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篇续
“殿下,这不就是薛……”姑娘吗?
亲卫惊喜的声音响起,但话还没说完。
“噤声。”宣王吐出两个字。
亲卫便立即收住表情,也闭上了嘴,只飞快地绕道去院门口。
“殿下,门锁上了。”亲卫小声道。
宣王没有应声,他已经缓步走到了薛清茵趴着的那面墙下。
他抬起头,低声问:“你要跳下来?”
薛清茵:“对对对,快快快!”
她一边说着,一边奋力挣扎着往上爬。
奈何她手臂实在没什么力气,能趴住都不错了,更别提借力骑到墙头上去再跳。
不过转瞬之间,一张脸就涨了个通红。
扒住墙头的指尖都泛起了白。
宣王眸光微动,道了声:“戴晃,过来。”
那名亲卫立即掉头跑回来。
宣王踩着他的肩头,便翻身骑上了墙头。
动作之利落,薛清茵还没能反应过来,宣王已然一把拎住她的后领子,五指绷紧,手背上青筋毕现。
随即往上一提。
薛清茵:?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提到墙头了。
薛清茵重重舒了口气:“多谢宣王殿下。”
然后她垂首看了看站在墙根底下的亲卫,低声道:“我……跳了?”
亲卫着急忙慌:“别别别!您先别跳……我……”他说着,先抬头窥了窥宣王的神色,紧跟着才道:“恐怕我接不住。”
薛清茵只得皱眉问:“那哪儿能找个梯子来吗?”
宣王骤然翻身下墙,转过身,重新朝她张开双臂,不冷不热地道:“薛姑娘不是要本王来接吗?”
薛清茵舔了舔唇,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瞧着殿下都翻了墙头了,哪里还好再劳烦殿下回去接住我呢?若是再不小心将殿下的胳膊给压折了……我是死也赔不上啊。”
宣王闻声,突然转头看了一眼那个亲卫。
亲卫一激灵,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就问:“那若是砸折我的,不也一样吗?”
薛清茵想了想:“我可以以身相许报答你。”
虽然她这样的人嫁过去,更可能像是在报复。
美人当前。
亲卫却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连连摆手:“不、不敢,我如何能配得上薛姑娘?”
宣王冷淡插声:“不下来,本王便走了。”
“下下下!”薛清茵再不坐墙头上跟人叨叨了,身子往前一倾,就毫无顾忌地朝宣王砸了下来。
宣王一把接住她,稳稳当当。
薛清茵倚着他的臂弯:“……有点硌。”
肌肉挺硬哈。
得了便宜还卖乖。
宣王垂眸扫过她,但意外地并不生气。
他觉得她像是鲜活的一抹颜色。
就这样浓浓地泼于纸上,艳丽,灵动,叫人全然无法忽视。
见宣王不动。
亲卫小声问:“殿下的胳膊……折了?”
宣王松开手。
薛清茵也踩稳了地面,自个儿乖乖拉开了一步。
但等拉开之后,她又突然想起来。
不对啊!
她不是本来就想试试能不能嫁给宣王吗?
这多好的机会啊!
薛清茵忙伸出手去,捏了捏宣王的胳膊,从上捏到下。
“……好的,没坏呢。”薛清茵松了口气。
宣王却不自然地绷紧了肌肉,垂眼冷淡道:“怎么回事?”
薛清茵暗自撇嘴。
看来真是不近女色啊。
她忙道:“您先想个法子,把门开了,里头还困了个人呢。”
宣王想起刚才去拎薛清茵的时候,是隐约看见她踩在一个人的身上。
宣王眸光微动,心下都禁不住有些惊奇。
她是怎么自救到这般地步的?
那个人竟然乖乖任她踩踏翻墙。
宣王淡淡道:“本就是贼人,何不将他困死?”
薛清茵顿了下,这才感知到几分宣王身上那浓重的煞气。
她抬眸看了看他,低声道:“此事该死的是幕后之人,不过都是被牵连进来的可怜人罢了,困死就冤枉了。”
宣王这才看向亲卫:“抽刀劈门。”
亲卫应声。
只听得“咔咔”两声响,门栓掉了下来。
门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亲卫走进门去一看。
人一屁股呆坐在地上,表情惊恐。
亲卫连忙跑了出来,与宣王附耳道:“殿下,是赵国公的儿子。”
“赵煦风?”
“正是他!”
薛清茵就听见个赵煦风,心道原来大汉的全名是这样的。
“留给金雀来处置吧。”宣王显得漠不关心。
“是。”
宣王转身淡淡道:“省得见了我……”
薛清茵心下好奇,为什么省得见宣王?
宣王和他有什么仇怨吗?
“我送薛姑娘回府。”宣王出声。
显然是薛清茵再留在这里已经不合适了。
薛清茵有些茫然。
这次的事是冲着她来的吧?
