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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里离开后只写过一次信给芭特……这封信和过去的信一样令人愉快,信纸上布满了他将要设计的房子的基本轮廓,都用铅笔巧妙勾画出来。只是,他在信的最后写道:“亲爱的芭特,不要因为我爱你而你不能爱我感到难过。我一直都很爱你。我情不自禁地爱着你,如果我能够做到不爱你,就不会这样了。如果我有这个机会的话,我还是会选择爱你。芭特,有一些人会尽量忘掉毫无希望的爱情,但我不是这样的人。对我来说,生活可能给我带来的最大不幸就是我应该忘掉你。我想要永远记住你,永远爱你。这远比忘掉你后获得的任何幸福还要幸福,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幸福。我对你的爱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永远都是最美好的事情……这并没有让我变得更可怜。相反,它丰富了我的整个生活,赋予了我看清重要事情的能力;它一直是我脚前的一盏灯,凭借那盏灯,我已经避开了多次不太体面的*欲情**和不值得的梦的诱惑。它将永远都是我脚前的一盏灯。因此,请不要怜惜我,不要为我感到难过。”
不过,芭特确实感到难过,这种难过几乎一直持续到秋冬季,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很幸福。因为这确实似乎是一段开心的时光。朗·亚历克已明确声明,从明年春天开始,他希望在一年内为席德和梅在另一个农场加建一所房子。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终决定。梅撅着嘴、生着闷气,必须心甘情愿地接受她永远不会成为银色森林女主人这一事实。
妈妈的身体也比以往强健。她笑着说,她正经历第二春。她能够再次参与家庭生活,也能够四处走动见见朋友了。这似乎是个奇迹,因为多年以来他们一直都认定妈妈将永远是个病号,时不时会病情加剧,好像要走向“解脱”。如今,解脱已是事实,而非偶然的事件。因此,尽管有梅在,那一年还是芭特长久以来感到最开心的一年……除了因隐藏的莫名渴望导致的奇怪而持续的小痛楚之外。这种小痛楚从未完全停止过……尽管她经常忘记它……在园中栽培花木时……补衣服时……做规划时……小玛丽来到银色森林想要一些朱蒂制作的“恶意土司”时……坏大胆为了自身利益痛打一些自命不凡的小猫时……她和苏珊娜以及戴维坐在朗之屋火堆旁时……她和雷在一起开心地商讨计划和问题时……她一早醒来陶醉于晨寂中雾气缭绕的银色森林时……她的家……她亲爱的、心爱的、令人十分满足的家……温妮来到银色森林,对着她的两个心肝宝贝呜呜叫时。温妮生的是双胞胎……温妮和雷切尔……这对双胞胎就好像是从杂志广告中活生生走出来的一样。这两个可笑亲爱的小孩睡在同一个枕头上,有着圆圆的脸蛋和蓝色的眼睛,每当芭特看着他们时,她总是忍住了令人有点窒息的渴望。
雷打算明年结婚。她的嫁妆箱内的嫁妆满得不能再满,她和芭特已经在计划婚礼的具体事宜……当然是一场合乎礼仪的家族婚礼。
“这是银色森林的最后一件大喜事。”芭特说道。
“你自己的婚礼呢?”雷问道。
“哦,我的婚礼,不会隆重的。我和戴维会在某天偷偷溜出去几天结婚,不会引起轰动,”芭特匆匆说道……然后把话题转向了其它事情。她非常喜欢戴维,但是仅此而已。她完全没想过结婚,离开银色森林的想法令她无法忍受。
雷奇怪地看着他,但什么话都没说。雷在同辈中算得上比较聪明了。
她想了一想,聪慧地说:“管闲事没用。”“有时候我希望我从未写信给希拉里,告诉他向芭特求婚的各个男子的事。或许它所带来的伤害远多于益处……如果他早点过来就好了……”
生活就是充满了“如果。”例如,如果她不去参加舞会,就不会遇到布鲁克?当时她差一点就不去了。雷颤抖着。
芭特对朱蒂说:“雷结婚时,我想要让她的婚礼成为银色森林中最棒的婚礼。”
“噢,噢,应该还有一年的时间准备。”朱蒂同意。
然而,事情并不总是如你所愿,芭特已经发现好多次了。一个星期后,布鲁克的来信有如晴天霹雳,他在信中写到:中国分公司的经理突然去世,他需要立即启程去中国(原来是打算明年去的)。雷会同他一起去吗?
