影，寻找和体味的，是一种感觉，也许不是从艺术欣赏的角度，更多的是回顾自己的人生经历，特别是青少年时期。从老电影营造的那种独特的氛围中，追寻、品味那个充满激情的率真年代。追思过去是人的本性，在人的成长过程中，每个特定的阶段都会有许多特定的符号镶嵌在记忆里，挥之不去。可能80后们回忆童年，一曲费翔《故乡的云》会在脑海中悠然流出，而伴随我这60后成长的旋律，就是这几百部老电影。一、样板戏电影童年正逢*革文**，虽是后期，精神生活依然匮乏，家里的一百多本“小人书”早已看得皮翻毛卷，就连父亲的几本革命大批判文选也弄得滚瓜烂熟，搞得三年级的我写批判稿、观后感已是满口革命词藻、驾轻就熟。相对来说，电影就成了最有吸引力的精神食粮，而看电影，不管是在礼堂抑或操场，也顺理成章的成为我们这帮孩子最大的享受。开始时一般会“加演”一段《新闻简报》、《伟大祖国欣欣向荣》之类的纪录片，正片通常就是十个样板戏。我敢说，至少在新中国成立以来的这七十年里，还没有哪个艺术作品能象十个样板戏那样“深入人心”，以至于象我们家乡那样偏僻的小山沟都能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早晨上学，我们高唱“朝霞映在阳澄湖上”；下午放学直奔河槽玩“打仗”，狂吼“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晚上摸黑上厕所，给自己壮胆，哼一句“手提红灯四下看”；恶作剧藏了同学的书包，还要调侃，“一个*产党共**员藏起来的东西，你就是一万个人也找不出来”......样板戏电影全部改编自舞台剧，正式场合在剧种前冠以“革命现代”称谓，京剧八部：《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海港》、《奇袭白虎团》、《龙江颂》、《杜鹃山》、《平原作战》；芭蕾舞剧两部：《白毛女》、《红色娘子军》。这也是今天“红色经典”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革文**结束后，由于政治环境的变化、近十年的密集灌输给人们造成的心理反感以及自身的艺术缺陷，样板戏电影一度销声匿迹。仿那时还没有家用的影像资料）全部处理掉了。大约是在1985年的夏天，正在上高中的我在央视的一台京剧名家名段演唱会上看到了童祥苓、杨春霞演唱的《迎来春色换人间》、《家住安源》……这应该是*革文**后样板戏的第一次“重新登场”，熟悉的唱腔一下唤起了童年的记忆，那种难以名状的激动恐怕只有我们这一代人才能体味的到。随后的几年里，开始发行样板戏的经典唱段磁带。到90年代初，已经可以在央视一些晚会和专题性的纪念节目中看到样板戏电影个别场次的复播，记得在一部赵忠祥解说的关于中国电影史的专题片中，对样板戏电影也做了比较客观的结论。那时刚刚参加工作，学生时代的囊中羞涩略有改观，开始留意旧货市场的样板戏电影“小人书”，这时想起儿时那次不顾一切的废品处理，后悔的捶胸顿足，这种情绪今天依然如故。记得当年有一本红色封面的32开《红色娘子军》舞台剧本，厚度接近现在的《现代汉语词典》，轻易的就卖掉了，现在想来，个中滋味，又岂能是一个“悔”字所能涵盖的。比较而言，最喜欢的样板戏电影当属《杜鹃山》，先是买有其选段的磁带，后来花了20元买了本“小人书”（90年代初这应不是个小数目）。还花60元买过全剧录音CD，为此还闹了个笑话，把CD误判为VCD。当时VCD的出现给家庭影像资料的收藏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但其高昂的价格又让人望而却步，咬牙狠心用了半个月工资买下这套CD，又兴师动众的从妹妹家搬来了价值4000多元的爱多VCD，一放才知搞错了，尴尬无比。大约两年后才以同样的价格购得一套VCD碟片，虽效果一般但已极为满足。