但怎么好像……又仿佛是冲着公主府来的?
或者说,那位婉贵妃从一开始,就是打算的一石二鸟?
薛清茵想不明白中间的弯弯绕绕,就乖乖跟在宣王的身后往外走。
“阿娘!阿娘!”
她隐约还能听见院子里头呜呜咽咽的,属于一个成年男性的哭声。
落在别人耳朵里跟鬼哭狼嚎也差不多。
但薛清茵还是忍不住回了下头。
宣王注意到她的动作,问她:“他冒犯了你?”
到底是个傻子,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薛清茵摇了摇头:“他很听话的,我都疑心他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药,一直嚷嚷着难受。”
宣王听到这里,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然后我便叫他自己从井里打水上来冲一冲。”
宣王眉心一舒。
赵煦风何时听得懂人话了?
“一会儿殿下还是叫人给他捧碗姜汤喝吧。”
“……嗯。”
这厢说着话,走到半途撞上了匆匆行来的金雀公主。
金雀公主一见他们,顿时狠狠松了口气:“辛苦宣王。”
金雀公主是宣王的姐姐。
但二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情谊。
还不及四公主那一声“二哥”来得亲近。
宣王与金雀公主说话的口吻,也和与旁人说话无异,都是冷冰冰的。
他道:“还有个人在,若你处置不了,容易招惹上仇家。”
什么人能做金雀公主的仇家呢?
想必这个赵煦风来头不小!
等等……
不会这么巧,就是那日母亲口中所说的,赵国公的傻儿子吧?
薛清茵心头一跳。
那厢金雀公主脸色一变,用力地咬了下牙,然后沉声道:“今日多谢你了,此事我一定处理得滴水不漏。”
说罢,她又看向薛清茵,全然换了副面孔,笑道:“薛姑娘,改日咱们再约游船。……来人!去将我房中那个紫金色的匣子取来,叫薛姑娘带着一并回家去。”
不等薛清茵开口,她便紧跟着道:“莫要推脱,去吧。”
薛清茵只好闭嘴行礼:“谢公主殿下赏赐。”
金雀公主捏了下她的手,道:“你我如此投缘,何苦说话这样生分?我先走了。”
说罢,她一提裙摆急匆匆地走了。
等薛清茵走到门口的时候。
金雀公主的紫金匣子也送来了。
匣子托在手中沉甸甸的,薛清茵拿了没一会儿功夫就觉得累得慌。
好在薛清茵的丫鬟还乖乖守在门口等她呢,这下一见她出来,便立刻迎了上来。
只是看也不敢看宣王,两股战战地道:“姑、姑娘,怎么这么早便出来了?”
薛清茵将匣子交给她,又叫她上马车去等着。
然后才问起宣王:“殿下能为我解惑吗?”
“嗯?”
“殿下怎么知道我被人骗走了?”
“金雀既然将你留给了我。”说到这里,宣王不自然地顿了下,因为这句的遣词听来有些怪异。不过很快,他便又自如地往下接着道:“她便不敢派人再来请你。公主府上的宫女,既然知晓我就在内室,怎会胆大包天到,擅自将你请走?要走,也该是请示过我之后,方才敢有动作。如此匆忙,自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啊……
京中众人都对宣王又敬又怕。
一个宫女却违背了常理。
“那殿下怎么知晓我在那里?”
“公主府上曾修闲云院供驸马入住,驸马死后,闲云院自此荒废,从此金雀再不会往那边走近一步,渐渐便成了公主府上的禁忌,无人再往那里去。要行隐秘之事,自然是用这样荒废的院落。”
“殿下真是英明神武!”薛清茵飞快地拍上了马屁。
不过她同时也想了想:“万一殿下没找到我……”
那她今日的结局又会是什么样呢?
翻墙的体力不够,也只有困在里头干等了。
“没有万一。”
“啊?”
一旁的亲卫道:“殿下早就吩咐了,说是自己丢了东西,要众人四下寻找。此乃后手也!”
薛清茵这下是真的震惊了,拍马屁都显得更真诚了些:“殿下救命之恩,清茵铭感五内,无以为报……”
然后呢?
又要以身相许吗?
宣王脑中蓦地冒出这个念头。
谁知道薛清茵说到这里,就没再往下说了。
“又送花?”最后还是宣王接上了后半句。
薛清茵摇摇头:“还没想好呢。想来想去,宣王殿下身份尊贵,什么也不缺。我便想将馥郁的春日送给殿下,于是摘了花来。可是如今花也不稀罕了。”
宣王一顿。
送几朵花,在她口中,便是将春日送给了他。
好会说的一张嘴。
但宣王将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少女的唇柔软而又饱满,正如花一般。
那一刹,宣王竟觉得,自己好似真的收到了整个春日。
与旁人呈到他跟前来的各色大礼都不相同。
那花是独特的。
宣王缓缓敛起目光,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嗯,那你便慢慢想吧。”
他倒有些好奇,她下面还要送些什么来,又要怎么样同他“狡辩”。
怎么这么好说话啊?
