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诸子」对诸子各派之一己之见

诸子是我国文化的源头,历来为古今圣贤所津津乐道,也言之有道。无论是诸子本身,还是后来的再解读与再发挥,均已成为中国文化里非常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关于诸子的典籍也是汗牛充栋,这里给大家推荐一本小书,是易中天教授写的《先秦诸子》,其中对儒墨道法的发展脉络及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做了精彩的论述,让人颇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在下不才,也来聊聊对诸子的一点点不成熟的看法。

儒家和墨家:标准

儒家谈仁与利,墨家也谈仁与利。

儒家谈孝与礼,墨家也谈孝与礼。

儒家谈学与思,谈社会伦理学;墨家则有《墨经》,谈物理学。

两家谈到的很多方面,范围相同而内容却大相径庭,甚至势同水火,但说的都是“标准”的问题,说的是我们“应该做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应该做到什么程度?

儒家以尧舜为榜样,墨家以夏禹为楷模。

可是,这样就出现了问题:

尧舜更标准,还是夏禹更标准?标准是谁定的?依据是什么?合情吗?合理吗?能做到吗?

儒墨两家都给出了自己的推理和论断。

但现在看来,标准其实是很难统一的。饭菜的标准还众口难调呢,更何况做人的标准?

我个人的理解,更愿意将这两家的言论当成是他们所描绘的理想社会的一个宏伟蓝图。不管是“父慈子孝”还是“天下大同”,描绘的那么清晰,那么具体,那么美好,那么令人神往,让人们愿意为之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值得的,人生也是有价值的。

这,就是理想的意义。

既然是理想,就说明至少在现在的现实中,是还没有实现的。但我们不能因此而否定理想本身的合理性和可能性。理想没有实现,或许更多的是因为人们自己的努力程度、天分高低、人性私欲在作祟,而不该理解成理想本身的不切实际。我想,这才是儒墨两家给予人们最大的精神财富

——明知不可而为之。

墨子曾师从儒家,退出后直接将矛头对准儒家要害。

但我想,不管墨子如何激烈地反对儒家,也应该非常认可“明知不可而为之”这句话。

因为他也是这么做的。

道家:规律

老子写的《道德经》是一本很神奇的书。神奇在不同的人可以通过其中相同的章节或句子,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甚至完全相反。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有人觉得老子是在劝人向善,而有人觉得老子是个大阴谋家。

在我看来,老子根本没有刻意教人怎么做,而仅仅是在阐述自己所理解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规律是什么样子的。至于读者如何利用这些规律,则因人而异,不应该甩锅给老子。

试举一例: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道德经》第七章

薛蕙云:

“夫圣人之无私,初非有欲成其私之心也。然而私以之成,此自然之道耳。程子有云:“老子之言窃弄阖辟者也。”予尝以其言为然,乃今观之,殆不然矣。如此章者,苟不深原其意,亦正如程子之所诃矣。然要其归,乃在于无私。夫无私者,岂窃弄阖辟之谓哉!”(《老子集解》)

如若把老子所说的“无私”理解成就是为了最终的“成其私”,那么所谓的“无私”就不是真“无私”而是装出来的。无私能装吗?装无私能“成其私”吗?——所以这种理解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

个人理解,老子不过是在反复表明事物的发展规律而已。盛衰、动静、盈虚等等。所以,因“无私”而“成其私”,也是在说一种客观规律,并非是主观意图。

另,很多人理解老子的思想中包含着消极遁世的因素。

第九章就提到了“功成身退,天之道也”。王真在《道德经论兵要义述》中说:“身退者,非谓必使其避位而去也,但欲其功成而不有之耳”。

在下深以为然。若真的消极遁世,又何必“功成”再“身退”呢?于逻辑上说不通。个人理解,“功成”不过是做了符合规律之事的水到渠成而已,不必也不该将此功劳据为己有。老子是在告诫人们不要过于自我膨胀。唯有不膨胀,才能够继续符合规律,才能继续精进。这就是第十五章提到的:“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法家:目的

法家的历史其实源远流长,商鞅、申不害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我们普遍意义上所认可的法家,还是指法家的集大成者韩非子的法家理论。

韩非子曾师从过儒家除孔子外最牛的一位大师:荀子。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韩非子对儒家学说是非常了解的。

另一方面,韩非子在自己的同名著作中,对道家的诠释和运用可谓随处可见,俯拾皆是。这也难怪司马迁在《史记》中直接将韩非子归于黄老一脉。

还有,韩非子也是先秦诸子中对墨子明确表达过赞赏态度的少数人之一。

所以,我觉得,韩非子不仅仅是法家的集大成者,还是整个先秦诸子思想的汇聚点。而韩非子对众家的批判与扬弃、继承与发展也确实做的相当不错。

我认为,韩非子最大的贡献,在于将诸子的思想,从天空拉到地面,从理想拉回现实,从空谈变成实践,从圣人关注到凡人。

读《韩非子》,会让人不断地背后发冷,觉得世界灰暗至极。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韩非子冰冷到几近冷酷地描述中,现实世界的样子,就是如此。

所以,儒墨两家根据圣人的样子所制定出的标准,在法家看来,是那么遥不可及。退一步讲,就算以实现最终理想为目标,首先还是要立足现实。现实就是这个熊样子,你总得想办法将现有的问题理清楚,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向理想进发吧?

所以,道家谈的规律,在法家这里也不再是目的本身,而是变成了为实现目的所需要所利用的手段。

总而言之,一切以立足现实为前提,以按规律办事为方法,以实现个人目标为终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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