两位同好闻讯赶来，兴冲冲的用录像带翻录回家（当时VCD机依然价格不菲，有些家庭有相对便宜的放像机），却又告知“没声音”，百思不得其解。经过专业咨询才搞明白，原来我的录像机是六磁头，而他们的放像机是四磁头，故我这儿翻录的带子在他们那儿放不出声音，白忙活一场，失望之极。个人感觉，《杜鹃山》是样板戏电影的巅峰之作（武打戏略逊于《奇袭白虎团》），人物形象健康俊朗，特别是杨春霞饰演的柯湘，是京剧样板戏中最美丽的女主角。唱腔优美，既有高亢激越，亦不乏婉转清流。这里想专门谈谈《乱云飞》，这是柯湘乃至全剧唱段的精华之一，它的唱词、音调、节奏、人物动作、乐器的编配、布景与剧情融合得浑然一体。我们听到，不，准确的说是感受到了主人公对战友安危的焦虑、对亲人命运的担忧、对残暴敌人的痛恨、对内奸阴谋的警惕、对革命领袖的敬仰、对光明前景的坚定信念。这段唱腔对人物内心世界的刻画几乎达到了完美的程度，百转千回，荡气回肠。我们甚至能够从画面上柯湘被风吹拂的飘动的发梢感觉到那压在她心头的千斤重担。至今每每听来，特别是情绪不好时，都能体味到一种穿越时空的激情飞扬，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净化和升华。2001年北京军区战友京剧团为庆祝建*党**80周年复排了该剧，我还专门保留了录像带。刀马旦出身的于兰受杨春霞真传，非常刻苦，加之身材高挑，容貌清秀，是*革文**后至今最成功的新一代柯湘，只是在唱功上依然不能和前辈比肩，尤其是《乱云飞》的巨大考验，每次唱完后都是满脸汗水，洋溢着由衷的微笑，其艰苦程度和心理压力可见一斑。由于时代、政治环境和自身的局限，样板戏电影存在着公式化、脸谱化的问题，流露着一种强烈的反现实主义倾向，尤其是两部反映社会主义建设题材的《龙江颂》和《海港》，脱离日常生活。回避爱情，过分强调阶级斗争，后期的作品稍有改观但没有本质的变化。但总的来讲，大多数样板戏依然是建国后舞台艺术的精品，近几年两部芭蕾舞剧和多数京剧都进行了重排，许多经典的许多经典的唱段、乐段成为国家级艺术院团和音乐会的保留、必演曲目，比如《北风吹》《扎红头绳》《女战士操练舞》《快乐的女战士》《万泉河边》等等，深受欢迎。中老年人回味，年轻人赞叹，原来我们国家在40年前就已创作出如此优秀的艺术作品，取得过和今天相比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无不及的辉煌成就。我想，这也是对凝聚了老一辈艺术家巨大努力的样板戏最好的认可和回报吧。不过，复排的剧目尽管有着从前做梦都想不到的良好的物质条件，信息化的技术手段，演员的基本功也比较扎实，形象也更加漂亮，但我总感觉“不像”“没味道”：遍体鳞伤手捧红旗面带微笑的吴清华、细皮嫩肉、麻杆般的红军战士，分不出是人舞刀还是刀舞人、“60多岁”的雷刚、吊儿郎当的群众演员、拿在手里颤巍巍的塑料道具枪……是我先入为主，拿过去套现在？我觉得不是。精品之所以成为精品，就在于其艺术创作中的千锤百炼、精雕细琢，在于它所体现的不朽的时代精神，还在于它的不可超越和不可替代，如贝多芬的《欢乐颂》、冼星海的《黄河》。从某种意义上说，样板戏电影所表达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以及坚强自信、乐观豁达、团结互助、艰苦奋斗的优秀品质以及在这背后全体创作者的无私奉献充满激情的敬业精神，恰恰是我们曾经有过、今天又严重缺乏的东西，说句大话吧，这是我们民族的立身之本，只可惜，我们丢失的太多、太快了！至于流行一时的“翻拍红色经典”，硬把一个半小时的完整故事，按照21世纪“现代人”的眼光，脱离时空背景，加入各种爱情佐料和编导的弱智想象，抻拉成数十集连续剧，懒得评论了，给个结论吧：恶搞经典，*渎亵**名著；装疯卖傻，愚弄观众；昙花一现，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