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我来到哈尔滨市南岗区一家养老院应聘护工。院长问我以前干过护工吗,我说没有。院长说干护工要有耐心,勤快,干净,对老人要细心态度要好。这些你能做到吗?我点点头说能。院长说,工资4000,我同意。给我3000我也能做。我心里很美。
院长姓张,是个女的,个子挺高,看脸不胖,看身材不是很苗条。四十多岁。她问我多大岁数,我说五十八。
还能干几年,她说。
拖欠工资吗?我问。
到月就发,院长说。
张院长带我来到一个储藏室,拿出一件白大褂,胸前绣着一行字:万福康年养老院。
我穿上白大褂,合身合体,
张院长说,现在起你正式上班了。
我的工作就是伺候三个不能自理的老太太。她们三个分住两个房间。一个叫懂桂菊的住一间,其她两人住一间,她们分别是方玉华和刘桂玉。三人都七十多了,都是因脑梗而半身不遂。懂桂菊方玉华整日卧床不起,刘桂玉拄拐还能慢慢走动。张院长带我走进懂桂菊的房间,一股骚臭味道扑鼻而来,
懂姨,这是新来的护工,以后要听护工的话。懂桂菊看看我,啊啊的答应着。
懂姨你是尿了吧,院长又问。其实不用问,这么大的味,不是拉就是尿了。懂姨说,没…没。院长示意让我看看,我戴上口罩,戴上胶手套,掀开被子,恶臭的气体溢出来。她不但尿了而且还拉了。屎尿混合粘在白色的纸尿裤上。屁股上都是屎尿了。看着令人作呕。我赶忙收拾,擦洗,被罩床单拿去洗。换上尿不湿。院长说我干活利索干净,说我以前做过。我说,我没做过,我有过护工培训。遇到这种情况我知道怎么操作。做起来就快捷的多。
懂姨是国企退休,这国企做了几十年采买员,走南闯北,见过很多。一年前突发脑梗,不能自理,儿子儿媳妇在家伺候一个月就送到养老院。
方玉华躺在床上不停的按着呼唤器院长问她,方姨,你有什么事吗?她弱弱的说,换尿不湿。她的尿不湿以戴了一夜,照顾她的护工昨天辞职不做了。院长说我是新来的护工以后有事找我。方姨说还是男护工好,我不喜欢女护工。我把她的尿不湿换下来,尿不湿很重,足有二斤多,可见里面存了多少尿水。我用湿巾又清洁了她的阴部,细菌多了容易感染。
方姨也是企业退休,本来退休了可以安享晚年,可是她跌了一跤引发脑梗,变成了现在的瘫痪。她有一个女儿,女儿上班,还要照顾孩子,忙不过来,只好把她送到养老院。
对面床上刘桂玉老人侧身躺着,她屈膝,裤子退到膝盖处,露出了雪白的纸尿裤。院长说她最惨。她是农村人,无退休金。她有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她精神时好时坏,只因她做事不公,五个女儿自她住进养老院没有一个来看望她。
两年前她把自己家房子卖了,二百多万房款他全部給了儿子。五个女儿一分没有。女儿和妈的仇恨产生了。儿子工作忙,一个月看她一次。
其他老人儿女都是两三天一次看望自己的父母,每次探望都买些水果好吃的。别的老人吃水果,刘桂玉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方玉华的水果和吃的东西摆在床头柜上,刘桂玉趁方玉华睡觉偷拿方玉华的水果,到走廊吃。后来我发现她几次在走廊吃水果,我知道她是偷方玉华的,看她可怜也没有挑破,只好挣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晃几天过去了。我和三个老人已经熟悉了,她们的吃喝拉撒睡都有我负责。我每天都把两个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物品摆放整齐。染上屎尿的床单被罩立刻换洗。
张院长说,检查一个护工工作好坏,就是房间干净摆设整齐,没有异味。所以老人拉了尿了赶紧处理,并开窗透气。
