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崖魂》(下篇)连载(十六)

《红崖魂》(下篇)连载(十六)

春节一日日快步走来。

工委会向各团发出评选先进的通知。小坝团积极行动。他们盯上了牛氏一族,这个家族有八人在水库工地。

这个户族家乡是个老院子,座西向东,敞门敞院。高祖辈时,由于陕西三原县发生战乱,民不聊生,高祖爷带领妻、儿,担挑行李,来到大漠沙窝窝落脚。起初,他们在镇番城里作卖买,但人烟稀少。高祖爷一看城内做卖买是无依了生。心想自己祖祖辈辈以农为生,还是种庄稼较宜。于是,就在城北乡的一个白茨湾里落脚。全家三口人挥锄舞锨,担挑衣兜,在白茨湾里开出五六亩耕地。在梧桐树湾里砍回一些椽檩,割了红柳,棚起三间茅屋,以资生存。

谁知天下乌鸦一般黑。在此地生存,也遭地主欺压,特别田地浇水常常受制约,只有水情好的年成,地主、恶霸的眼缝才会宽一些。庄稼浇水也才宽松一些。

遭遇天年干旱,加上风沙危害,只能打井挖取地下水作务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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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高祖爷的勤苦自勉,老天似乎很佑护他。没过多少年,子孙是“七狼八虎九鸭子,二十四个狗娃子,”逐辈繁盛起来。虽然已经是人多势众的户族,但是,还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每年为浇水灌田,还是饱受欺凌。这一课,几乎是辈辈相传的家庭“传统教育课”。人人记着水,说水就流泪。

……

解放后,牛族老院子已扩宽成八户四五十口的家眷了。

一九五八年的金秋时节,牛族老院子西墙后,高祖爷为抵御风沙而栽植的红柳,干枝涌血,万花喷放;枸杞墩上的枸杞,像盖了一床红色的锦被;白茨果(酸胖)和枸杞相赛美丽。老院子西墙后,红光大发,景色引人!

牛爷看了这景象,自言自语说:“有好兆头啊?”

果不然,修建红崖山水库的喜讯传来了,老院子里也沸腾了!牛爷召集八个儿子商量抽调人力上水库的事。孙辈们听了后,也一起拥进爷住的西上房,个个争着上水库。这让谁去啊?于是,他提出“抓阄”。他又想,“抓阄”也不会公平,假若他抓上了,你没抓上,或者有的门份抓上了,有的门份没抓上,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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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想嘞想,便说:“我权威一回吧!一家去一个人‘上前线’!这由各家安排。然后去社里报名。”

“爷爷说的最好!就这么办!”大家喝了声。

不想,老二家出了问题。老二的儿子、儿媳相互争个不下。儿子儿子争的去,媳妇媳妇争的去。儿子说,“我是男人,又年轻力壮,出门进门净身单马,你女人家,又有两个‘小东西’,一个还在你的奶头上吊哩!你咋去?”女的说,“解放以来,我先冲破旧思想束缚,事事处处带头,乡上的、县上的人民代表大会的妇女代表,这次上水库我若成了缩头乌龟,我怎么有脸见人?若再争的不行的话,你我答辩一次,谁答的好谁走!你说说为啥修水库?”男人说,“修水库是大事嘛!”“再呢?”媳妇问,男人一时结了舌,只“嘞个、嘞个……”“说不上了吧?我给你说,修水库是*产党共**给民勤人民造福!旧社会,为浇水穷人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气?修了水库,家家有水浇,地主恶霸早灭了势!对!水是农业的命脉,只要有了水,就可大力发展农业生产,粮多了,生活水平就提高了!”她瓦罐里倒豆子,哗啦啦的,男人白瞪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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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见儿子失利,就赶紧给儿子添拳:“我儿子老实,你嘴巧,又加解放后你在人前头跑,越学的会说话了!”婆婆向儿媳使一手:“小冬冬才两岁,还咂奶哩,你走了咋办?”

媳妇毫不犹豫地说:“奶断!”

爷爷听孙儿、孙媳辩口舌,只笑眯眯的听。这时听孙媳说给重孙儿断奶,一下发了话:“这不行!这不行……”

“爷爷!这不行,我们两人商量好的,谁辩胜谁就走,你不能偏你的孙子!”孙媳妇刚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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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孙媳妇这么一说,爷爷也败下阵来。“儿媳,还是服从大局吧!国家事小,也是大事;家庭的事大,也是小事!重孙娃吃奶的事,把山羊喂好,山羊羔子重孙娃一起吃羊奶!就这样办!孙子也的确上不得水库,庄稼得种吧?他爸身体不强壮,紧要时,庄稼节期不等人,按时抓不过去不行,一家家人都得吃肚子。”

儿媳听公爹这样说,也就当个“闭嘴姑姑”不说啥了。

吃晚饭时,大队来了一辆东七五把民工所有行李都拉走了。牛族七勇士、一巾帼忽啦了几碗饭,列阵与全队水库战士徒步向黑山头进发。

细石铺就的民武公路,如一带徐徐延伸。像树果结着三雷建新、三陶、新河三坝、苏山、薛百上新、新沟……穿过黑山,望见红崖……

公路是向导,繁星是夜灯,习习的金风是为战士们驱除行程疲劳。人人拿帽当扇扇不住。沙沙而又矫健的脚步声,伴着说笑、伴着欢歌、伴着密语……牛族的勇士、巾帼始终结成一团。牛六和巾帼搭讪起来:“二嫂!你的心咋这么硬,把小哥扔下,让一个人守空床,抱枕头哩!再说,上了水库,你一个人,一幅褐被,也是半幅遮玉体,半幅闲呀!嗨!——!一个人也惯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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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听出了牛六的话音儿,装着生气:“你再说骚话,看我撕烂你的嘴!”

