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空调、电风扇已成为夏日纳凉"利器"的当下，传统扇子也早已悄无声息地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里。然而，扇子，作为一个传统文人的典型符号，其所承载的内涵有着诸多指示。
考察扇子何时成为传达文化的载体，挖掘扇子文化与宋代时代品格的关系，重新思量扇子在具体历史语境中的符号意义，以对我们重拾古典扇子所传承的民族文化自信给与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图｜仪仗扇
宋时代，随着"扇诗"和"扇画"的出现，"扇子"成为传达文化的载体，符号意义突显
我国应该是世界上最早发明和使用扇子的国家。根据沈从文先生的《扇子史话》，扇子形象最早出现于东周与战国时期的铜器上。而在具体用途上，扇子最初并不被用于扇风纳凉，而是作为皇家权威的象征，呈现为为帝王遮风避日的"仗仪扇"。西汉以后，民间才逐渐形成用扇子扇风纳凉的风尚。汉代董仲舒《春秋繁露•同类相动》记载：
"以龙致雨，以扇逐暑"。
随着扇子在日常生活中的普及，唐宋时代出现了"扇诗"和"扇画"，以此逐渐形成了扇子文化。此时，作为意象入诗的"扇子"，被赋予了多元文化内涵。有的寄托相思之苦，有的借喻被弃的凄凉心境。宋代流行在扇面上作画，场面空前。据考证，当时夜市上就已出现替人画扇面的小摊铺。扇面上多刻画仕女、山水、花鸟鱼虫以及诗文名句等内容。
图｜仪仗扇
扇子作为传统文化符号，也深刻影响了我国戏曲发展。戏曲中不仅有用扇子设定故事情节或将其用作命名元素的手法，还有将扇子的实体特征发挥的淋漓尽致的戏曲道具。更为重要的是，戏曲演员还由此练就了"扇子功"，他们通过一系列挥、转、托、夹、合、扑、抖、抛等动作，配合身段，演化出万千姿态，以此来表现不同人物在不同情境下的别样情绪，并进一步将人物性格立体化展现出来。
扇文化具有多元艺术形式合于一体的"同源性"。诗词、绘画与戏曲同源于中国传统艺术，甚至可以说同源于中国传统哲学，尤其是道家哲学。扇子被赋予了文化内涵后，成为中国文化生态图示，它极其自然地平衡着文人墨客的个体自然生态与精神生态，使得宋代特定时代形成由内向外渗透的精神气象。进一步而言，它也不可或缺地影响着国人与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及文化环境的整体平衡。由此看来，扇文化对于一个时代文化品格的整体形成，也献力不少。
图｜戏剧中扇子
扇子融诗词、绘画、戏曲等艺术为一体，是一种综合艺术的体现，其符号意义已由威权的象征、日常纳凉的实际功用突显为文化层面的精神享受。而"扇文化"的形成，不应单一的归功于历史的因素，还应从特定时代的社会、文化、精神等因素进行多维度探索。
宋代"科举制"变革，士大夫阶层"内圣外王"，基于时代品格的关系，扇子的精神指向由礼仪性上升为审美性
谈及文化生态，政治、经济、外事交流等因素也应考虑其中。以折扇为例，北宋初年，日本、朝鲜将折扇传入中国。宋代的匠师在汲取了日本、朝鲜折扇的精华部分的基础上，结合我国盛产竹子、宣纸的优势，利用雕刻、书画等传统艺术形式对折扇加以改良。他们用湘妃竹、棕竹等优良材质加工为"扇骨"，又在扇骨两端的"扇柄"上雕镂诗词名句或珍品字画。同时，他们用洁白的宣纸作"扇面"，并将诗词曲赋、山水画作挥毫其上。折扇不仅因地制宜地涵盖了"中国元素"，还巧妙地融合了中国书法、绘画等艺术形式。由此，扇子的制作工艺，尤其是作为艺术符号的水平大大提高了。
图｜折扇
扇子文化在宋代盛行与宋代时代品格有很大关联。从中国历朝历代士人生活发展历程来看，宋代士大夫十分具有典型性。在宋代，以士大夫为典型代表的文化圈，有着独特而影响深远的文化品格、价值取向及思想意识。宋代是中国古代社会的一个重要转型时期，当时实行变革后的科举制度，极大地激发了士人参政的热情。然而，他们中许多人不仅是政治家，而且又是哲学家、文学家或史学家。宋代士大夫将"内圣"与"外王"完美地统一起来，并且，更加注重内心的修炼与人格的升华。而扇子文化的形成，无疑是他们修身养性的一种呈现形式。
