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一直觉得王安石的《元日》是他最接地气的一首诗。除夕喜庆,春联盛事被他写尽了。
我们家乡也是很注重春联的。春联一贴,年味就浓了。
从记事起,每到腊月,便有一位老先生,挑着货郎担子,担子里放着红纸、写好的春联以及笔墨,晃晃悠悠地行走在乡间小道上,进出于村庄农户间。那时,乡下极少有读书人,能写一手好字的就更少了。先生每到一家,总会按照这一家的实际情况,配好各式春联。家里有孩子读书的,大门联往往与读书有关;有做小生意的,会选用祝福发财联;娶了新媳妇的,盖了新房的,都会留下应时应景的春联。除了对联,大门两边的墙上分别贴“童言不忌、出方大利”,灶台上贴“水火平安”,猪圈外贴“槽头兴旺”,鸡圈门上贴“鸡鸭成群”等等。
也有少数人家自己写春联。春联内容当然是自己编的,寄托着对来年的美好愿望。有一年,对面邻居家猪圈门上贴的是:我家肥猪肥又大,个个都长八百斤。这副“奇联”一时传为笑柄。其实,我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在那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年月,这不正是勇敢追求美好生活的表现吗?
我自小就喜欢写毛笔字。上了初中以后,父亲就鼓励我给自家写春联。写春联那天,父亲啥也不干,专门给我牵纸。内容是我和父亲结合过去老先生写春联的内容现编的,写的啥现在不记得了。几副春联写了大半天。快结束时,前院孤寡老人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红纸让我帮他也写一副。写的内容倒是记得:寿比南山松不老,福如东海水长流。后来年年给老人写春联,都是这个内容。

不知咋地,我写春联的事就传开了,一些邻居开始请我写春联。先和父母说好,再请我。“不会写”、“写得不好”,如此这般谦虚之后,扭扭捏捏地拿着工具随着主人去了。写春联是很郑重的事。邻居一般都是首先把红纸、墨水买好,把八仙桌抹干净,把炭火烧得旺旺的,能提供的条件尽量提供。中午还烧很多好吃的。我一直怀疑,邻居们让我写春联是假,请我吃饭才是目的。因为请我写春联的代价远远超出了*春买**联的。
自此以后,老先生再也不到我们生产队*春卖**联了。现在老先生去世好多年了,我依然觉得当年挡了他的财路,亏欠了他。

我们家曾出过一副“名联”。那年写春联,父亲说,要结合实际,来点新的,写出水平。堂屋的,房屋的都编好了,临到编厨房联时难住了。父亲好客,家里经常来人。家里穷,缺油断盐的日子多,又好面子,每每此时,母亲就偷偷从厨房后门溜出去找邻居借米借油借盐。结合这种情况,我灵机一动,想了一幅对联:前门留客,后门借米。父亲一听,不错,太符合我家实际了。细细一想,总觉得不太妥当,似乎有拒客的味道。想了半天,父亲改为“前门留客,后门进宝”。妙啊!一致通过。随后是两边配对及横批。配对:前门留客客您坐,后门进宝宝自来;横批:客来宝进。
对联贴出,正月里来拜年的客人,无不拍手称妙。于是这副对联出名了!
工作以后,每年仍旧写春联,只是不再给别人写了。买了《对联大全》,不再自己编春联了。因为感念社会,感恩国家,内容多为“*党**恩浩荡”、“国富民强”之类的。
现在,大街上*春卖**联的比比皆是,绝大部分是机制的。内容繁多、字体漂亮、印刷精美,贴上后金碧辉煌的。
可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许那就是传统和文化吧。
作者:杨兆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