“呦——!忙忙哈就成个母老虎嘞!人说‘小叔子诰嫂子,好不过小老子!’我跟你先热络热络,省得到时候……”

“六鬼——!”二嫂叫着,就扑了过去,把牛六的耳朵拧的呱呱直叫。

“二嫂——!小叔子诰嫂子,好不过小老子,你饶了我吧!”

嫂子见小叔子哀告,就丢了手。

可牛六一刁脱,仍是大叫,趱也趱,喊也喊,“小叔子诰嫂子,好不过小老子……”

二嫂像是真生了气,撵的牛六马跑。

牛族里除了两个阿伯子不出声,其他几个小叔子笑的像要断气似的。

说说笑笑,精足神足,六七十里路,不觉就闪过了二十里。

牛六见二嫂不撵了,自己就讪笑着跟来了:“二嫂!哥几个,小弟几个!我逗嫂子,是给你们长精神哩,不然六十里路能走这么容易?把二十里就闪经过了。我谋的就走了一两个小时,平常,一小时慢些走五里,快些也就六七里。今个一小时走了十里路,这是我‘油嘴’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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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齐说,“好好好!你的介个‘扁’(嘴)啊太值钱!”

牛六见渠岔的人浪了后,就过去搭讪:“你们渠岔的男人都是母的?全蔫搭搭的也没个笑声,是不是肚子没吃饱,腿头没劲?”

“我们说的悄悄话,那像你骚B,把嫂子逗的锉尻旦子哩,说不定牡丹上露水都滴豆豆哩!”卢四山说。

“悄悄,整的三炮!不出声的狗才咬人哩!”牛六说。

“你的嘴是个羊腰子,中间蠡给了一刀子,卜叽卜叽冒潲子。”卢四山回敬。

牛六没占上便宜,就又嗲声说:“你们的桂秀哩,长的真心疼!”

“老娘在这儿哩!想咂奶嘞,就到趄趄来!”

“乖乖!一个姑娘家,嘴就是把刀子,张口就伤人哩,了不得!了不得!”牛六回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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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岔里的人却得胜大笑。

……

夜半时分,牛族家的人齐魄魄到了水库工地,在分配的土坯房里,在垫的麦草上,拉开被褥倒头就睡。

第二日天刚亮,上工的军号就滴滴嗒嗒响了起来。在宁静、微明的晨曦中,号声格外激越响亮。

牛族人刳起马抓(快的意思)穿戴、吃饭、上工。他们八人领了两辆胶轮车,每车四人,掮了带来的锨张镢头,小跑着去了工地上。

四个人的分工是:一个人把辕、两个人左右打捎子,一个人后头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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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经受下祖辈水传统教育的,为水毫不惜力。由于内在的动能,所以精神、力量特别喷发!一车土,被他们拉上大趱小跑,上坝墙是“九牛爬坡”,个个腰躬如龙。脸上汗水涔涔、背上热气腾腾。真是拉着满车的土,笑语盈盈、脚步咚咚。

这些情节被每天端了饭碗,在坝上督查筑坝质量的左工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一次,左工为了让这些小伙子歇息一阵,就故意和他们攀谈起来,“你们为什么早上班?迟下班?”

牛六说:“我们家干活就这样!”

“这跟干自家活应该不一样吧?”

“家里干活,是干小家;这里干活,是干大家。小家大家是一样的,大河有水小河才满嘛!没有水库,没有积洪,谁家的庄稼也浇不上水,这不是自个害自个吗?”

左工自忖:“民勤人真懂道理!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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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他仍是端着饭碗,一边吃饭,一边走着查看。工地就发生了这样一幕:左工看着牛族一辆车,装载忒满,四人拉车上坝坡实在太费劲,就到坡顶时,车子上不动了!左工情急之下,手里的饭碗误以为是备看的工程图纸,就扔了过去,上前助力推车。待回头取图纸时,结果是饭碗扔了,碗里的饭倒了。牛二嫂见此情境,急忙从肩上掛的掛包里掏出一个从家中带来的白馒头上前擩到左工手里。

左工急喊:“唉唉唉”……可他们车子一阵风早上坝墙飞远了!

工地上的筑坝战士看到这一幕,无不惊喜若狂!

各团评先正式进入提名阶段时,左工特地去了小坝团一次……

工委会公布各团先进名单时,牛族水库建设者冠名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