薛清茵惊了惊。
这和书中的宣王不大一样啊……
宣王将她送到了马车上,然后派了个亲卫跟随。
薛清茵突然想起点事来,忙拉住帘子,探出头去,脖子伸得长长的,问:“宣王殿下何时再去玄武军的驻营地呢?”
宣王看了看她:“……过两日。”
薛清茵点点头,放下车帘。
这回肯定能在庄子上成功招待宣王了。
这厢薛家的丫鬟忙不迭地问起来:“姑娘,咱们这就走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丫鬟很是忧心。
不会是咱们姑娘又遭排挤了吧?
这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过去的大姑娘的确是走到哪里都遭人嫌。
薛清茵:“没事儿,今日是来击鞠玩的,我这身子骨哪里击得动啊?公主见我觉得无趣,就打赏了我些东西,说是改日再约游船。”
丫鬟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
不会是大姑娘在为自己找台阶下吧?
薛清茵说着,才忍不住打开了那个紫金匣子。
匣盖一掀。
流光溢彩。
顿时就晃花了丫鬟的眼。
“这、这……”丫鬟吃惊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珊瑚石,宝珠,金银簪子,东珠手串……层层叠叠地放在一处。
里头还混了些名贵香料。
像是随手积攒起来的好东西。
就这样……给她了?
薛清茵眨了眨眼,也觉得挺惊奇的。
金雀公主要是知道婉贵妃其实是为了设计她,会不会后悔送了这么多东西给她?
丫鬟猛地盖上匣子,吞了下口水道:“咱们快些回去吧,抱着这个,我总觉得咱们要挨抢。”
薛清茵失笑:“怕什么?外头还有宣王殿下的亲卫呢?”
“宣王殿下……”丫鬟喃喃念了一声,忍不住小声问道:“怎么会是殿下送姑娘出来呢?”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他喜欢她。
那一定还是因为他是个君子!
薛清茵很坚定地想。
当然还有一点附加的原因,那就是此事牵扯到了金雀公主。他保下她,本质也是在帮金雀公主。
这些话,薛清茵没有对丫鬟说起。
丫鬟倒也识趣,自个儿闭了嘴,暗暗心道,这一定是姑娘的大秘密!她嘴可得紧一些,万万不能说出去,免得坏了姑娘的大事!
薛清茵一回到家就先拿着匣子去找了薛夫人。
薛夫人也很惊奇:“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薛清茵将匣子直接塞到薛夫人的怀里,道:“喏,公主赏我的。我便孝敬给阿娘了。”
薛夫人满面惊喜,嘴上却是道:“胡说八道什么?公主赏你的,怎么能给别人?”
“阿娘又不是别人。从前都是阿娘给我和大哥带礼物,今儿我也给阿娘带一回。我长大了!”薛清茵得意洋洋道。
薛夫人被逗得大笑起来,忍不住抬手去掐她的面颊:“是是,娘的清茵长大了,如今又孝顺又体贴。是娘的乖乖崽。”
薛清茵扔了匣子就跑:“我还有事,我去找大哥了!”
薛夫人嗔怒道:“臭丫头。”
一旁的丫鬟婆子们见状,连忙说起了薛清茵的好话,什么“姑娘知道心疼夫人了”。
这一番话夸下来,听得薛夫人是通体舒泰,直觉得烦忧顿消。
也不知过了多久,薛夫人才打开了匣子。
这打开一瞧。
可了不得!
薛夫人差点失手把匣子给摔了。
“这怎么……这么多的名贵之物?”
“夫人忘了吗?金雀公主备受圣宠,府中从来不缺这些金银之物。”
“话是这么说,但凭什么赏下这么多给清茵呢?”
“不是说公主与大姑娘投缘吗?”
“就清茵那个脾气,谁能跟她投缘到这种地步?”薛夫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道:“真是怪哉。”
薛清茵这头风风火火地闯进了贺松宁的院子。
贺松宁皱了下眉,但又抚平了。
过去的薛清茵可不敢这样擅闯。
正因为太爱了,行事便总是小心不已,生怕他不高兴。
“大哥!大哥!”薛清茵掐了自己一把,然后就泪水涟涟,哭哭啼啼地进了门。
贺松宁的小厮看了一眼主子的脸色,这才过去把门打开放了薛清茵进来。
“我今日差点就回不来了。”薛清茵上前抱着他的袖子就开始哭。
还顺便擦个眼泪。
贺松宁:“……”
他挥退了小厮,压低声音问:“婉贵妃对你动手了?”