统治阶层的文化导向，也为扇子文化的形成有所助功。宋徽宗赵佶写有《掠水燕翎纨扇》，将草书挥洒于扇面，尽显艺术美感。书法艺术呈现于扇面，使得扇子具有了外在形式感与内在审美感兼具的文化符号。宋代形成重教育的风尚，无形中浸濡着文人墨客与寻常百姓的内在精神，而内在性灵的唤发亟需抒写载体，扇子便成为当时合乎时宜的选择。
图｜扇风纳凉
扇子的精神指向由礼仪性上升为审美性，是时代的必然。扇子不再单纯作为皇家威严的象征，而逐渐衍变为人们携带的小小物件。手里持扇、袖中藏扇、腰间系扇更多地成为文人雅士的符号象征，一一透露着他们的文化品位与审美趣味。
全民休闲的宋代，玩乐形式多样化，对扇子文化的形成起到"众星捧月"的功用
宋代时期，休闲娱乐活动得到了极大发展。当时，不仅新的娱乐方式频频迭出，而且参与其中的人也大幅增加。宋代文人孟元老在其著作《东京梦华录》中，曾记载了三月十八日金明池上百种戏曲表演的宏阔场面，当时游历观赏的人数不胜数。
图｜扇画山水人物
"村姑无老幼皆入城也"
宋代俨然已成为一个社会各阶层都在进行休闲文化活动的朝代。宋代元宵节的盛景在诸多诗词里均有呈现，画面生动，声色俱备，常使读者产生一种如临其境之感。从辛弃疾《青玉案·元夕》中，方可略见一斑。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宋朝百姓十分喜爱看戏。据《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记载，宋代戏曲种类多达上百种。诸宫调、手影戏、乔影戏、杂剧等则是宋代的"新生儿"。宋代戏曲艺术之繁盛，有着宋以前各代难以企及的高度。宋人也喜爱外出旅游，形成记"游记"的新风尚。当时人们常去山湖、溪岩等自然景观，寺观、园林、亭台、楼阁等人文景观处游玩。文人墨客在游玩之际，写下许多精彩的游记，如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苏轼的《石钟山记》、范成大的《游峨眉山记》。
图｜宋代娱乐活动
全民参与休闲娱乐的宋代，玩乐形式呈现多样化态势。基于这样的文化环境，扇子文化的兴起与流行拥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与肥沃的现实土壤。扇子日益成为众多文化娱乐形式之一，避免了唱"独角戏"的难堪境地。宋人各种休闲形式，都附着着鲜明的文化痕迹，可谓一派欣欣向荣。而扇文化成为时代的宠儿，被托举到很高的位置。
宋人的审美在中华民族历史长河中呈现为独特的景观。不同于魏晋时期，文人寄情山水挥洒心中情怀，也不同于唐时以过于关注现世悲欢，宋人更着意追求精神世界的圆通。在宋诗中，人文意象所占比重远远大于自然意象与事物意象。"读书、读画、听琴、玩碑、弄帖、访旧、吊古、持扇"等意象远比"看月、听雨、赏花、弄水、骑马、饮酒"等更常见。而在现实生活中，把笔、品墨、听琴、玩扇也日常化为宋人生活的一部分。
图｜扇画
多元的艺术形式，自由的时代人文气息，宋时文化已内化到人们日常生活之中。无需刻意地去渲染文化氛围，也不必忧虑百姓的艺术见闻，这是一有个有着文化自觉的时代。
结语
在具体历史语境中，追溯扇文化形成的各种因子，无论是显性的因素，如历史的、制度的，还是教育的、艺术的等隐性因素，对于我们今天找个有趣的突破口去重新走上体验宋代文化之旅都有几分意义。
追索扇子的符号性意义，将作为文化载体的扇子置身于特定时代，可以观照到一时代的整体审美气象。重新让中国传统扇子的文化符号闪耀光芒，有助于我们从小处着手，讲好中国故事。
参考文献：
《宋史》
《春秋繁露》
《东京梦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