当然,雷会同他一起去的。这意味着只有三天的时间准备婚礼,但那是什么婚礼呀?
芭特气喘吁吁地说:“你……不能去。”
她们坐在教堂谷仓的甘草堆里,因为她们发现这是可以避开梅或到处徘徊斥责她们的宾尼的唯一地方。她们周围散发着干三叶草的芳香,谷仓里有一只傲慢的金橘色的猫坐在椽子上,用神秘如宝石般的眼睛看着她们。
雷坚定地说:“我能去,我会去。”“莉莉·罗宾森将接管学校,还会为此心存感激呢。我们不会在意有没有结婚蛋糕……”
“雷,你想要朱蒂快点离开吗?我们一定会有结婚蛋糕的。虽然没有时间烘烤一个好吃的蛋糕,但在其他方面一定是最像结婚蛋糕的蛋糕。那你的婚纱呢?”
“可以有一件白婚纱吗,芭特……白色缎制婚纱?我有点古板……我是生活在维多利亚时期的人……我想要穿上白色缎制裙结婚。我喜爱缎子衣服。”
“我会尽可能帮你做到,”芭特说道。她和雷、朱蒂和妈妈立即进行了有关该话题的讨论。芭特和雷赶紧去镇上买婚纱……伊内兹·麦考利赶过来制作,拼命地缝制。好几年没做过蛋糕的妈妈坚持要亲自做结婚蛋糕。
朱蒂说道:“噢,噢,她确实是个做蛋糕的能手。”“所有海岸的姑娘都能制作昆尼口味的水果蛋糕。”
朱蒂恳求“只办一场小婚礼。”他们当然可以让叔父姑妈以及亲戚们都参加,但没人同意她的想法。
“我们不能让两个家族的所有人参加,既然我们不能邀请所有人,那就谁都不邀请。不,朱蒂,布鲁克和我只想在这儿,在你们这些家人的见证下结婚。”
朱蒂必须说服自己,但她摇了摇头发花白的头。银色森林的时代确实变了,它其中一个女儿可能就要这样嫁出去。
“当然,是我老了,活不长了。”朱蒂说道……不过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保没人听见她说话。
芭特将雷要结婚的消息告诉梅时,梅把头一甩,说:“你到现在才告诉我呀。”
“我们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芭特说道。然而,梅还是生气。尽管这样,有好几次,朱蒂还是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自鸣得意的表情。
“她肯定在想又少了一个眼中钉。”朱蒂轻蔑地想到。
“很高兴听到你又要嫁女儿了,”宾尼夫人告诉妈妈,一副屈尊俯就的样子。“不久,你就会像我一样……孤零零的一个人。”她伤感地叹息一声。“你呢,芭特?难道你没想过离开这个小地方吗?这儿的男人已经和我们那个年代的男人不一样了。”
芭特逃到了她的房间,雷已将她床上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芭特,忘掉宾尼妈妈说的话,快帮我把行李装起来,我不擅长装行李。告诉我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
开着大口的衣箱让芭特一惊。雷真的要走了……要去中国!雷为什么不能像温妮一样有幸居住在家附近呢?然而,她记得她曾认为温妮的离开是个悲剧。生活就是在变化之中成长的,直至该变化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不再是变化为止!温妮是带着她的宝宝回家的……温妮是回来探亲的……嗯,这个家充满了欢乐。但是中国!然而,雷对这一切却平静地表示高兴。芭特收拾东西的时候,回想起过去黑泽尔姑姑曾经唱过的某首老歌的一句歌词:“离去的人会比留在原地的人更快乐。”
这或许是真的。她几乎嫉妒雷的幸福,然而却为她……为即将离开银色森林的雷感到难过。一个离开银色森林的人怎么会开心呢?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将是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了,”雷说,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我觉得我是时候结婚了,芭特。我似乎开始有学校老师的样子了。你知道布鲁克专门定制了结婚戒指,他说他不用现成而廉价的东西。我希望我能体面地参加完结婚仪式。宾尼妈妈到时也会出席,看着我呢。”
“她不是真的要来吧,雷!”
