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倩想,这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都是没上台和已经下台的,她偷偷地打量这几位客人,都很年轻,要么纯色紧身上衣,要么花色翻领衬衫,有两个胳膊和脖子上还有纹身,那陈哥倒是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倩倩想,这一群应该是都混社会的,陈哥看起来是领头的样子。小城市的黑社会她也见过,但无非就是打打架,吃吃霸王餐,但大城市的黑社会可不是这种小事。
拢共就九个小姐,六个客人,倩倩没有被挑中。大概是因为她不施粉黛,或者是不够性感妩媚,妈咪把剩下的三个小姐带出包厢就走了,另外两个也结伴走了,倩倩靠着记忆力摸回了小姐房,不是她笨,实在是这地方跟迷宫似的,到处都长一个样,地毯,墙纸,吊灯,除了包厢号码不同,还真不容易分辨。等摸到小姐房坐下没多久,就等到了刚下班的玲子和小王,小王是肯定喝醉了,玲子也好不了多少,就这,两张嘴巴也不闲着。倩倩赶紧上前一边搀着一个,晃晃悠悠地就近找了个沙发坐下。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一天这个问我要钱,那个问我要钱,可我又不是印钞机,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小王哭嚎着
“走吧走吧,我们吃夜宵去,我去给你买鸭头”

小王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玲子扶着她走,倩倩负责拎包。从小王断断续续的醉话里,倩倩大概听懂了一些,母亲早亡,父亲再娶后无暇顾及亡妻的子女,还有两个亲弟弟靠她念书,原本就没有多少文化的她,如何承担这么重的经济压力?只好下海做了小姐。
下了出租车,倩倩才发现这条弄堂里全是小吃摊,酸辣粉,麻辣烫,凉皮子,烧烤,炒粉、卤味,样样不缺,倩倩跟着玲子的脚步坐在了烧烤摊前,玲子交代她看好小王,起身就去点吃的。不多时,又拎了一个塑料袋回来,打开便招呼倩倩和小王一起吃,是鸭头和鸭脖子和一些卤菜。小王顺手拿起鸭头就开始啃,那絮絮叨叨的哭诉算是停止了,两个鸭头下肚,她倒好像恢复了几分神志的模样,烧烤店老板又送来了一盘吃食。玲子和小王互相说着些小姐们之间的瓜葛,倩倩就吃着宵夜听着。她不懂,也不认识那些人,除了听,也插不上什么话,吃完宵夜,玲子还打包了一份烧烤带走,买单后看着小王坐上出租车离开,然后自己也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倩倩一起回旅馆。
到房间的时候,果然菲菲还没睡,玲子把烧烤给她,这姑娘坐在床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玲子问倩倩
“今天拿了多少小费?”
倩倩明白,玲子这是让她把小费交出来,她假装不在意地说,还是两百,手却没有停地伸进包里把钞票拿出来交给玲子,连带那两瓶指甲油,日本客人给的,她也一起给了玲子。玲子一看便问道
“是个日本人吧!他们就喜欢送点小东西,口红啊,指甲油啊什么的,还不如多给张钞票呢”

倩倩没敢往下接话,赶紧回答道“是的”
“再上几天班,我们可以租个房子住了。”
“那挺好,老住旅社也不舒服,再说,这床真是太小了”菲菲便插嘴接话。
“小王姐今天怎么喝那么多?”倩倩好奇地问。
“她今天那客人是个当官的,小气得不行,再加上她小弟没考上好大学,要复读一年,她心情不好,喝多了”玲子自顾自地往下说。
“她呀,苦,一个人赚钱供两个学生,她老爸有时候还问她要钱,所以她抠得很,一起吃饭从来不买单。不过我们也都知道,大家天天一起上班,互相照顾,也就算了,再说,她特别好上台,给她订房的客人也不少,还能拉拉别人的。”
话说到这里,倩倩明白了,小王经常能推荐别的姐妹上台,所以呢,大家也都能接受小姐妹们一起宵夜她不付钱的习惯,说到底,有一定的利益关系嘛。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开口生殖器闭*活口**塞运动的女人还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责任。再联想到自己,父母离异,母亲再婚之后几乎没有过问过自己和弟弟,全靠父亲做苦力供姐弟俩上学,自己虽然成绩不错,到底是初中毕业就出门打工了,弟弟现在也在上初中,她也想能经常给弟弟寄些生活费。这样一想,小王的形象忽然就高大起来了,不再是那个有点下三滥的小姐了,对,之前对小王的形象用“下三滥”这三个字来形容真是再适合不过了,但现在这个下三滥忽然就变成了自己的偶像。她暗自想着,自己也要像小王一样,努力赚钱,供弟弟上学读书。
