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了偏眸,一双桃花眼含着才睡醒的朦胧感。怎么不走了?不想叫奶奶看到一个哈喇子流到下巴的孙媳妇。贺严从手边拽了两张抽纸递给她,擦擦吧。时羡瞬间红了脸颊,匆匆说了句谢谢,立刻用抽纸捂住了嘴巴。
车子驶进老宅,绕过庭院里的影壁。她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听贺严说过,贺家老宅原是古建筑风,后来贺父留学回来,觉得家里太土气,想找人修成欧洲庄园风。老太爷不同意,他就修了自己住的后园。贺老太爷在前面住了几年,浑身不得劲,认为不土不洋的,糟蹋了他这么好的房子。又因喜欢苏州园林风,就做主找人重新翻修一遍。
时羡这一点倒是同贺老爷子一个喜好,只是老爷子为人不苟言笑,很少和小辈们讨论这些。一进屋就见贺老太太在玄关处等着了,暗红色的旗袍配上白色披肩,满头银发显得她格外慈祥。见到时羡立马过去牵住她的手,笑地皱纹都叠在了一起。快叫奶奶看看,我的宝贝孙媳又变漂亮了,想死奶奶。

时羡弯唇抱了抱她,奶奶我也想你。想奶奶怎么不来看奶奶?你就是这张嘴好使。她牵着时羡往餐厅走,直接忽视了后面跟着的贺严。我一早就叫人去菜市场挑了最大最肥的鱼回来,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谢谢奶奶。
吃饭的时候时羡就坐在贺老太太的对面,用老太太的话说就是看着宝贝孙媳,她能多吃两碗饭。一家子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共享天伦。贺老太太夹着清蒸生蚝给时羡和贺严一人一个,笑容深邃,羡羡多吃点,等明年给奶奶添个重孙子。奶奶这下半辈子就有耍不完的乐子啦。
时羡闪烁着眸光,面色复杂地垂下了头。孩子的事是她心里无法言说的酸楚,倒不是说她有多喜欢孩子,只是每每逢年过节,家里亲戚总会围绕孩子的话题不断向她施压,有时候甚至连她自己也怀疑他们夫妻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否则一向和谐的夫妻生活怎么就没怀上一个孩子?

眼神下意识瞟向身旁的贺严,他一如既往地笑答奶奶这件事只能顺其自然。您老别太着急了"臭小子"。贺奶奶嗔怪一声我都快八十了能不急吗?你争点气这事又不能就指着人家羡羡一个人。不等贺严接话贺老太爷便轻咳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饭桌上大家都在说这些不合适,老太太撇撇嘴紧接着就听佣人喊了一声"先生回来了"。贺老太太朝门口望了望嗔道:你们瞧瞧远岑,咱们都吃一半了他才回来,人国家总统都没他忙。话音才落门口就走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时羡才要放下筷子打招呼却瞧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袭白色及膝裙衬得她格外清纯乖巧。

时羡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头连笑容也僵在脸上,而许慕嘉却分外亲昵地跟长辈们打招呼:"爷爷好奶奶好宋阿姨好"。最后情深怯怯地将目光落在贺严身上"阿严哥",每一个都顾及到了却唯独略过时羡。贺家人看到许慕嘉时并不似那天贺浅那么大的反应像是早就知道她回来了。
不过时羡没有深究颔首喊了句"爸"。贺远岑极其淡漠地点了下头,转头就换上一副笑模样"嘉嘉啊去坐小严旁边。许慕嘉乖乖巧巧地应下,才拉开凳子就听贺老太太说:"还是叫小许坐我身边吧"。她敛了笑意对佣人吩咐"再拿两副碗筷过来"。
许慕嘉略显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贺远岑不高兴了怪道:妈以前嘉嘉来家里吃饭都是坐在小严身边的。贺老太太白他一眼你也会说以前,以前小严没有结婚现在结了婚是个有妇之夫,就该跟其他女人保持距离她犀利地撒了一眼自家儿媳,不信就问问你媳妇看你跟别的女人走那么近她能高兴不?

宋珺缇扯了扯唇角递给贺远岑一个眼神,妈说的对远岑你也累了一天快坐下吃饭吧。贺远岑面色越发难堪拉开椅子坐下来嘉嘉不是别人,在我心里她和亲生女儿没什么区别。再说她和小严又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和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什么叫一家人?"贺老太太正准备夹菜的手顿了顿你这么说话传出去,是要败坏人家女孩子的名声吗?
贺远岑毕竟这么大年纪了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被老妈训斥,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许慕嘉娇娇弱弱地解围道:没关系的奶奶我不怕别人说什么我一直都觉得做事情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人言可畏"。贺老太太顿了顿用看透一切的眼神凝着她,再说了你就真的问心无愧吗?劝你少打歪主意。

许慕嘉被这目光盯地全身发毛,唇瓣微阖胸口轻轻起伏着颤了颤眼睫。贺严眉心微蹙奶奶嘉嘉才醒过来不久,你这样会吓着她说罢他将手里剥好的白灼虾放进了许慕嘉面前的盘子里。时羡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们,忽然手上一松两根筷子落在了地上,声音格外清脆响亮。她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弯腰去捡。
贺严吩咐佣人再拿来一双,随后先用自己的给时羡夹了一块糖醋鱼,没有责怪只是温声嘱咐"小心点别再掉了。时羡盯着那块儿鲜嫩的鱼肉久久没有动作,明明一口没吃喉咙里却像是卡了根鱼刺一样,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难受极了。她很想离开可在有长辈的饭桌上骤然离席,很不礼貌贺老太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放下筷子把凳子使劲儿往后一推,起身说:"羡羡跟奶奶上来奶奶有东西给你"。时羡忍不住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起身扶着贺老太太一起上楼。一进卧室贺老太太就朝保险柜走了去,打开之后蹲下身子一通好找,直到找出来心仪的东西才关上保险柜时羡赶忙将她扶起来。
见她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个金佛小吊坠精致异常。正当贺老太太准备给她带上时,时羡连忙摆手奶奶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再贵重也就是个吊坠没什么不能收的。她让时羡转过身去,替她带上这个是多年前我去拜佛求来的高僧开过光你带着保平安。随后执起她的手羡羡奶奶知道,你当初嫁给小严不是为了钱所以你一定要记得,你才是小严的妻子贺家未来的当家主母,是我认定的孙媳妇无论是谁都没资格取代你,知道吗?

时羡眼底一热转过身抱住贺老太太,鼻子囔囔的"谢谢奶奶"。当初多少人都认为她当初是捡漏才进了贺家,他家身份贵重贺严又帅气多金虽然金堆玉砌地长大,却没有世家少爷身上的浮夸与铜臭味儿是公子圈的一股清流。如果不是贺家当时大厦倾颓危机重重根本轮不到她,一个三流公司老总的女儿,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相信,她单纯是为了贺严这个人。
眼下贺老太太这番话无疑是对她感情的一种肯定,也是对她这个人的肯定时羡感动极了傻孩子。贺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如果真想谢奶奶就早点给奶奶生个重孙子,奶奶也不是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