“是的,梅问我是否她的妈妈不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真的不能说不,所以我希望每件事都进行得顺顺利利。最后到我宣誓的时候,我不会抬头望着布鲁克。这再正常不过了……宾尼夫人说奥丽芙就做到了这一点,每个人都认为这样‘好感动’。不管怎样,我肯定会笑的。芭特,听果园内蓝知更鸟的叫声。我猜中国没有蓝知更鸟……有吗?但有猫……中国肯定有猫……守护秘密的猫……毛茸茸、怡然自得的猫。只是……中国的猫会喵喵叫么?要是会喵喵叫就好了!当然,不久它们都将是我的孩子了。我想养十只。”
“十只?为什么不干脆养十二只,刚好一打?”芭特咯咯地笑。
“哦,我不贪。必须要留点给其他人。”
“如果芭芭拉姑妈听到你这么说就好了!”芭特边说边将一袋干薰衣草塞进雷的衣箱……采摘自银色森林花园里的薰衣草能熏香中国的床单。
“但她听不到了。这些话我都不跟人说,除了你。我们是那么好的密友,难道不是吗,芭特?我们一起笑过哭过……我们既是朋友也是姐妹……只有在那段恐怖的日子里,我们才彼此不搭理对方,那段回忆令我羞愧。但我也有许多美好的回忆……有关家、有关你、有关妈妈、有关朱蒂的回忆,它们会像明灯一样永远照亮我的生活。你能引用那天晚上我们找到的那句优美的诗吗?”
“爱情所追求的东西可能会在盛开时逝去,
爱情所拥有的东西可能会短暂为你所拥有,
但生命中未点亮的十二月里那红色的微光,
爱情到底记住了什么。”
“这是真的,不是吗,亲爱的?即使在我们生命的‘十二月末’,我们还会一直有着美好的回忆。哦,我会想念你们所有人,也会经常渴望回到银色森林的。不要以为我对于离开银色森林、离开你们所有人无动于衷。芭特。我真的不想离开。但……但是……”
“有布鲁克·汉密尔顿。”芭特笑着说。
“是的。”雷体贴地说。“但我将要离开的旧生活会永远是我心目中珍贵的回忆。你一直是我最亲爱的姐姐。”
"不要这么说,”芭特说道。“这样我会心碎,会哭泣的。我已下定决心不会在你婚礼上哭泣的。”
“亲爱的,请不要在我离开后哭泣。想到我离开后,你在这儿哭泣,我就受不了。”
“我可能会小哭一会,”芭特坦白说道。“我想我避无可避,但我绝不会像过去那样陷于悲观失望。雷,我已学会接受变化,虽然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害怕变化……永远也无法理解那些看起来真的喜欢变化的人。莉莉在叫你去最后试一下婚纱呢。”
结婚前一天,银色森林似乎就有迹象表明宾尼夫人终究还是不能过来。她的堂兄弟——老塞缪尔·科博迪克去世了,葬礼要比婚礼仪式早一个小时举行。
“哎,老天爷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夺走了他的生命啊,”宾尼夫人对梅抱怨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生活不能自理,但也不需要去得这么早呀,至少要等到婚礼结束后呀。他总是很烦人,是内出血夺走了他的生命。我很失望。我一心想要看着亲爱的雷出嫁的。”
“噢,噢,我确实希望这个葬礼比他哥哥约翰的葬礼要进行得顺利,”朱蒂说道。“约翰确实想在他去世前为自己的葬礼做好一切准备……想要一切都办得很体面,他对自己的妻子不信任,她是那种喜欢二手货的人。他们这一生都在吵吵闹闹,但最大的争吵就是有关他的葬礼。他还活着的时候她不再对他说任何话,在他去世的时候竟然没有送葬,也没有安排任何葬礼事宜。这确实让参加葬礼的人很扫兴。”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宾尼夫人生硬地说。“山姆那可怜的寡妇感觉特别难过。我整个下午都在宽恕她。”
“是‘宽慰’吧。”朱蒂天真地说。她很少操心纠正宾尼夫人说的话,但偶尔也会。
“就是这个意思,”宾尼夫人回道,“谢谢你,普拉姆小姐,没有将那话强加于我。”
芭特和雷都发现那天晚上她们很难入睡。有好几次,她们其中一个人就会说,“我们翻个身赶快睡吧。”她们翻了个身,但还是睡不着。然后,她们又开始说话了。