方玉华一天要呼叫我几次,她希望我抱她坐到轮椅上,或是坐到蹲便上。她的优点是白天折腾你,晚上无事。而懂姨是让你最不省心的,白天她睡觉,偶尔大便撒尿喊你。晚上她来精神,不睡觉,弄的屎尿满床两手也尽是。她的床单被罩是每天必洗的。现在看来护工的钱虽多,但是也不好挣。
最好伺候的还属刘桂玉老人。她不言不语,不尿床。晚上只需戴上尿不湿,早起取下。吃完饭走动一会儿,累了趟一会儿,她有些神志不清,一会儿说她姑娘要来看她。一会儿又说儿子来看她。每天站在窗前向外望,白天望到黑天也没见儿女的身影。
我们养老院有男护工三人,女护三人。论年龄我是最老的一个。见不得屎尿的是做不了这份工作。男护还有一个姓马的,四十多岁,都叫他马三。别看他岁数比我小,他当护工的年限要比我长的多,见过世面。他护理的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一天二十四小时贴身护理,也就是吃喝睡都在一起。老头脾气倔犟,翻脸比翻书还快。一言不合动手打人。这天早餐,马三把馒头稀饭端到桌前让老头吃饭。殊不知老头一反常态,猛地把饭桌掀个底朝天,稀饭小菜贱了马三一身,吃饭人都惊讶的看过来。马三也大怒,抄起板凳就要砸向老头。嘴里还骂着,你这老不死的太不失敬了。这时院长冲过来,拦住了马三。马三气的满脸通红,老头看马三真的急了,也就软了下来,不言语了。
还有一个老头,姓李。间歇性精神病。也是贴身护理,稍不注意他就跑出房间大喊大叫,骂人还打人。一个护工看不住,最后经家属同意把李老头天天绑在床上,床的四角固定四肢。李老头只能天天躺在床上大喊大叫大骂。到饭时才能松绑。
我们护工看着挺好的,实则各有各的心酸,各有各的难唱曲。
我的难唱曲就是懂姨,天天尿床拉到床上不说,夜晚不让睡觉就难办了。她有时糊涂,有时清醒。平时她和我讲上班的时候出差去过好多大城市,有些城市的特点面貌她还记忆犹新。这是她清醒时。她把尿尿床上,屎拉床上,这是她糊涂时。曾经风光无限,老了在病魔的折磨下做出了让人不理解的尴尬事情。
马三说,送到养老院的老人,都是儿女在家里伺候不了的。这些老人思想偏激,思维愚钝,不讲武德,人情道理。马三说,好的老年人那有送到养老院的。
懂姨在家里天天拉尿床上,儿媳妇受不了才送到养老院。
一天,我找院长给我换个岗位,我想护理老头,马三和我说老头比老太太好伺候,我信了。
我和院长说,我毕竟是个男人,伺候女人不合适吧?
院长说,不合适你都伺候两个多月了。在说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快有你妈岁数大了,你怕啥?
我说,在岁数大她也是女人。院长说,你这个岗位女人做不了,为啥啊?我看着院长。
院长说,女人力气小,方姨一百多斤,女人抱不动。我想起了,每次抱方姨上轮椅,上坐便我都挺吃力,有一次秃噜手差点掉到地上。
最后院长让我在坚持几天,有人时在给我调。
这一天,懂姨的儿子来了。他对我的工作很满意,给我带来几件旧衣服。他说,这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是都是名牌,我也没穿过几次的。
我收下了,尽管是旧的,但是我这一生还没穿过明牌。他又说,我妈什么样我知道,大哥你辛苦了。我说,没什么,我做为一个护工都是应该做的。
最后他走时又拿出200块钱给我,
我妈让你费心了,
我没有推辞接过钱:放心吧,我会尽心尽力。
当天晚上,我亲自给懂姨洗脚按摩。恰巧院长查房看到,拍照片发到家属群里。我想,懂姨的儿子也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