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病房里的感动
高二下半学期，雁儿患了急性阑尾炎，腹部剧烈疼痛，还伴随高烧、呕吐，苗老师和刘红送她去了县人民医院，医生说，由于病情严重，要立刻进行手术，不然会引起阑尾化脓或阑尾穿孔，也会导致弥漫性的腹膜炎。
怎么办？她家人不在跟前，通知也来不及。刘红心急如焚，焦躁不安。
苗老师当机立断，说，听医生的，我这就把手术费交了，救命要紧！
手术开始了，麻醉，消毒，雁儿隐约听见刀片切割皮肉的声音，刺啦刺啦，每刺啦一下她都条件反射地皱下眉头。约摸过了十多分钟，她有种被撕扯的感觉，但不疼，真的不疼。又过了十多分钟，她意识到在清洗，在缝合，她吸了一口长气，整个过程她眼前不时闪现爹的面孔，娘的身影，还有姐姐妹妹那胆怯的眼神，没事，我没事，有苗老师和刘红在门外等候，我肯定没事。
手术很顺利。半个多小时推出手术室，刘红赶紧偎过去，问雁儿，疼不疼？雁儿缓缓摇头，强打精神说，不疼了。说着，冲站在一旁的苗老师感激一笑。苗老师伸出大拇指夸她好坚强。医生交代苗老师，要住院观察几天。刘红说，好好，我这就想办法把住院费交上。
刘红急忙赶回家找妈妈，妈妈得知雁儿做了手术，责怪刘红咋不早说，快，妈随你赶快去医院，这闺女可是受罪了。
病房里，做完阑尾切除手术的雁儿苍白无力地躺在病床上。苗老师捧着一杯热水守在床头。门开了，班主任李老师掂着一兜鸡蛋糕进来，他一边向苗老师打招呼，一边走到雁儿床前，爱怜地抚摸了下她的脑门，说，家里还没来人吗？我已经让人捎话了。雁儿心里一片潮湿，说，好几十里路呢，一天就两班车，早班赶不上，赶上晚班车路上还得一两个小时。苗老师安慰雁儿，没事儿，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没啥说的，只要你好好的就行。雁儿又说，等家人来了，把老师垫的钱还上。苗老师说，还不还都无所谓，咱不说钱，说钱薄气。
正说着，刘红拎着大包小包带妈妈进病房了，雁儿抬头喊了声“葛姨”，她只见过一面，就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葛姨。葛姨应声，和善的眼神里流露出慈爱的光芒，她心疼地拉住雁儿的手，说，闺女受罪了，姨来照顾你了！
苗老师起身要走了，他环顾一下四周，看了一眼刘红妈，说，麻烦你了，我有课，刘红也要回去上课。刘红妈说，不麻烦，你们回吧。又抬头看了看李老师，说，你们都回校吧，这儿我一人就行，放心吧，我一定能照顾好雁儿的。
有一种幸福叫感动，也有一种感动叫幸福。雁儿心头涌起一股感动的热流，这热流涌遍全身，涌向心灵深处……
葛姨知道阑尾炎手术后是不能随便吃东西的，一般在1-2天肛门排了气，证明胃肠功能逐步恢复，才可以适当进少量流食，比如水、米汤，并鼓励患者多下地、多离床活动。
雁儿手术后出现明显的腹胀，医生考虑出现了低血钾，叮嘱刘红妈需通过三种方式补钾：食物补钾、口服药物、静脉注滴。刘红妈谨记在心，配合治疗，給雁儿买了补钾最快的香蕉和橘子，并跟医生说，该吃什么药就开什么药，该打什么针就开什么针，只要能尽快好起来，钱不是问题。
雁儿感激涕零，说，葛姨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将来如何报答。葛姨说，这话就见外了，且不说“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只说姨对你好，是咱娘俩的缘分，有些人，姨想对人家好，还没机会呢。
雁儿知道葛姨是个有故事的人，她让葛姨给她讲个故事，有关女人的故事。
于是，葛姨就讲了一个农村女孩子的故事——两岁没娘，爹是一名打过日本鬼子的军人，小女孩打记事起就跟着*员复**回家的爹过日子，后来，家里来了一个黑脸女人，这个女人告诉小女孩，她以后就是她娘了，可小女孩知道她不是娘，爹跟她说过娘的脸很白，娘在她的睡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很白很瘦的脸庞，但黑脸女人让她喊娘，爹也让她喊，她就得喊，可再喊也不觉得亲，再后来，黑脸女人给她生了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她突然间觉得亲了……再后来，爹去邙山拉石头，砸死了，她就被出嫁多年不生养的小姨接走了，都说“姑父、姨夫、舅的媳妇”三不亲，其实不都是一样的，小女孩那姨夫对她可亲了，让她上学，供她读书。葛姨说到这儿停顿下来，茫然的眼神望了望窗外，接着说，再再后来，姨夫患了肺病，未培养小女孩长大成人就死了，小女孩的小姨塌天一般天天哭得死去活来，小女孩就劝小姨，别哭了，哭死了我跟谁去……
葛姨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她扭头擦了一把眼泪，镇定了下情绪，自言自语地说，你说女人的天空是啥？想想，小姨的天空是姨夫，小女孩的天空是小姨，没了天空，没法呼吸没法生存，再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雁儿深深点头，内心感动不已，猜想，这小女孩肯定不是别人。
这时，病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雁儿意识到是家人来了，家里终于来人了！来人是娘和娥儿。
雁儿知道爹没来是因为腿脚不便，可大姐呢？她问娘。而娘只顾得照护病床上的闺女，只顾得跟她葛姨表示千恩万谢。
娥儿凑近雁儿的耳朵小声说，大姐有喜了，嫌饭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