“我希望明天是个好天,”雷说。“我想要在离开之前最后看一眼沐浴在阳光中的银色森林。”
“明天?”帕特说,“是今天!小客厅内的钟刚敲了十二点。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卡朵。”
“是我作为新娘紧张不安的日子,”雷笑道,“我认为我不会有那么紧张的。你知道,嫁给布鲁克似乎是这样——这样的顺其自然。”
她们肯定只睡了一小会,因为不一会儿,芭特惊讶地发现自己坐在床上,透过窗户远眺在清晰而灰薄的晨曦中沉寂的世界。今天就是雷结婚的日子了,今后,她每天只能独自醒来。
如雷所愿,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蟋蟀到处欢快地唱着歌,微风吹动麦田金波荡漾。
“真的是个好天气呀,”雷说道,“银色森林的天气与其它地方的天气就是不同,即使是与燕子场的天气相比。芭特,我常常因为你说这儿的东西跟别的地方不同而取笑你……但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也一直知道它与众不同。”
“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日子呀!”梅在他们下楼时迸出一句话。
梅对天气这番赞美破坏了芭特的心情。不过和梅在一起,每件事物总是要么“太好了”,要么“太宝贵了”,那些都是她喜欢的形容词。芭特认为她不想要梅与雷的结婚日有任何关联,即使她是在赞许这个婚礼。
这是一个繁忙的上午。布鲁克中午到达了银色森林。芭特负责布置和装饰婚礼桌。在芭特去打扮后,梅也坚持使用自己的权利,从自己的草本植物花坛里采摘了一大束各种各样的花草摆在婚礼桌的中间。朱蒂招摇地将它搬到厨房。
“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她喃喃自语道。
当朱蒂穿着暗红色的礼服出现时,梅直率地说道,“这件礼服保存得真好,朱蒂。它真得看起来一点都不过时。”
2
新娘在楼上梳妆打扮。
“这是一个蓝色的吊袜带,会给你带来好运的。”芭特低声说道。
雷站了起来,在闪闪发亮的绸缎和薄纱的映照下看起来飘飘若仙。她戴着妈妈的旧面纱……颜色有点像米色,式样也有点老……高高地戴在头上,而现在的女士戴的都是头巾式女帽……但年轻美丽的雷在面纱的褶层下光彩照人。她幸福满满,似乎到处都洋溢着幸福感。
“难道她不漂亮吗?”梅挤进来说。
芭特和雷的目光碰到了一起,顽皮地偷偷交换了眼神,这是最后一次这样打眼色了。芭特知道这将会是最后一次……至少在未来几年内都不会这样了。
“我不会……我不会哭,”她认真地自言自语道。“至少现在不会。”
雷穿好衣服下楼时,坏大胆发现时机成熟了。之前它一直坐在楼梯顶部,气呼呼的,因为它不准进芭特的房间。这会它又扑又咬……正好咬到了雷修长腿型肉多的部分,雷轻声尖叫了一声……坏大胆跑了……芭特检查伤口。
“它还没咬到皮肤……但是,亲爱的,这个小畜生使你的长筒袜内抽丝了。它到底怎么了?”
“现在说也无济于事了,”雷说道,忍住了笑。“谢天谢地,裙子比较长。我活该……是我当着它的面关上门的。我害怕它缠在我的面罩中,我不该这样对待家里的一只老猫的,它咬我是对的。”
其他所有事宜对芭特来说如梦似幻。仪式进行得很顺利……尽管雷之后说她什么都记不得了,脑子里只想着长筒袜内的抽丝。虽然裙子很长,但如果抽丝被宾尼夫人看到了,那该多可怕呀……因为宾尼夫人最后还是来了,塞缪尔的葬礼一结束就赶过来了。她到达银色森林时新娘正好下楼梯。
妈妈脸色发白,看起来很亲切而镇定;爸爸想到了年轻时自己结婚的日子,很温柔地看着这位这么快就长大成人的宝贝,在他还未意识到她已长大成人的时候就要嫁人了。
正当布鲁克要拥抱亲吻他的新娘的时候,坏大胆潜了进来……愤怒地叼着一只大而肥的老鼠,将它扔在雷的脚下,以示补偿。前一刻,所有的人都感动得快要落泪……但这种紧张的气氛转化成了阵阵笑声,雷的婚礼如她所愿地愉快地进行。