菲菲一边吃一边说着今天上网遇到的事情,加了哪个同学的QQ,聊了什么内容,倩倩忽然意识到玲子带着自己做小姐,而亲妹妹菲菲却不入这一行,所以玲子自己也知道这一行是丢人的,是被人所不齿的,到底是亲妹妹。自然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有了这样的想法,倩倩在心里对玲子和菲菲的亲热度自然是下降了几个台阶,但面上仍然是不肯显露的,她太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了,自然也知道寄人篱下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生活。她想着该怎么从这样的局面中走出来,怎么打开替别人赚钱的困境,想到这里,想到自己丢下脸面坐台赚的钱竟然要被别人拿去,心里莫名的就生气,那种不痛快让她觉得呼吸也格外沉重,再无心听玲子和菲菲的聊天,说了句好累,便自顾自地躺下睡了。

孩子们站成一排,然后弯腰对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们问候晚上好,如果客人没有挑中,再一次敬礼后退出包厢又换一批姑娘进去,奇怪的是,昨天也是这样,但那种羞愧并没有那么强烈,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玲子在第三个包厢试台的时候已经被客人挑走,而自己,接着试了好几个包厢的台,仍然没有被挑中,她坐在小
说是睡,除了眼睛闭着,身体直躺,心思可没少转动。想什么呢?想家?没有家,法院是把自己判给妈妈的,虽然自己坚持跟着爸爸,但爸爸现在也有了相好的女人,要不是因为自己读书是个大累赘,那个女人也许会对爸爸好一些吧。
妈妈呢?早已经和继父生了一个儿子,那个所谓的弟弟,她只在出生后见过一面,现在是真后悔唯一见面那次没有用枕头把他捂死,心思不是没动过,就是没敢下手。真要说有什么牵挂的话,那就是自己那个正在上初中的亲弟弟了,也是两三年没见过了,不知道他长高了没,学习成绩怎么样,现在过得好不好,那个女人和爸爸一起过日子了吗?如果一起过了那他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倩倩是知道那个女人的,镇上名气响当当的厉害角色。
哎!再说朋友,初中是有几个要好的同学,还曾经暗恋过一个男生,人家现在都在高中呢,而自己从事这样的行业,怎么联络?怎么敢联络?怎么好意思联络?说到底,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再无交集,早先做服务员的时候,这种感觉还没那么强烈,现在入了坐台小姐这个行当,连想一想他们都是奢侈和不该。眼下,自己应该做的就是赚钱,等赚到个两三万就可以离开这里,回老家开个小店,卖个小饰品或者是衣服什么的,没有人会知道这段肮脏不堪的过去。想着想着,她也就真的睡着了。
玲子和菲菲似乎有意识地避开了工作这个话题,他们之间可以沟通的除了衣服就是玩乐,菲菲对姐姐的工作肯定是心知肚明的,玲子也很自然地不会提到那些人和事,偶尔聊起相熟的小姐妹,也不会把工作内容带进去,在玲子的心里,妹妹是那么纯洁美好,怎么能被这种肮脏的环境污染呢?
一夜到天亮。日复一日。
因着晚睡的原因,自然也是晚起的。倩倩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作息,两三个礼拜过去,这两三个礼拜玲子几乎夜夜上台,有时候还不止一个,而倩倩的表现则差强人意,不知道是因为她的不施粉黛招不了客人喜欢,还是她不会营造气氛无法让客人高兴,反正如第一第二天那种那么容易应付的台,她是再也没有遇到过,甚至经常都上不了台,再加上不擅长喝酒劝酒,因而妈咪对她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冷漠了,她明白,要不是玲子带着她,恐怕自己的日子会更难过。而菲菲,则日日在他们上班的时间去网吧打发时间。
这天,小姐房乱哄哄的,也许因为是周五,一般来说周五的生意在最好的,那些工作了一周的男人们大多会相约在周末找个乐子,这个乐子哪里找最合适?那自然是夜总会这种地方了,唱歌喝酒还可以玩女人。这里女人可不会像家里的女人准备丰盛的晚餐,但这里的女人会温柔可人体贴热忱。这里的女人也不会像家里的女人跟你谈生活琐事,这里的女人会跟你痛快喝酒唱歌,运气好还可以摸摸女人的身体满足一下作为雄性最初的欲望。总之,大多数男人都喜欢在这里找乐子。
“试台,都来,剩下的都跟我走”何姐对自己组里的小姐发号施令道,倩倩也在其中。现在她已经很容易能在这迷宫一样的包厢中找到方向了。而且对列队任人挑选和弯腰向人致礼这种事情她已经麻木了,毕竟每天都要来好多次,而且是面对不同的人,再薄的脸皮也被练厚了,她也无心再打量客人,只看了下,知道都是年纪偏大的中老年,能挑中就挑中,挑不中也就算了。
何姐跟其中一个客人耳语了好一会,小姐妹们也就站了好一会,倩倩抱着无所谓的心态,便不会在意那么多。随思绪乱飞。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就喜欢小姑娘还是怎么的,这次她倒是很快就被客人看中了,她听见何姐喊自己的名字,才下意识地认真看了看自己的客人,大约五六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穿得倒是很干净得体,一件竖条纹白衬衫一条烫得笔直的西裤,配了双一尘不染的黑皮鞋。这外表一看就知道颇有些讲究。倩倩再看看自己身上,正是穿的第一天上班后买的那条裙子,虽然年轻,却也是廉价。