薛清茵连连点头,也不害臊,直接了当地道:“我险些就失了清白。”
瞧瞧吧,贺松宁,你做的孽!
非把我往魏王那儿送!
给人婉贵妃惹急了,就知道冲我下手!
薛清茵磨了磨牙。
贺松宁眼皮一跳,脸色微变,一把扣住薛清茵的手腕。
但见她衣着整齐……
贺松宁松了手:“此事会有个交代的。……下回再出门,我派给你的人必须带上。”
薛清茵现在也想通了。
白得的护卫,不要白不要。
她抬眸看着他,轻轻眨眼:“能再多几个吗?”
本来以为她会不情愿的贺松宁:“……”
“要那么多作什么?”贺松宁问她。
薛清茵振振有词:“走出去多有排场啊!”仿佛马上就要高高兴兴去作威作福了。
贺松宁:“……”
四公主一直等到最后,也没能等出个什么结果。
今日的击鞠游戏就这样结束了。
公主府上的人送着他们往外走。
“听说宣王殿下今日也来了。”
“什么?”一旁的贵女不由露出惊喜之色,“那怎么没有见到呢?”
“宣王殿下是何等人物?怎么是我们说见便能见到的。想必不过是来和金雀公主说几句话就走了。”
“宣王殿下好像在公主府上丢了什么东西。”
“什么!”
“你们没注意到动静吗?”
四公主听到这里,心一沉。
看来是出事了。
她心头顿生躁郁,倒不是因为薛清茵。只是……她能想象得到回去之后,婉贵妃的脸色会有多么精彩。
婉贵妃会怎么想她呢?
大概会想——
做个任人用的工具,都不称手。
四公主深吸一口气,顿生一股没由来的窒息感。
仿佛她在这世上便是个十足的废物。
无人知晓四公主心头缠绕的复杂情绪。
“嗤”一声响。
另一厢的金雀公主拔出护卫腰间的剑,直指宫女红珠。
剑尖刺入宫女的小腹,痛得她惨叫一声,身子软倒在地。
但却还没有死。
“送到赵国公府上去。”金雀公主冷声道。
“那位小公爷……怎么办?一身都湿透了,正打哆嗦呢,端了姜汤来也不肯喝,直接用蛮力打翻了。宫女都近不了身。”
副将插声:“不如我来……”
再大的蛮力,还能有他们行伍中人的力气大吗?
金雀公主看了他一眼:“粗手粗脚,若是弄伤了这位小公爷,赵国公可是要和咱们拼命的。”
副将顿时熄了声音。
金雀公主道:“还是我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跨过了这道她极为厌憎的门,走到了赵煦风的面前。
“小公爷还认得我吗?”金雀公主问。
“坏女人。”赵煦风生气地道,然后便挥舞着大掌,“我要阿娘!我阿娘呢!你们抓走了……我爹,杀你们,杀你们!”
金雀公主有些头疼。
*娘的他**。
她恨不得宰了婉贵妃。
给她扔了这么个*麻大**烦!
今日要是被婉贵妃得手了,那薛家姑娘被糟蹋了不说,赵国公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以这么屈辱的法子娶到妻子。
到时候赵国公会怀疑到她公主府的头上。
两家一旦结仇,的确是*麻大**烦。
赵国公为了他的儿子,可是疯得很!
尽管赵国公年岁已高,但脾气还是没变过。他又与当今陛下是生死之交。
一般这样的人,位高权重之后,难免招帝王忌惮。
但赵国公不同,因为他只有一个傻儿子。
皇帝不禁不忌惮他,还处处优待他。
而公主府呢?
金雀公主环视一圈儿,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不过是锦绣其外罢了。
这时候副将想了想,突地道:“你阿娘回家了,她在家里等你。”
“回家,回家!”赵煦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匆匆就往外走。
“先喝汤,换衣裳。”副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赵煦风怒目一瞪,差点和他打起来。
金雀公主倒是也反应过来,飞快地道:“你阿娘要生气了。”
赵煦风顿住动作,喃喃道:“阿娘,阿娘……”
见他情绪稳定许多,金雀公主才又命人重新取了姜汤,又拿了衣裳。
宫女小心翼翼地抱着衣裳上前去伺候。
副将接手道:“我来吧,似你们这样娇滴滴的姑娘,可经不起挨打。”
好在后来赵煦风没再发过狂。
他换了衣裳,虽然那衣裳不大合身。
随即又喝光了姜汤,发了些汗。
公主府上的御医来为他诊治,长舒了一口气道:“好在身体健壮,吃两日清风散,散散心头的躁气就是了。”
公主这才带着人一块儿送回了赵国公府。
赵国公听闻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脸色一点点变得阴沉。
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沉声问:“今日跟着小公爷出去的都是哪几个?”
