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保父女刚走,临水村的母亲管氏,就接到李茉的来信,高高兴兴地来给闺女做伴。
有妈的孩子像块儿宝,管氏对李茉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从饮食到起居,从生理到心理,大事小情,全方位多角度监管,李茉则安下心来,尽情享受着母亲的关爱。
春雨贵如油,但是瓢泼大雨在春天却是非常罕见的,好在这两天,天气终于放晴了,人们的心情也跟着由阴郁转为晴朗。
按现代医学的算法,李茉目前已经孕35周左右,两个胎儿情况稳定,一般双胎都会比单胎提早出现产兆,就算现在分娩,新生儿生存率、生命质量基本可以保证,李茉终于可以减少卧床休息,起来多活动活动了。
今天天气不错,一大早,管氏就陪着李茉在院子里散步,以利胎儿顺利入盆。
刚转了没两圈,就看到家住村口的铁头,着急麻慌一路小跑地来到自家院门前,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喊道:
“秀才……秀才娘子,不……不好了,刚刚……刚刚临水村的一个村民过来,让我通知你们……你娘家临河的地被洪水淹没了,在地里干活的李家大郎和几个儿子,都被洪水卷走了,现在……生死不明!”
管氏一听“生死不明”,立刻感到两眼发黑,头晕脑胀,赶忙扶着旁边的石磨,稳住身形,然后颤声问道: “你听谁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大娘,是这样的,今早,我正要去地里干活,刚出门就碰到一个满身淤泥,瘦瘦的陌生男人,他自称来自临水村,将李家大郎的消息告诉我后,让我赶紧通知你们,就急匆匆跑走了,估计是回村救人了。
“我一听,人命关天啊,就赶紧过来通知你们,我就知道这么多了。秀才娘子,大娘,您二位赶紧回临水村看看吧!”
李茉谢过铁头,扶管氏坐下,安慰道:“娘,您先别着急,这个消息的真假还有待商榷,虽然下了两天大雨,但不至于发洪水吧!”
“孩子,你可能忘了,咱们村春季开河期,可能会出现凌洪,加上前两天的大雨,你哥哥现在又沉迷于种田,对庄稼的感情比人都深,我……我真是不敢往下想了,呜呜!”
管氏非常担心自己儿孙的安危,焦急地痛哭出声,本来李茉还觉得事有蹊跷,但听管氏这么一解释,自己心里也没谱了。
“娘,稍安勿躁,我马上找人送您回家,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娘,您得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您都要保重自己。”
管氏犹豫了,左右矛盾:“可是你……你这也离不开人呐?”
“娘,我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您先紧着家里吧!别担心我,我自己就是大夫,何况还有黑丫和周围这些邻居呢!”
李茉隐瞒了双胎容易早产的事实,尽可能让管氏放宽心。
“那成,家里要是没啥事,我立马赶回来,末娘,不怕啊,照顾好自己,等娘回来!”管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转身进屋简单收拾。
李茉喊尚鸿去找赵来福,请他护送母亲回临水村,赵来福一听是这事儿,放下手中活计,很干脆的答应了。
李茉给管氏准备了三贯钱,以备不时之需,并告诉管氏,钱不是问题,有需要可以随时回来拿。目送管氏和赵来福离开,李茉的心似乎也跟他们一起回临水村了,希望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李茉突然觉得下身湿漉漉的,不好!难道是破水了?
李茉立即左侧卧位躺下,静静感受胎动,还好胎动正常,下身也没再流水,她也不确定是胎膜早破,还是单纯的阴道分泌物。
现在只能严密观察了,不能自乱阵脚,宁左勿右,当做胎膜早破对待。
叫来尚鸿,交待她做些简单的午饭,娘儿俩凑合对付一口。李茉除了小解,一直保持卧床状态,以防脐带脱垂。
傍晚时分,天上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李茉感觉下身流水增多,但没有明显宫缩迹象,基本可以确定胎膜早破了。
一般破水后24小时之内会发动宫缩,现在已经过去将近12小时,仍然没有出现有效宫缩,可是羊水却越流越多,时间长了会造成羊水过少,增加脐带受压,胎儿窘迫,宫内感染的机会。
雨越下越大,呼应着李茉内心的焦急,她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忙让尚鸿去张家主屋求救,尚鸿一时心急,没戴任何雨具,便跑出屋子,奔向黑暗的雨幕。
“咣咣咣”尚鸿用尽全力,凿着张家主屋的大门,开门的是牛氏。
“大……大伯娘,救命啊,我……我娘破水了!”
“是二丫啊!你说你娘咋了?”牛氏难掩兴奋的问道。
“我娘白天就破水了,到晚上还没发动,眼看羊水越流越多,姥姥家有事,回临水村了,大伯娘,你帮帮我娘吧!”尚鸿乞求到。
“我既不是大夫,又不是稳婆,我能帮啥忙啊?你娘不是挺厉害的吗?自己搞定啊!”
“大伯娘,看在我娘曾经救过你和胖丫妹妹的份上,帮帮我们吧,您帮我去找稳婆就行,我还得去照看我娘。”
“唉呀!说到胖丫,我差点忘了,她今晚发烧呢,我得照顾她,可离不了人,你找你三婶帮忙吧!哎,好像你三叔三婶回娘家了,不在家哦!”牛氏继续幸灾乐祸。
眼看牛氏铁了心的不想帮自己,尚鸿心急如焚,忽听里面传来马氏的咳嗽声,于是张开喉咙大喊:
“爷!奶!你们在吗?我娘……”
话还没说完,牛氏立马捂住尚鸿的嘴,急吼吼却努力压低声量说道:“喊啥,喊啥,你爷奶,这两天受了风寒,刚躺下,你就打扰他们,要是二老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真是不孝!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冷死了!”
牛氏将尚鸿向外一推,当着她的面,重重地关上了主屋大门。
尚鸿无奈,转头跑向黑丫家,敲了半天门,果然无人应答。
六岁的孩子在漆黑的雨夜,淋着冰冷的雨水,寒着心,无助地哭泣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