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要来医院看望我怎样说病情 (领导看病要排队吗)

领导的伤口经过沈主任的处理后,确实不再渗血了,但是臀部却肿起来了,比以前更难受了,领导连他的超长林肯也不能坐了,在凳子上,稍微坐一会儿就觉得屁股痛,只能半卧在病床上办公了。

领导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直跑来找沈主任问怎么办,什么时候会好。

我心想,沈主任把领导原本快愈合的伤口,重新打开了,反复冲洗,寻找出血点,再止血,又多层密集缝合,这样反复刺激,能不水肿,胀痛吗?

面对领导夫人的咄咄逼人,沈主任依旧风轻云淡地回应:

现在不出血了,看看再说吧,时间还短呢,拿热水袋热敷下,慢慢会好的。

领导夫人遇到沈主任这种不温不火的慢郎中,一下子真有一拳落空的感觉,牙尖嘴利的领导夫人居然也无法可说了,真是难得,只能悻悻然离去。

我也长舒了一口气,还是沈主任技艺高超,应对有法,总算把伤口出血的问题解决了。

我期望着领导的伤口快点好起来,出院吧。让还在外面或海里沉浮的兰主任可以回来上班。

这边不处理好,他来上班也自觉尴尬。

领导夫人在沈主任这里无处发泄内心的愤懑,对我这样的小虾米也不屑于责难,她肯定要把这一笔总账算在兰主任那里的。

兰主任五十多岁了,也算老主任了,在基层耕耘了多年,病人缘还是不错的,他为人豪爽,不太循规蹈矩,经常和一些病人讲哥们义气,违规操作也时有发生。就这一点,颇受一些嫌医院就诊手续繁琐的病人的欢迎,甚至感恩。

为此,兰主任的饭局最多,三教九流的朋友也最多,科室里哪位医务人员犯错了,受到病人或者家属的责难,不依不饶时,大家都会想到兰主任,只要他出面,病人的怒气立马消去大半,和兰主任称兄道弟几句,几根烟一抽,一杯碧螺春奉上,一切就风平浪静了,说不定过几天,还会请我们去吃湖鲜,赔礼道歉呢,这就是兰主任的魅力。

就拿领导这个手术来说,兰主任接手后,没有给患者做任何检查,譬如局部肿块的超声检查,这可以初步看看肿块的大小,深浅,光整度,质地。

这些情况超声检查都能提供,让医生对肿块的性质有个初步的判断,如果肿块周围不光整,还有触角,四周模糊不清,质地又是不均匀,甚至肿块里滋养血管丰富,那就要小心,这肿物有恶性的倾向。

明确是良性肿物和怀疑为恶性肿物的手术准备是完全不同。后者必须做好肿瘤术中快速病理切片的准备,一旦术中快速病理切片确诊是恶性肿瘤,那你就要做肿瘤根治手术了。

兰主任不仅没有借助辅助检查,来初步判断下肿块的良性和恶性,而且手术需要的血液检查也没有做,甚至是动手术时,手术协议书都没有坚持让患者签署,连住院手续都是做好了手术后办的。

在他的意识里,这种臀部的一个小囊肿手术,平时,在门诊上一个月不知道开多少呢,不必婆婆妈妈,多此一举了。

何况是领导这样的大人物,这么信任他,来找他做手术,兰主任感觉无比荣耀,小手术嘛,领导就不用去做那些繁琐的术前准备了。

领导时间宝贵,一切从简,享受帝王待遇,来了必须马上给领导解决问题。

谁想到弄巧成拙,一片赤城热心,反让领导痛苦不小,夫人怨气冲天。

兰主任估计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本想在领导面前殷勤表现一番,乘势可以搭讪上领导这条大船。

譬如手术做好了,顺利出院,领导又比较忙,兰主任可以主动提出,上门给领导伤口消毒换药,拆线等一系列的后续服务,甚至领导或者他的家人,以后的一切医疗需求,兰主任都可以一力承担,热情周到地服务。

我们都知道兰主任良苦用心下的被逼无奈,兰主任的女儿下岗了,老公所在的棉纺厂也濒临破产,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实在拮据。

此时一位本地大型国企的老总居然成了自己可以亲自服务的病人,那还不使出浑身解数来服务?

服务好了,女儿,女婿的工作不就是领导一句话的事情?

兰主任平时接触的都是些底层百姓,他们来医院看病,最关心的是怎么能少花钱,最简便地看好病,兰主任正好满足了他们的全部期望,对兰主任那是感激涕零,时不时还拎点自己家的果蔬鸡蛋来答谢。

兰主任还是用对待底层人民的一片赤城来接待领导,却不好使了。

领导不在乎钱,在乎的是良好的就医服务,最好的治疗效果。

哎,性格使然,这不是兰主任的第一次,也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我以为一切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哪知,再次手术的第三天后,伤口里又有渗血了,不过这次是很淡的,沈主任亲自来给领导消毒伤口,和领导的家人不紧不慢地解释着病情:“这是伤口正常的渗出,慢慢会吸收的,明天再消毒,挤挤看。”

