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作赤裸狂欢(2)

再作赤裸狂欢(2)

图丨上海金山

2011年,郭敬明主编的《最小说》9月刊,或者是8月,它的副刊封面上是东方明珠塔,配文: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上海。翻开之后,一座废墟的图片又以鸟瞰的视角出现。鸟瞰让废墟的荒凉变得巨大。配文:这里又是哪里?这里还是上海。

我站在一片空地上,看向前方。那里,一间间工厂的背影依次排开,木头碰撞木板的声音,玻璃切割玻璃的声音,锯齿咬住钢铁的声音传来,无序但又彼此呼应。好似万物都在发声,只有工厂的烟囱矗立风中,相顾无言。

这是我初到上海记住的第一幕,天*欲色**晚。我和老张在路边吃了一餐不正宗的川菜,算作两人顺利会师的庆祝。再到出租屋,天已黑了大半,路上的行人只能隐约看清一具轮廓。借着一身酒气,我来不及关心这每月两百房租的屋子环境,就囫囵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东华理工大学的会堂里,正在放映欢迎新生的电影《建国大业》。和我一起考上同一个专业的高中同学,在人群中不见我的身影,发信息来问:怎么找不到你人,你在哪里?

酒劲易散,美梦不长。下半夜我醒了,望着同学给我发来的短信,不知如何作答。同人抱怨遭遇不适,随意扯谎也不当。最终将手机电池卸下,敷衍了事。照例还是看了会儿书,陪读的有,在我窗下吱声的老鼠,像我。

电饭煲里的水滚起来,放进一把面条。油,老抽,盐和味精,青菜,再次放入。盛在碗里,我先拍了张照,吃完上工。我在一家节能灯泡厂工作,负责锡焊灯泡里的电路板,有独立的工作桌,设备摆放完,桌面还有盈余,我又拍了张照。厂子不大,更恰当的形容是袖珍,它只作有意向的客户参观用,所以我们没有业绩的压力。在这上班的,大部分都是如我一般的郎当,他们分散在生产流水线的各个位置,我再次拍了张照。

QQ消息很多,成为校友的甚至南昌的高中同学发来了疑惑,我粗略看了一遍,然后将QQ动态打开,把照片上传。配文:望周知。胡梦方在底下给我评论:我以为你五块五都不舍得花呢。

胡梦方是我的初恋,人长得大气,学习成绩拔尖,高一时与我同桌,对我却小气。常把自己胳膊捏紫了,向老师告我的虚状。因为我的堕落,我们高二分开,再有交集,是在高考考场。我当时在策划高考结束之后,来个环县城游。向她邀约,她答应了,并弯下腰把我的鞋带系在了桌腿上。似曾相识的恶作剧,原来她一直没忘。

就在高考之后等待分数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在一起了。过程不复杂但也难言表,总之自然,像甘蔗要削,橘子要剥,这都是自然而然要发生的事。我们游山玩水,吃怪喝奇,早间不起,夜不归宿,时间变得偶尔漫长而通常短暂。可惜我们这个县城实在太小了,用手往地里一抄,就能把它抓在手心。我无法奉上更美好的事物以胜过她对我的慷慨。

她对我说过,有人选择爱你,那就是那人对你最大的慷慨。

当然,我们更多的时间里是见不到面的。我会把当日所学到的溢美之词,编辑成短信发给她,而她则用枕头下的日记本将我的文字记录在案,是为不言册,请不要对他人重复的意思。

不久,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我的学校在抚州,她在南昌。往返抚州与南昌的绿皮火车,我们查过,票价是五块五毛钱。对于这样的异地,我们都不曾担心。她在去往南昌的路上还给我发来短信:我大概明白你说的,树木像散文诗一般流畅是什么意思了。

我在她的评论下回复:现在去你那,应该是四百。

厂子里的工作按部就班,熟悉流程之后,人越发清闲。于是我决定完成我的《迷雾森林》。它讲述的是一个腐烂的故事,男主人公拥有将任何神奇都化为腐朽的能力,只要他愿意,就能把他人视为珍宝的事物拖进他的灰墙,他的泥淖里来。

同时,这也是一个救赎的故事,李月遥一眼就看穿了这个故事的内核。她轻松地操作着机器,在一个个节能灯的灯罩上盖下公司的商标。听见她这么说,我当时看向她的眼应当格外明亮。然后她停下来,越过我,去了茶水间,毫不顾忌的用我的茶杯喝了水。

当然,这个举动也算一种慷慨。我内心感激,但碍于在公众场合,我还是忍不住批评:这里这么多人呢,注意点影响。她好似是故意要让我说这些话的,走过来,摸一把我的脸,也不反驳,复又在机器前坐下,耐心的去敲那没完没了的印章。

我想,我还是下次再讲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