“是朱丘他们几个……”
“杖四十,打死了的,埋城郊,给他家里人发五十两银子。打完了没死的,连同家人全部赶出京城去。”
“……是、是。”下人颤声应了。
饶是平日里手段也一样严厉的金雀公主,都不禁头皮发麻。
幸好今日宣王也在……
幸好那薛家姑娘知晓随机应变,竟护住了自己,没有让事情变得更不可控。
“此事我已知晓,公主请回吧。”赵国公语气冷硬。
金雀公主也不好同他摆什么公主架子,毕竟赵国公这一辈子,说来也苦。
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你们也下去。”赵国公屏退下人。
“是。”
“等等。”赵国公顿了下,突地道:“明日将薛家姑娘请到府上来。”
管家应声退下。
赵国公走到赵煦风的跟前。
赵煦风正在往自己的袖子里装点心。
赵国公在他跟前蹲下:“阿风,头疼不疼?”
赵煦风不说话,只自顾自地继续装点心,口中低低念:“阿娘,给阿娘……”
赵国公眼圈儿一红。
当年他跟随陛下,与丹阳军大战,因为错估了地形和天气,以致战败。
战败后,他护着陛下先走,却不得不暂时舍弃妻儿,将妻儿藏入农户之中。
之后,他的妻子带着儿子颠沛流离,吃了不少的苦。
以致今日明明已经位居国公,府中有花不完的金银,而他的傻儿子却还是记着要藏一些食物带给母亲。
赵国公忆起往昔,不由落下泪来。
他哑声道:“阿风,你阿娘走了。走了几十年了。”
赵煦风摇头:“阿娘,阿娘在。今天见阿娘了!”
赵国公没往心里去,只是更觉得悲痛了,席地而坐,哑声道:“你阿娘跟着我吃了一辈子的苦,却一日的福都没有享上。你是我和你阿娘唯一的儿子,我就算是死了,我也会让你过得好好的。谁也别想来欺负你!”
赵国公一擦眼泪,起身,厉声道:“进宫!我要求见陛下!”
明义殿内。
婉贵妃伸出纤纤十指。
宫女跪伏在她的跟前,细致地为她指尖染蔻丹。
“四公主回来了。”嬷嬷道。
婉贵妃轻叹了口气:“嫣嫣这两日似是与我生了嫌隙……”
嬷嬷道:“娘娘待她何等宠爱,四公主不过是那日被那个薛清茵弄糊涂了,要不了两日就会想明白的……”
嬷嬷话说到这里,只听得外间的宫人慌忙道:“魏王殿下!殿下,还未通报呢!”
魏王冷哼一声:“我来见自己的母亲,还需要什么通报吗?”
他说着,几个大步迈到了室内。
“母妃可知今日公主府上发生了什么事?”魏王问。
婉贵妃蹙眉:“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魏王气焰低了低:“儿子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目光瞥见婉贵妃蹙起眉那温婉柔弱的模样,突地气焰又往上涨了三分。
他的母妃平日是怎么向父皇邀宠的,他一清二楚得很!
什么柔弱全是装出来的!
但薛清茵不同啊。
她大哥薛宁都说了,说放风筝那日被他气哭之后,回去就差点犯了旧疾,若非路遇金雀公主,得了救治,就要香消玉殒了!
每每想到此处,魏王都觉得一阵心惊。
美人就这样逝去,那该是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遗憾呐!
薛清茵是当真娇弱。
应当仔细捧在掌心爱护才是。
魏王一甩衣摆,冷冷坐下:“母妃,你如今竟也开始哄我骗我了。”
婉贵妃按了按额角,正待开口。
此时却进来了个宫女,躬身道:“娘娘,陛下传召。”
这厢宫中波谲云诡。
那厢薛清茵睡在榻上翻了个身,已经开始做梦第二日带着好几个牛哄哄的随从,出门去当恶霸了。
薛家的大门口,又来了个陌生面孔。
门房禁不住嘀咕,近来咱们府上怎么这么热闹?然后一边迎了上去。
只听对方报道:“赵国公府总管,前来送帖子给薛姑娘。”
什么公?
门房侧耳确认了一下。
赵国公!
那个赵国公!
门房惊了一跳,连忙进门去通报。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赵国公,怎么会突然送帖子到府上来呢?
门房想不通。
薛夫人也想不通。
“难道是为绸缎庄的事?”薛夫人迟疑出声,但很快就自己否决了,“不应当啊,对于赵国公府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件小事,何至这样大动干戈?能以国公府的名义来送帖子,那必然是赵国公的授意。”
“退一万步说,为的就是绸缎庄的事,那也不应当送到薛家姑娘的头上?”