领导半卧在床上,早没初来时的风轻云淡,气定神闲之色,眉宇间似有淡淡忧伤,站在病上的领导夫人,双眉紧缩,怒容满面,一副无处发泄的表情。

边上领导的岳丈直朝自己女儿使眼色,意思叫她克制。

此时,楼下汽车喇叭响起,熟悉的声音,大伙知道,领导的大林肯回来了。

不一会儿,领导的驾驶员风尘仆仆地赶来了,站在门口,一脸凝重,望着领导岳丈,示意他出来,岳丈会意,就跟着驾驶员到走廊尽头的一个角落里嘀嘀咕咕去了。

帮领导换好纱布,我和沈主任坐下,准备探讨下病情。

领导的岳丈神情黯然地把沈主任也叫出去了。

我想着领导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心里也烦,想到兰主任的假期也要结束了,明天来上班了,不知道遇到领导夫人,这盏不省油的灯,又会闹出啥不愉快来。

想找沈主任再聊聊,结果到下班也没有见到人。

第二天,我一上班,就想去看看领导的伤口情况,护士一脸轻松地告诉我,领导一大早就转院去市里第一医院治疗了。

哦,我也顿觉心头一松,领导终于走了,一定是怕伤口再出问题,不放心转院了。

这样也好,毕竟市里第一医院的医疗条件那是市里最顶级的,这种伤口出血或者感染的小问题处理起来实在是小儿科了。

我的小医生日子还在继续,每天依旧早九晚五,上班下班,埋头做事。我也慢慢地把领导来看病的这段小插曲快忘了。

那天,无聊,去其他科室串岗,遇到一位其他科的主任,他无意间说起了领导的来看我们这里病的事。

真让我目瞪口呆,原来领导的病还有这么一出戏啊。

领导转去市里第一医院后,被收治在烧伤整形科,领导夫人大为不满,我们又不是烧伤,烫伤,怎么住这里,要找他们领导理论。

还是领导的岳丈百般劝说她,这里床位紧张,烧伤科处理伤口比较在行,还是住这里比较合适。

领导夫人也只能忍了。

可是,过了好几天,也不见医生们怎么着急地处理。抽血,做CT,核磁共振等检查做了不少,每天的吊瓶挂得领导手臂酸麻,比在乡下医院的精神还要差,伤口更是渗血不断,天天都有,这里的主任都不知道在忙啥,人影都见不到一个,每天就派个小医生来换个药,问他们怎么处理,总说,主任说了,要检查完了,再进一步安排。

领导夫人那个窝火啊,哪里受过这样的冷遇,领导到哪里不都是被人簇拥着,爱戴着的?

终于,那天实在忍不住了,去找管床医生责问他们不负责了,不管不问病人,这么个小毛病也处理不好。

人家大医院的小医生,谁管你领导夫人是哪根葱,也没好脸色地告诉他:“你知道病人得的是啥病吗?是卡波氏肉瘤,是AIDS晚期的一种恶性肿瘤,目前我们正在进一步检查后制定最佳治疗方案。”

领导夫人当场蒙掉了。

我也惊呆了,领导的病居然是AIDS引起的一种特异性恶性肿瘤,卡波氏肉瘤,可怜,我们这几位基层医生,当时对AIDS的病理知识还知之甚少,什么卡波氏肉瘤,这个名词还是第一次听说,更别说这种肿瘤长啥样,会有何临床表现了。

我和兰主任无知者无畏,无脑地上去就把人家AIDS病人的肉瘤给割下来了,以为这就是个小囊肿手术呢,后来查资料也才明白这种肿瘤容易出血,怪不得术后一直有渗血呢。

事后,细思极恐,我们几位手术医生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就这样裸上,幸亏没有被术中病人的血液污染到自己啊。AIDS主要通过接触血液传播的,假如在术中,我们哪位被在病人身上用过的器械划破手指。或者血液喷溅到眼鼻等裸露部位,后果不堪设想啊,而且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污染了,真被传染了,那你的爱人不也遭殃了?

我突然顿悟,为什么领导这样的有身份的人,会来我们医院做手术了,他一定知道自己早就患病了。而那时,市里大医院已经开始要求,给每位要做手术的病人先查下AIDS抗体。因为AIDs病人的手术有专门的防护要求的。

到到现在,不仅仅要求手术病人必查AIDS抗体,还要求尽量扩大住院病人AIDS抗体的筛查力度。

后来,我了解到,领导被切下来的肿块标本被送到那家县里医院病理科化验时,那里的医生就知道这不是个良性的肿块,但是具体是啥一时无法明确,就要求家属把标本再送到市里第一医院做进一步病理分析检测。

这中间的变故,只有沈主任和领导的岳丈,驾驶员知道,其他人,包括领导和他夫人都被蒙在鼓里呢。

哎,沈主任为什么如此淡定,第二次处理后伤口还出血,也不急不躁,原来他早就知道领导得了恶性疾病啊。

沈主任不地道啊,也不暗示一下,害得我们十多天来一直提心吊胆,食不知味,尤其兰主任吓得都跑外面躲避去了。

唉,但愿领导的病能有个良策,可以多看看世间繁华,但愿我们医务人员与时俱进,都是火眼金睛,能荡平一切病魔。

过好每一天,好好活,身体都好好的,得病者痛苦,治病者也不易,愿我们同舟同心保健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