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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冯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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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六，天刚蒙蒙亮，母亲一个电话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连忙接起电话，母亲声音从里面传来：
“媛媛，今天是你嫂子的生日，她父母与她弟弟一家过来吃饭，已经订好饭店，我把地址发给你，到时你早一点过来。”
听完我松了口气，随后心里有了些不满，就为这事大清早打电话扰人清梦，嘴上不自觉带了些不快道：
“妈，嫂子的生日至于兴师动众吗？
今天周末，我店里肯定会忙，而且开车要三个多小时，晚上我就不过去吃饭了。”
话音刚落，母亲分贝立马高了起来：
“怎么，你现在挣大钱了，不把娘家人放眼里了？
你嫂子又怀孕了，这是大好事，趁她生日，两家人凑一起庆祝一下，你必须过来。”
说完啪的一下挂了电话，把我准备睡回笼觉的心思也搅没了，心情有些烦躁。
从小母亲就偏爱哥哥，家里好玩的好吃的我只有看的份，食品柜里的零食过期或发霉，我也不敢偷吃。
因为，在四岁那年，我已经得到很深刻的教训，即使过了二十几年，现在想起，还会令我心头发颤。
那年夏天，奶奶带我去村里一户人家帮忙，临走时对方给了我一罐旺仔牛奶，我高兴地捧在手里，看着上面大头娃娃舍不得喝。
直到我跨进院子，哥哥突然窜到我面前伸手就夺我的牛奶，我死死抱着不松手，哭着说这是我的。
哥哥平日里霸道惯了，在他心里，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要不到的。
于是，他一手拽牛奶罐子一手扯我耳朵，我吃痛不已，低头一口咬在哥哥手背上。
哥*痛哥**的松开了我，甩着手在院子里又蹦又跳也哭了起来。
母亲听到哭声从屋里出来，哥哥立即告状，说我偷钱买牛奶还把他咬伤了。
母亲看到哥哥手背上的牙印，一把把我拽到厨房，用筷子拼命抽我的脸，抽的我满嘴是血，骂道：
“女孩子嘴这么馋，还偷钱，长大了还得了？”
这时奶奶从外面回来，赶紧把我拉开并解释牛奶是人家给的，母亲怒气未消指着我脑门道：
“以后再发现背着你哥哥吃独食，撕烂你的嘴。”
过后，我的嘴肿胀了好几天才能吃饭。
02
一转眼，我们都长大了。
哥哥高考时考了一个大专，母亲开心地在镇上饭店订了五桌酒席。
这事还被村里人笑话，说我家为了收份子钱，连个大专还大办宴席，真是见钱眼开。
可在母亲心里，哥哥的大专跟重点大学分量一样。
哥哥毕业后在县城一家工厂做了一名普通工人，后来谈了女朋友，谈婚论嫁时，对方要求婚房买在县城。
我高考顺利考上大学，母亲说家里没钱供我读大学，让我出去打工挣钱，因为家里要帮哥哥买婚房。
我不甘心就此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偷了家里三千块钱跑去大学报到，后来几年，都是我勤工俭学负担自己的学费生活费。
母亲为了这三千块钱，一直嫉恨我，规定我以后的工资必须要交给她，来偿还这笔钱。
工作的前几年，我除了自己的生活费，剩余一分不少都转给了家里，哥哥以前两居室的婚房，置换到现在的四室两厅，大部分钱都是我出的。
可我从没听到母亲对我一句认可与夸赞，唠叨最多的是，村里谁家女儿嫁了一个有钱老公，帮自家兄弟买了一辆车，又是谁家女儿把父母接去县城养老。
在这个家里，我感受不到家庭温暖亲人的关爱，有时看到别人家女儿在父母跟前任性撒娇，真的很羡慕。
因为缺少亲情，当遇到钟正豪热烈追求时，我一下子陷入爱河。
他对我温柔体贴呵护备至，是我28年来从未感受到的，被人惦记被人疼爱的幸福感让我失去判断能力。
钟正豪第一次求婚时我毫不犹豫答应了，没有婚房没有钻戒，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们领了结婚证。
我把钟正豪带回家，宣布了我们领证的事，哥哥嫂子惊的下巴差点掉了，父母气的要把我赶出去，骂我不孝，结婚这么大的事就敢自己做主，以后也别上门了。
看到母亲气急败坏的样子，我一点也没觉得愧疚，反而觉得心情格外舒畅，在母亲那里压抑了这么多年，终于做了一件自己喜欢的事。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两年。
03
婚后，我发现钟正豪好高骛远，好吃懒做，一个工作做不了三个月就辞职，不是嫌工作繁琐，就是工资低，甚至还埋怨同事们排挤他，领导给他小鞋穿。
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趟刷手机，等我下班回来烧饭，也不做家务，吃过晚饭就去电脑上打游戏。
我几次提出让他分担家务，他振振有词说，他们家的男人从不沾手家务。
后来我还发现他不但是个妈宝男，还是个花心大萝卜，经常借打游戏撩骚，几次被我抓到，还不承认。
让我彻底对他死心的是，他与他母亲的一番话。
我大学专业学的是营销，毕业后去了省城一家化妆品公司做销售，三年后辞职，与朋友开了一家养生美容院，年底分红时，就首付了一套小公寓，每月轻轻松松还贷，后来又买了一辆车。
所以，跟钟正豪领证后一直住在我的房子里。
周日，我从外地培训提前回到家，刚好听到钟正豪在房间里与他母亲通电话。
大致意思说，他妹妹结婚时他会想办法从我这里拿30万，买辆车作陪嫁。
他还告诉他母亲，我跟家人关系不好，等我生了孩子，我的钱任由他支配，到时就接他们来省城享福。
我站在卧室门口，冷静地听完他们的通话，直到钟正豪哼着小曲走出房间，才发现我站在门外很久了。
不管钟正豪怎么解释，怎么赌咒发誓，我坚决跟他离了婚。
离婚后失意了一阵子，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情场失意商场得意。