薛夫人怎么想也想不通。
薛清茵来的时候,就正好将薛夫人发愁的样子收入眼中。
此时薛夫人身边的婆子低声问道:“夫人且先想一想,这个薛姑娘指的到底是大姑娘呢还是二姑娘?”
薛夫人不由面色一凝。薛清茵忙问怎么回事。
那婆子赶紧复述了一遍。
“哦,那就是给我的帖子没错了。”薛清茵说道,一边还接过丫鬟手中的茶来喝,还显得有些悠哉。
“怎么会是给你的?”薛夫人皱眉,“清茵,莫要胡乱认领。”
“当真是给我的!”薛清茵心里清楚明白得很,一定是为了在公主府上的事。
这是躲不掉的,不如早些去撇清自己的关系。
“赵国公府的人呢?”薛清茵又问。
“在门外……”小厮答道。
薛夫人皱眉骂道:“外头都是几个什么样的蠢货?不知道先将人引到倒座房内歇息等候吗?”
小厮讷讷:“忘、忘了……”
薛成栋是户部侍郎。所谓户部,便是皇帝的钱袋子。薛成栋担着这样重要的职位,与同僚,与王公贵族们的来往自然要少之又少!
薛夫人和薛清茵呢,又刚刚好在贵夫人圈子里不大受欢迎。
所以平日里,还真没来几个“贵客”,下人们有所疏漏也不奇怪。
薛清茵制止了母亲发怒,放下茶杯起身道:“把我披风拿来,也别叫人久等了,这就去赵国公府吧。”
薛夫*欲人**言又止:“此事若是不弄清楚,只怕你去了挨欺负……”
“怎么会挨欺负呢?”薛清茵挺了挺胸脯,“大哥安排了好几个奴仆给我驱使,个个都学过些拳脚功夫,如今只有我欺负别人的道理。”
薛夫人面露无奈之色。
到底还是小丫头呢,哪里知道强权之下,几个会拳脚功夫的仆役算什么?
但兄妹情谊这样看来是越发深厚了,薛夫人到底是舒心了一些。
薛夫人便不再说什么,当即将薛清茵送到了门口。
门外来的国公府总管一张冷面,瞧着就不大好惹的样子。
“这便是薛姑娘?”他问。
薛夫人心底顿时一股火气,心道你连薛姑娘是哪个都不认识?怎么还敢来我薛家请人?
一旁的薛清茵点了点头,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应声道:“正是。”
见薛清茵不卑不亢,没有一丝慌忙,总管才舒展了面孔,请薛清茵上马车。
“只是请薛姑娘去吃个茶,我们会送薛姑娘回来。”
薛夫人冷淡道:“只怕旁人闲话。”
如今国公府上没有女眷,单独请薛清茵去,传出去不大好听。
“夫人大可放心,国公爷将这品茶宴设在了芙蓉园。”
薛夫人舒了口气:“那就好。”
芙蓉园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京中贵女游玩之所。
但却不是谁都能进得去的。
要么得是王公贵族的女儿,要么便是受贵人的邀请,才能得以入园。
薛清茵今日去一遭,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又怎会非议她?
只听薛清茵催促道:“走吧。”
国公府总管的嘴角抽搐了下。
这位薛姑娘真是一点也不怕啊?
等马车动身。
再看跟上来的薛家家仆。
一二三四……足足五个?
总管的嘴角又抽搐了下。
他现在知道她为什么不怕了。
芙蓉园中多芙蓉。
薛清茵刚下马车,便嗅见了一股花香气。
她不由抬眸望去,却见今日的芙蓉园中安静得出奇,几乎不见什么人。
这是让赵国公府包场啦?
赵国公的面子大到了这等地步?
若真让婉贵妃得逞了……赵国公府会不会将她当做心机深沉,企图借嫁给傻子,来谋夺国公府财产的人?
那下场……应当不会好。
薛清茵暗暗一皱眉。
然后被这位总管带着一路向前,路上的景致也顾不上看了。
终于,到了一处花园。
芙蓉花团团包围之下,却是竖起了多个屏风。
屏风后都坐了人,但看不清人的长相。
薛清茵直觉得这排场不大对劲,但这会儿后退也来不及了。
只见总管躬身朝主位上的人遥遥一拜道:“贵人,薛姑娘带来了。”
称“贵人”,却不称“国公”,说明坐在那里的人不是赵国公。
可什么样的人才能坐在主位,替赵国公行问询之责,还能被称作“贵人”呢?
薛清茵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皇帝?
可这事儿说大也不大,何至于惊动皇帝?
除非……赵国公一怒之下,将婉贵妃拉下水了,最后金雀公主也搅合进了局。
薛清茵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这么快过!