倩倩恭恭敬敬地坐到了客人的身边,其他被挑中的小姐也都各自归位,或半靠着客人的肩膀或挽着客人的胳膊,何姐也骂过她两次不开窍,就不能有女人味一点吗?没办法,她就是学不会,虽然每天看别人做了无数次,但自己就是做不来。
其实,她是打心底觉得自己跟其他小姐是不一样的,这不正说明了她自己也非常看不起这个职业吗?客人倒是毫不介意,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然后,一场常规的应酬就此开始了。举杯地举杯,唱歌的唱歌,倩倩也端着酒杯敬客人,虽然不知道怎么称呼,但玲子说过,叫大哥都没错。她不再那么拘束了,最少肌肉可以放松,也知道怎么配合其他姐妹跟客人喝酒,好像自己也融入了这个环境一样的。她的客人倒是很体贴,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喝那么多,另外几位看见这个画面,便也不再灌她喝酒,由此可见,她的客人在这群人里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于是她便放心大胆起来,跟客人聊天。客人问她是哪里人,她说陕西的。玲子说过,这些都可以随便乱说的。客人再让她说两句陕西话,她傻眼了。客人倒是笑了。
“好吧,你今天说你是火星的,也行,我相信你。”
这样一来她倒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了句对不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下里相安无事,各人玩各人的,她的客人不爱喝酒,也不玩游戏,就是聊天。这种轻松的环境倒是让她觉得非常愉快,并不再感到时间漫长。买完单,她也拿到了小费。客人把她拉到身边坐下,给了她一张房卡,是花园酒店的房卡。她愣了,但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赶紧把卡放进包里,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这一天到底是来了,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害怕!恐惧!对她来说这只是早晚的事情。还是跟往常一样,姐妹们送客人进电梯,只是整个过程她有些飘忽,就像喝醉的感觉,并不知道什么状况,只随大流地走着说着,她听见客人跟她说再见,也回了一句再见,却不敢想自己面上的表情到底是如何的。
走回小姐房,她给玲子发了条信息,说有客人找她,等了好一会也没见玲子回的短信,她便往消防通道那边走去。
花园酒店是常熟市比较有名的酒店,有单独的消防通道连通餐厅客房和夜总会,酒店有规定,如果不是客人同行,他们小姐是不可以走大厅去客房的,只能走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其实并不长,但倩倩走得很辛苦,内心挣扎着进了客房会发生的事情,她倒不是没有经历过,曾经也懵懵懂懂地和男朋友亲热过。但那怎么能一样呢?可是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必须走下去,很快到了客房门口,她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按了门铃房门即刻被打开,就好像里面的人知道她在门口一样,她抬头看了看,花白的头发,额头上的皱纹,还是那件衬衫和烫得笔挺的西裤,只是脚上的皮鞋换成了拖鞋。客人拉着她的手进了房间,招呼她坐在沙发上,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只低着头用余光打量房间的一切,然后她听见对方问她:“你想喝点咖啡还是茶?”
“啊!不用了,谢谢!”她局促的抬头回应。
“为什么要按门铃呢?”
“我,我忘了房卡了,对不起!”倩倩赶紧从随身的手包里翻出了卡片并放在桌上。
“你别紧张,没关系的。先洗澡好吗?
好吗?能回答不好吗?自然是不能的,她走向卫生间,并关上了门,然后开始脱衣服,卫生间很大,到处都是白的,好像很干净,又意味着纯洁,比自己现在住的那个小宾馆的卫生间舒适多了,她脱掉自己的裙子,然后随手揉成一团放在了马桶抽水箱上,淋浴的水压很足,温度也很稳定,让她感到非常享受,很快,门被打开了,她一惊,透过透明的看见淋浴房,看见客人把她放在马桶水箱上的连衣裙打开,然后很整齐地叠起来并拿出了卫生间,一瞬间,一种羞愧的感觉油然而生,对客人来说,那衣服是很廉价的吧,虽然廉价,也如此认真对待,忽的,她对这个陌生的男人不再那么害怕了,擦干了身体,裹上浴巾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