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强*史大**就是一路以其他生灵的牺牲和奉献铺就的。考古专家挖掘的任何一座古人类遗址,伴随人类遗骨化石的一定有形形色色的动物化石,后者被作为前者生存时代的旁证,而它们的牺牲被认作理所当然。
从渔猎到畜牧再到工业化的养殖,它们的肉、奶被食用、毛被纺线、皮被制革,骨被雕刻甚至制粉再做饲料。当然,也不是没有把动物当作朋友的,如狗、如猫、如信鸽、如战马、如一些或长相漂亮或会学人言的鸟儿等等;也不是没有对动物善加对待的,如某些地区、某些民族、某些宗教信仰的人群;在当代,对某些濒临灭绝的动植物予以大范围的保护,已上升为国家法律,甚至是国际法律。但与整体的认知相比,这些现象毕竟还没有成为主流。还需要不断的思考和检讨。
在种种生灵中,我感觉我们最对不起的生灵一定要数牛了。

牛是食草动物,即便在还没有被驯化之前,也没有对人类构成威胁,顶多是捕猎不易而已。牛被驯化以后,成为六畜之首,人类最主要的耕畜、最主要的肉食来源、最主要的奶类来源、最主要的皮革来源,还有相对重要的毛线来源,牛的骨头也被用于制药、化工、工艺品等方面。
在青藏高原,牦牛还是主力运输工具,其粪便也是一个宝,它是主要的燃料,还是简易的建筑材料,也是牧民儿童玩具的原材料。死后的牛之头、牛之角,还是炫耀的装饰品,牛尾巴则可以做成掸尘。就是牛结石形成的牛黄,也是中药中的一味,价格贵过黄金。
牛被屠宰后,其胆汁和肠胃中未被消化的饲料,也被一些民族视为美味,略微过滤后被做成了牛瘪汤。更有西班牙人,将公开杀戮牛作为显示男人勇气的方式演化为一种仪式,每次杀戮都招徕满场的男男女女引颈观看、喝彩!可怜的牛、可悲的牛,可痛的牛,被人类利用得巨细无靡,榨得不剩一丝水分。

工业革命之后,牛的耕地等力役作用逐渐被机器所代替,牛被作为肉牛或奶牛进行工厂化养殖。为了使公牛的肉没有膻味,一般在其两岁左右开始发情之时,就要将其阉割,从此公牛成了“太监”,失去了自然的天性。
同样,为了最大化地促使母牛产奶,人也不惜扭曲牛的恋爱、*交性**等自然过程,采用人工方法强行人工授精。在母牛怀孕产子等过程中,她就完全没有接触过公牛。当小牛刚一产出,就被饲养者强行夺走,容不得母牛的“舔犊之情”,可以母牛说连一分钟的母爱权利也没有享受过。当她奶水不足时,她又会被人工授精,如此循环,直到她的产出小于饲料的投入时,就会被送入屠宰场,成为人的盘中美食。
相比其它被人类充分利用的生灵,如马狗蜜蜂,没有一个比牛的命运更惨。再看看人类对某些宠物的待遇,如狮虎熊猫等,不由感觉没有天理可讲。无怪乎,庄子感慨,无用者得以终其天年,有用者早早被人杀戮!
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明日,弟子问于庄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庄子•山木》)
这是什么逻辑!

也有人有不忍之情。道教作有《牛图经》:
牢字从牛,狱字从犬,不食牛犬,牢狱可免。
劝人听我说因由,世间最苦是耕牛,
春夏秋冬齐用力,四时辛苦未曾休,
犁耙铁打千斤重,竹鞭身上万条抽,
泥硬水深拖不起,肚中无草泪双流,
口渴饮些口畔水,喝聱快走不停留,
肚饿吃口田中禾,一家大小骂瘟牛,
我在山边食青草,种出禾苗你自收,
迟禾早糯千般有,蕃薯芋子满仓收,
糖米煮来养性命,糯米做酒待朋友,
嫁女婚男成喜事,无钱商酌卖耕牛,
田粮课税难完纳,家贫要贷这条牛,
见我老来无气力,牵出街坊做菜牛,
怕死难言惨泪流,将刀割断寸咽喉,
剖肉抽肠破肚肺,剖肝削骨有何仇,
剥我皮来作鼓打,惊天动地鬼神愁。
可谓写尽了牛的不幸和对人类无道的谴责。
道教反对杀戮,与其始祖老庄思想有关,老子主张“天人合一”,庄子主张“万物齐一”,就是众生平等,杀戮会破坏人与自然的均衡,最终会给人类带来报应。可惜他们的思想过于超前,二千多年来没有多少人能够理解。
除过道教之外,印度教也反对乃至禁止杀牛。因为印度教的主神毗湿奴和湿婆有很密切的关系,毗湿奴最重要的人间化身黑天在牧区长大,从小是个放牛娃;湿婆的坐骑是一头大白牛。印度教经典认为,牛是繁殖的象征,是人类维持生活的基本依靠,是人类最好的朋友;牛帮助农民耕作供养人类,牛献出乳汁哺充人类。因此,与其他动物不同,牛是不可侵犯的,是应该受到人类顶礼膜拜的,是神圣动物,是神。
在印度教徒看来,牛是圣物,它们只能生老病死,绝不可以宰杀,更不可以食其肉,否则,会遭到恶报,其罪过如同杀害生身父母。锡克教徒、佛教徒和耆那教徒等持同样的看法。

相比宗教的仁慈,中国的儒教对生灵的态度就是矛盾的。
孟子在与齐宣王对话时,齐宣王问道:“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 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曰:“臣闻之胡龁曰, 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 ……是心足以王矣……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这种看见牛将被宰而心有不忍之心,无疑是好的。但孟子只是借此事宣扬他的政治主张“仁政王道”,他对动物的态度实际是实用主义的,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他的怜悯就停留在“君子远庖厨”上了:“君子之于*兽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孟子•梁惠王上》)“君子之与物也,爱之而弗仁。”(《孟子•尽心上》)透着七八分虚伪。这可能正是绝大多数国人对待一切生灵的态度。
对待有生命有喜怒哀乐动物的无情、残忍不可能不影响到人的性格乃至民族的性格。美国犯罪学家的研究表明,儿童时期虐待动物与成人后犯罪这二者之间有极大的相关性……

作者简介:
曹钦白,龙年生人,忝附老三届骥尾。
下过乡,当过兵。1976年进入税务局收税一年有余,之后从事文书、秘书、税收研究等工作。1985至2019年在陕西《税收与社会》杂志社和《中国税务·陕西国税》《陕西税务》任主编、编辑。著有《我的观点》 《享受税收》《税收未被解读的密码》《税:给你制衡权力的权利》和《忆军旅,能不忆玉树》《儒雅掩尘遗泽远》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