但转得快也没用啊……
她心一沉,只觉得今日从她口中说出的话,会变得相当重要……
这样一来,很容易得罪贵人,很容易把自己坑进去受死。
天杀的贺松宁!
这都是你造的孽啊!
薛清茵咬了下唇,按住脑中纷繁的念头,躬身学着总管的模样,朝主位上的人行了礼:“见过贵人。”
主位上的人低低出声,声音低沉有力:“去将小公爷过来。”
“是。” 有人应声。
“薛姑娘怎么带了这么多人?”一道女声温温柔柔地插了进来。
是婉贵妃!
这句话不会又是在给她挖坑吧?
果不其然——
婉贵妃淡淡道:“是怕见国公爷吗?”
这就是在指她心虚了!
薛清茵抬起眼,满面少女的天真娇憨之色:“我在家中受宠,出行总是要多带几个人的。”
主位上的人出声道:“此事倒有几分耳闻,都说薛侍郎纵容女儿,纵容得厉害。”
薛清茵眨眨眼,一点也不觉羞愧,反而露出了理直气壮的娇蛮。
“您有所不知……”又一道声音加入进来,却是金雀公主的声音。
金雀公主道:“这薛家姑娘自幼体弱,身边若是不多跟几个人,路上旧疾犯了,只怕救治不及。”
婉贵妃不冷不热:“难怪了。正因为父母宠爱,这才养出了个胆大包天的性子。”
薛清茵皱眉。
好嘛。
你这是连装都不装一下了,直接把炮口对准我是吧?
就在气氛逐渐显露出锋芒来的时候。
赵煦风被带来了。
带他来的小太监,脸上还被揍了一拳。
“坏人!坏人!”赵煦风狠狠咬牙。
但就在他转向薛清茵的时候,双眼登时一亮,迈着大步就朝薛清茵冲了过来。
婉贵妃见状差点笑出声。
同时只听得哗一声。
什么东西被碰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阿风!”老国公高喝一声。
状况一团乱。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赵煦风在薛清茵跟前顿住脚步,嗓门儿高高的,喊了声:“阿娘!”
薛清茵:。
就当着人赵国公的面啊!
怎么讲呢?
就是那一瞬间的气氛,尴尬地凝固住了。
所有人齐齐回头震惊地盯住了赵国公。
薛清茵面如死灰。
啊,我对不起国公爷!
薛清茵被赵国公府请走的事,也传到了薛清荷的院子里。
“说是来请薛姑娘的,也不说是大姑娘还是二姑娘。”秋心埋怨道。
虽然她心中也清楚,二姑娘很少出府去,也不可能结识赵国公府上的人。
但她心下就是觉得不公!
都不差人来问一下吗?
薛清荷翻开书,点了香。
她已有两日看不进去书了,听见秋心的声音,便忍不住道:“你以为去赵国公府上是什么好事吗?”
秋心一愣:“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赵国公府上有个小公爷是傻子,而且已经年逾三十。”薛清荷对这些也是有所耳闻的。
秋心反应过来,“噗嗤”笑道:“哈哈,哈哈……不会是,不会是谁给他们那位小公爷说了个亲,说到咱们大姑娘头上了吧?”
薛清荷没有笑,她道:“也许不是姐姐。”
秋心面色一变:“难道说这个薛姑娘本来指的真是咱们?但大姑娘贪图虚荣,自个儿去了。”
薛清荷觉得应该是这样。
不然不会有人敢将这样一门亲事,说到户部侍郎嫡女的头上。
秋心拍着大腿,又哈哈大笑起来:“那岂不是,歪打正着,正活该哈哈……赵国公府可容不得她拒绝。”
薛清荷皱眉:“秋心。”
“是是,我不该这样大声。我不说了,姑娘慢慢读书,也莫要伤心。近日大公子不再来,那都是因为他忙着科举呢。”
薛清荷一想:“也是。”
这下书倒是又看得进去了。
不过想来想去,她还是抓住了秋心的胳膊道:“你还是去把赵国公府的事说给大哥听吧。”
“为什么?”
“薛清茵若是真嫁给这样一个傻子,也太惨了些。”
“姑娘也太心善了,怎么管她的死活,她若是真嫁了,那不也叫咎由自取吗?”
薛清荷垂下眼:“何必和她计较呢?而且,若真出了这样的祸事,嫡母会发疯的。”
秋心想说让她发疯不好吗?
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薛夫人发疯只会折磨他们。
于是秋心还是期期艾艾地去求见贺松宁了。
贺松宁见了秋心便问:“出什么事了?”