然而,当她回头看看她的房间的门以示告别时,她发现她很难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她想起了以前离家时的情景……但总会回来。现在她又要离开家了,却是再也不回来了……至少不再以雷·加德纳的身份回来。她将离开这间房间,关上房门,再也不打开它。她离开了这间房间,离开了与这个房间有关的幸福的、充满欢笑的过去。她紧紧搂住芭特。
“亲爱的,你每周都会写信给我,会吗?最迟三年后我们肯定就会回来探亲。”
他们走了。
“我从未见过雷这么甜美,”宾尼夫人抽噎道,她庞大的身躯在颤抖。梅企图挤出几滴眼泪来,但是芭特一点也不想哭,虽然她认为如果她再继续笑下去,她的脸会裂开。她和朱蒂清理房间,清洗碗碟,然后把东西收拾好。傍晚十分,芭特悄悄地溜进厨房时,她发现朱蒂正坐在她刚刚点燃的炉火边。
“哦,我想着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点上点炉火总没有错,但猫咪们确实喜欢炉火。你知道的,芭特儿。我只是一直希望可怜的老帝利塔克在这儿,在他的角落里,抽着他的烟。这样……这样就不会这么寂寞了。”
听到朱蒂说寂寞是件很怪的事情。芭特坐到了地板上,靠在朱蒂身旁,将她的头枕在朱蒂的膝盖上,让朱蒂抱住她。她们就这样静静地在地上坐了好长时间,倾听着炉火啪啦啦的声音,还有依偎在朱蒂身旁的猫咪咕噜咕噜的叫喊声。朱蒂总是知道如何让小孩和小动物们开心。
“朱蒂,这是我们第三次送别新娘后在这个老厨房守夜了。你还记得送走黑兹尔的那个晚上吗……还有温妮的那次?……我们坐在这儿,你讲故事给我听逗我开心,难道不是吗?今晚我不想听故事了,朱蒂。我只想安静……想让你把我当婴儿般对待。我……很累。”
当芭特起身去打开阳台门,让在外恳求进来的珀普卡进来时,朱蒂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道。
“哦,我正在想我以前讲的故事。当然,我现在只是一只残烛了。”但是她并没有让芭特听见她说的话。过了一会,她想到宾尼夫人从葬礼哭得面红赤耳回来的情景时就开始咯咯地笑。
“怎么了,朱蒂?”
“哦,我并不想笑的,芭特儿,但是我想起了他们曾经讲的有关老山姆·科博迪克的故事。他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喝酒,但是他的妻子看着他,所以他喝酒的机会不多。有一次,他感冒生病了,医生提来了一小瓶威士忌酒给他。科博迪克夫人以为这只是药,就去教堂了。有个爱喝点小酒的邻居——老莱姆·莫里森也鬼鬼祟祟地带了一小瓶酒过来喝。但老山姆·科博迪克看着这酒很失望。他说:‘这么一点点怎么能让我们两个人都喝醉。’‘我们可以把这两小瓶酒倒在一起,让其中一个人喝醉,’他又说:‘让我们抽签看该谁喝。’结果,老山姆中签了。但你刚才说你今晚不想听我讲故事的。”
“我想要听听这个故事。老山姆怎么呢,朱蒂?
“哦,莎拉·科博迪克回来的时候,她的病夫正在地板中央唱歌跳舞呢,不像感冒的样子。她并没有猜到事实的真相,而是告诉医生他开的药对一个病人来说药效太强了,虽然药效很快。现在,亲爱的芭特儿,我们要吃点东西了。我注意到你晚饭吃得不多。”
芭特发现这一夜十分凄凉,整个屋子似乎有一种怪异的寂静。黑暗中她在窗边坐了好长一会。下面的花园内草夹竹桃属植物发着微光……这是多年前她的那个嘴唇长得可爱逗人的好友贝茨送给她的一种花。贝茨的去世带给她的伤痛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化,如同下弦月淡出到晨曦中,但在这种时刻,伤痛总是又回来。她记得在温妮和乔离去后她经常彻夜不眠,特别是在暴风之夜。她不忍心看着雷的白色小床。
但是,第二天清晨的日出美极了……深红色和让人感觉温暖的金黄色与蓝色交相辉映。鸟儿在果园某处唱着歌,山田四周到处都是一枝黄。太阳依旧美丽地升起……她还有银色森林。小玛丽会经常过来睡雷的床,她的金丝头发会在那孤独的枕头上闪闪发光。
当然,还有戴维……亲爱可靠的老戴维。她不可以忘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