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鸢尾(2)
苏菊早都和第三任丈夫离了婚,他是个中学物理老师。她已经单身一年又九个月。关于她的谣言特别多,各种说法都有。反正她不会生孩子,这本身是事实。她只好假装听不到。其实罗萍萍名声反而比苏菊好了许多。问题是,当下社会好名声没有用。在单位上,同情他前妻罗萍萍的人相反更多,倒好像她因出轨而成了受害者。
她笑着说不公平。
何联申同样苦笑着说自己也是选择净身出户的,他只希望她能够对女儿好点。从没指望过什么公平。苏菊完全不相信罗萍萍会对小燕子不好。归根结底她还是亲妈。后来听到孩子的死讯所有人都接受不了事实。大家怀疑小姑娘是故意用手触电的。
从他外婆家出来在去公交车站的人行道上,他俩约定等何联申下午下班。计划是这样,晚餐去街上吃。次日,他有一个调休假两天,趁机可以和她去找个地方玩。
也许能坐车走远点。他说想去黄果树。她现在住安顺,就是直接从瀑布之乡来省城的。在一个吉他厂工作,她是调音师。苏菊刚得到了这个职务才一年。何联申事先也是知道的。他居然说,不如顺便去她住的地方瞧瞧。一个十分奇怪的话题,她居住、工作的地方,嘿,住的地方有什么好瞧的呀。安顺也是她的老家,现在独自生活。苏菊的父母都在乡下,一个农场上。
吉他厂的老板是她高中同学。回安顺去那个吉他厂上班本就是想着能够离父母稍稍近点,他俩都上了年纪。已退休了。他们生了四个孩子。苏菊是老二,但实际上是父母的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哥哥有母猪疯病,发作起来的时候反而需要人照顾。她和底下两个弟弟的年龄差距很大,最小的那个弟弟七年前在距离家两公里的一条响水河里洗澡淹死了。下游就是大瀑布。而另外一个弟弟已经大学毕业,在西安工作。他的工作也并不固定。苏菊就是感觉出了弟弟他不想回贵州来,说不准,他的女朋友更加不愿意。是个外省人,口口声声从前都没听说过贵州。父亲大概对女儿非常失望,也并不盼着她回去。
可能他是重男轻女思想作怪。母亲平时沉默寡言,只是像个影子在家里进出。苏菊心想暂时还不愿意带何联申回家。父母都不想管她的事情。她上次发生关系后考虑过,告诉何联申说,这次想结婚,一方面是给父母一个交待。打算直奔主题。而他微笑着回答她,说不定可以试试。也许?他俩之间现在缺乏的或者是彼此信任。
他才结过一次婚。但苏菊结过了三次。
三比一。
实际上,这也是苏菊和他的第二次单独正式见面。严格说起来肯定不止,所以才刻意地加上了“正式”两个字。从前的绝对不算,所指当然是确定了恋爱关系以后。
更准确说是那次一夜情之后。
当然,这回在他外婆家,又另当别论。*爱做**的时候,两个人非得尽可能小心翼翼,她感觉到非常压抑,就是放不开。外婆就睡在隔壁,她可能不会故意偷听。另外一间屋子还住着何联申的小表妹(苏菊猜的),他后来告诉她,说是舅舅的孩子,开头苏菊还误认为真的是个男孩。后来,在床上他小声告诉苏菊说表妹其实已经十八岁,长得慢,指发育。她是个那种人。
“拉拉。”她天生是个女同性恋者。
苏菊差点反应不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表妹正在用一把锑勺吃西瓜。她笑着说没法再拿给他俩吃了。看起来所有人都像夜猫。
回忆女孩怎么都是个男生的模样,特别听她的那种粗嗓门。苏菊当天下半夜(上床睡觉已经是下半夜了)不敢叫床,害怕听到声音,甚至,狠狠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就是任凭他摆布,说起来缺乏激情,确实有几分被动。事后他也道了歉,他在她耳朵边上说发挥得并不好,因为上一整天班太累了。实在累!杂七杂八的事情又特别多。他做作地,轻轻咬了一下她厚厚的非常有肉质感,最吸引人的耳垂,拙劣地补充说句,但是又想。“抓紧时间睡吧!”“发挥。”“不正常!”他床上的用词特别滑稽,倒仿佛像是在说一场考试。从前在课堂上,老师就喜欢这样讲。
突然间,好像是听见隔着一堵薄墙壁外婆弄出来的响动。十八岁“拉拉”没动静。
表妹可能睡得很沉。这种老房子不隔音。
他俩这也是第二次*爱做**。先洗了个澡,在厕所里冲淋浴。何联申没有和苏菊一起洗,等着她出来了他这才进去冲的。苏菊当场想起了她的第二任丈夫总喜欢和她挤在一个盆子里泡。有些厚颜无耻。有时候她确实非常累,但他还缠着她不放,完全不顾及她的真切感受。所以说她才会这样骂人。但那个白胆猪男人总是满脸笑容。