他近来是有些疏忽了薛清荷。
改日该送些东西到她房中去。
秋心将薛清茵的事说了。
贺松宁心道,清荷实在善良。
秋心说着说着起了劲儿,便禁不住埋怨了一句:“大姑娘自己也不长点心,怎么什么事都敢跟着人家走呢?她在家中还不够受宠吗?怎么还去贪图这些,到头来还要二姑娘和大公子为她操心……”
这话其实就是暗暗上眼药呢。
往日贺松宁听了,自然也会这样想。
但今日……
没人比他更清楚,国公府为什么来请人了。
昨日薛清茵一回来就同他诉苦。
将他袖子都哭湿了。
薛清茵的确刁蛮任性,但险些失了清白这样的事,对于小姑娘来说,还是太大了……大到足以将她吓破胆,哭得梨花带雨。
……说到底是祸起魏王。
而非是她贪图什么。
贺松宁站起身:“我会去接她,此事清荷就不要劳心了。”
秋心应声便要退下。
贺松宁却道:“站住。”
秋心心下一喜,是又要带些什么礼物回去给二姑娘吗?
“自己掌嘴。”贺松宁冷淡道。
秋心人傻了:“大、大公子?”
贺松宁却不留情面:“二十下,一下也不许少。”
秋心望着贺松宁,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大公子……”
她还早前还想着,能倚靠着大公子对二姑娘的关心,近水楼台先得月,将来做大公子的通房呢。
眼下顿时将她的美梦击了个粉碎。
秋心不敢违抗,只能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轻了。”贺松宁不冷不热地道。
秋心咬住唇,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他,然后怀着一腔的悲愤,抬手重重抽打自己。
一下、两下……
秋心不敢想,一会儿走在路上别人会怎么看她?
等到二十下打完。
秋心两颊一片麻木,连嘴都张不开。
“日后不要妄议主子。”贺松宁说完,方才离开去接薛清茵去了。
秋心擦了擦眼泪,心头又惊又恨。
这话的意思是……在维护薛清茵吗?
大公子竟然开始维护她了?
秋心心中对薛清茵的憎恶登时升到了顶点。
她以袖遮面,跌跌撞撞地一路跑了回去。
见到薛清荷便哭起来:“本是二姑娘心善才派我去的,可是大公子竟觉得咱们编排了大姑娘。”
她说着放下袖子,露出肿胀不堪的脸。
薛清荷吓了一跳,脸色大变。
“人人都知道我是二姑娘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回来的路上我生怕丢了二姑娘的脸,袖子都不敢放下来。”
薛清荷呆坐在那里,心中一片冰凉。
大哥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这下薛清荷是彻底看不进去书了,起身就要去找贺松宁。
“我找大哥说清楚。”
“姑娘不用去了,大公子叫我们不要再管这事,他已经去接大姑娘去了。”秋心抽噎道。
这话其实和贺松宁当时的意思也差不多。
但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再从秋心口中说出来,就像是贺松宁在责怪他们插手了。
薛清荷跌坐回去,声音都颤抖了:“……好,我知道了。”
这边显得愁云惨淡。
而薛清茵那头,气氛终于从凝滞中抽离出来了。
主位上的人忍俊不禁:“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国公直接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气得大吼:“阿风,那不是你阿娘!你阿娘早死了!”
赵煦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你胡说!你是坏人!”
赵国公都快气疯了。
对着个陌生小姑娘喊“娘”,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薛清茵轻声道:“您纠正不了他的,他心中对母亲的思念已经高于了一切。”
赵国公冷静了些,眼眶又有些泛红。
薛清茵蹲下身去,低声对赵煦风道:“不要坐在地上。”
赵国公忍不住道:“这样和他说,他是不会听的。”
薛清茵自顾自地往下道:“衣裳脏了,不好洗。”
赵煦风突然大声接道:“冻手!”
薛清茵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冻手。”
赵煦风连忙站了起来,匆忙拍着自己的衣裳:“不脏,不脏。阿娘不洗,冻手。”
赵国公大为吃惊,阿风何时这样听话过?
但转过身去,他眼底的泪意是再也忍不住了。
他哽咽着对主位上的贵人道:“珍珠当年独自带着阿风,流落到山南东道,便靠着给人浆洗衣裳谋生。接回来时,十指上冻满了疮。”
主位上的贵人叹了口气,道:“贤成,我知你心中苦闷,对亡妻的追思如海。可你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说罢,那位贵人登时变了个口吻,肃声道:“谁人胆敢算计国公府,必严查之!”
赵国公擦了擦泪水,再看向薛清茵,目光到底是温和了些。
先前婉贵妃直指她被宠坏了。
但这样被宠坏的姑娘,面对他这傻儿子的时候,却能镇定自若,没有半分厌憎畏惧之色表露出来。就好像是面对一个正常人一般。
这叫赵国公心中舒服了很多。
“还请薛姑娘将那日在公主府上的情形,细细说来。”赵国公温声道。
薛清茵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