两年后，我独资又开了一家分店，生意特别好。
母亲知道我离婚，对我的不满也慢慢消失，看到我生意越做越大，经常打电话嘘寒问暖，哥哥嫂子也打电话给我，让我有空就回家去。
可我心里清楚，他们真正关心的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钱。
04
有几次母亲打电话过来，话里话外说村里谁带了一个金手镯，金灿灿沉甸甸，看上去富贵又气派。
于是我趁母亲生日，花了一万多块买了她口中金灿灿沉甸甸的手镯，作生日礼物。
可等我再次回娘家时，看到母亲手腕上空荡荡，问她手镯买了干嘛不带？
母亲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她把手镯卖了，钱给哥哥学驾照去了。
还有一次，母亲说父亲腰不好，让我买一张按摩椅，我二话不说，在网上选了一个价格不菲的按摩椅寄了回去。
最后，被哥哥送去了他岳母家，原来是嫂子要给她老爸老妈买，却顶着母亲的名头让我出钱。
侄子每年的学杂费都是我出，过生日不但要送礼物，还得包1万块钱的红包。
母亲说，哥哥一直没有稳定工作，嫂子工资也不高，能帮衬就多帮衬些，反正我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听的我心里不是滋味，后来就很少回母亲家了。
今天一大早，为了庆祝嫂子生日，母亲打电话催我回去，我知道，这次回去又要我脱一层皮。
上午去两个店转了一下，顺便买了一条精致手链给嫂子作生日礼物，给小侄子买了一个玩具，又买了些水果，吃过午饭，就开车上了高速。
五点准时到了饭店，包厢里人都到齐，寒暄几句就开始上菜，期间我把礼物拿出来给了嫂子与侄子。
吃完饭，母亲提议去逛一下金店，说是让我这姑姑给未出世的侄子或侄女定制一套金首饰。
我当时心里就五味杂陈，母亲真是煞费苦心，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非得在我身上挖一块肉她才罢休。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我们县城最大的百货大楼，第一层是各大品牌金店，琳琅满目金光闪闪。
母亲与嫂子直奔其中一个柜台，指定了一个黄金套餐，里面有金勺子金碗金筷子金锁金瓜子等一系列寓意吉祥的小玩意，精致又漂亮，价格是2.8888万。
选好以后，大伙都把目光扫向我，等着我刷卡。
这时，八岁的侄子缠上我，拉着我要上二楼电脑城帮他买电脑，我轻声细语哄他：
“壮壮乖，你现在太小，不好玩电脑，等你考上大学，姑姑帮你买。”
谁知这小子不吃这一套，尖着嗓子喊道：
“不，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
这一喊，把周围目光都吸引过来，我尴尬地面红耳赤，轻声呵斥道：
“公共场所，这样大叫大嚷太无理，太没教养。”
谁知，我话音刚落，侄子一下子躺在我脚边，开始撒泼打滚，一边哭一边嚷，声音把整栋楼的人都震到了。
05
我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母亲一群人无动于衷，没有一个人过来，敢情他们就是用这一招逼得我乖乖掏钱。
想到以前被钟正豪算计，现在又遭自己亲人算计，而且用这种下三滥招数，胸中怒火翻滚。
我蹲下身，用力把侄子提了起来，严厉道：
“壮壮，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可要打人喽。”
这孩子被母亲娇惯的比哥哥小时候还专横跋扈，天不怕地不怕，他一边哭闹着一边在我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现在初夏时节，衣服单薄，不用看我胳膊上肯定是一排深深的牙印，我再也忍不住，对着侄子屁股上打了几巴掌。
侄子吃痛，松了口，在我身上又打又踢又骂：
“你这赔钱货，奶奶说了，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也就是我的钱。
我妈妈说，要把你的钱统统拿到我家，这样你就不会像傻子一样被男人骗。
妈妈还说，反正你一个人赚那么多钱，不给我们，以后也会便宜别人。”
看着侄子小嘴一张一合，我听不到他说了什么话，我只看到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有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有人露出同情神色，有人露出嘲讽之色。
母亲与哥哥看到我脸色异常，赶紧跑过来，把侄子拽了过去。
母亲抓着我的手臂摇晃着，似乎喊我的名字，又似乎在骂我赔钱货。
我没有理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家，我把母亲他们的联系方式都拉黑，然后泡了一个热水澡，睡了一天一夜。
自从没有家人的打扰，我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心，店里的小伙伴们都说我气色越来越好了。
老天带我不薄，两年后我遇到了我的丈夫，他开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我们俩是在飞往巴黎的飞机上认识的。
我有过一次短暂婚姻，对再婚一直很抗拒，他用真心真诚打动了我。
婚后我们生了一对儿女。
我在医院生孩子时，刚好遇上同村的一个老乡，她告诉我母亲与哥哥家的情况。
嫂子二胎又生了个儿子，没了我的补贴，生活质量一落千丈，父亲戒烟戒酒，年纪一大把还得出去打零工补贴家用。
孩子四个月后母亲帮忙带，嫂子与哥哥继续在工厂上班。
侄子壮壮学习不好，在学校里惹是生非，哥哥嫂子轮流被喊去学校。
随着壮壮长大越难管教，不是哥嫂吵架就是婆媳有矛盾，家里天天鸡飞狗跳。
我听完后也只是笑了笑，我与他们从此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