他其实又不在乎怎么骂。说归说,骂的风吹过,反正都伤不着他,脸皮厚,事情照做不误。就是出车祸死的那个。姓魏。苏菊叫他老魏。她思忖自己当年那也不叫骂,事实上只能算是*情调**。前戏。她乐意配合丈夫*情调**。这个老魏太瘦了,需求非常强烈。花样百出。抓紧时间上床。*爱做**。年轻的苏菊渴望做这种事情。她跟第三任丈夫小陈离婚后,还跟一个开书店的老廖短暂相处过一星期,已经长时间没有*生活性**了。她会变得焦虑,仿佛是到了更年期。她觉得内分泌都出了一些问题,有点儿……需要使用……偏偏并没有准备。
所以说前戏变得尤其关键。开始确实是有几分尴尬,甚至,也让何联申比较狼狈,他恐怕是觉得责任出在自己那一方,太着急。能够明显感觉出来疲惫,工作实在辛苦,累得半死,像应付,期待早点完事,好早点睡觉。他瞌睡已爬上脑门顶了。她还远没到绝经的年龄,双方是成年人,过来人,因此不需要装。她喜欢来点前戏。
当然,他俩都算不上年轻了。他轻轻扯扑鼾。但苏菊却失眠,她回忆起上次是在一个小旅馆房间,那地方脏兮兮的,连块窗帘布都没有。但却是在三楼,也说不定在四楼,肯定没人能够参观。她想不起来。
苏菊比何联申大五岁。
她上次也是坐火车来的,跟何联申在约好的时间地点见了面后,接着,他俩又沿河边公园人造林中故意绕来绕去的甬道和长廊来来回回走了两个多钟头。
她双腿小肚子都胀痛了。
阳光漏进来铺洒在方砖道路上。水面闪耀着片片光斑,浮光掠影,波纹跃金。河心喷泉一直都在喷水。他俩在一个方亭里坐了片刻。不需要像学生谈恋爱那样手牵手,十指相扣,或者当街拥抱,亲嘴。
大庭广众接吻会笑死路人。
何联申后来就提议去旅馆开房,她当然不反对。一切都顺其自然。他俩从阴森森的楼梯爬上来时她没有注意到楼层,拐了几次弯。她毕竟还是有点儿紧张,作为男生可能会驾轻就熟。楼梯上是那种感应灯,需要拿脚用力跺,开始,她并不知道。
接下来*爱做**的整个过程中她老是想到这个问题。边干边说话,说的那些话与第二任丈夫老魏不同,和增加情趣并没有丝毫关系。也不是说连*爱做**她都不专心,缺乏道德,实在忍不住,就是要去想。这样她就有些走神。何联申并没有注意到苏菊心思飞到了窗子外面。但他有点累,疲软。平时并不是这样。他害羞。对她道歉。真扫兴。他俩停了下来。窗子后面是条马路,传来一阵汽车驶过的声音,但却听不到人的吵嚷。马路对门是一座二十多层高楼。
“你觉得,从对面看不看得到?”
“你说什么。”他没反应过来,额头上虽然说有些皱褶,仍然发亮。
好像是有一片汗珠。他俩在天黑以后还接着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呢,穿过窄街。
“开个旅馆还节约楼梯上的电。”苏菊说,“有点怪!”
何联申说并不是正规旅社。
“会不会是开的黑店?”
老板正好就是孙二娘。他俩都笑起来。
何联申冲她摇摇头。
“如果对面窗子背后有人的话,用个玩具望远镜都能看见。”她喘粗气说,“读大一时我在二戈寨那边的林科所,附近有一个森林观察哨,是用来发现森林火险的。我的一个同学是铁路上的,暑假去他们家玩。有老头坐在上面。我和同学踩着木楼梯爬了上去看过。那老头有个望远镜。”
她说看见了有一栋红砖楼正好有家人开着窗子。他立马联想到了,咯咯咯笑起来。
“你们是不是正好看见别人在床上。”
恰好发生了那种事。
有两个人进门就抱在一起接吻。肯定不是夫妻。他俩刚松开手。
苏菊顿时脸红透齐脖颈。
“噢,”她问,“你怎么猜到的。”
“编排这样的故事,原本就是想说这种意思,就好像让人猜谜语游戏。谜面摆在那地方,诱导朝那方向,谜底一目了然。”
“我是想说看见别人在阳台上晒衣服。”
望远镜立马换了个方向。
“你又没说有阳台。”
可能是另外一次。她和同学去看上瘾了。
“接下去总会说的。”
这本身就是个黄色段子。
“就好比那个关于门插销的谜面。”
“哦哟,你倒是越说越来劲了。”
她脸颊的红润还没有消退,出气更粗。
“你先洗个澡,”他用的是命令的口吻,“我后去洗。”
何联申不相信会有人在对面高楼窗子口用望远镜朝这边观察,就像电视连续剧里的那种变态佬,杀人狂魔一样。她想找一块布遮挡。他告诉她用不着,玻璃肯定会反光,对门根本看不见。他肯定会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