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父亲十岁开始放羊,和比他小一岁的弟弟(也就是我三爷的儿子),放养着五十只左右的一大群羊。照顾着每天都要吃要喝的这群生灵们,就没有了风霜雨雪、没有了春夏秋冬,甚至过年的时候也要带着牧羊犬一起出坡。
我父亲给我讲过一个关于牧羊犬的故事。说的就是我们家的“大黑和小黑”。
我们家养着两只狗,全家人都称它们大黑和小黑,大黑是妈妈,小黑是儿子。妈妈正直壮年,儿子血气方刚。母子俩已经全面融入我们这个家庭之中。白天,跟随父亲看护着羊群,踏实忠诚、尽职尽责。晚上,娘两个看家护院,一丝不苟、尽心尽力。
那年冬天里的一个三九天,天气异常的寒冷。西边的太阳还剩一竿子高的时候,父亲他们正准备收坡,这时,只见两条黑影几乎同时“噌”的一下,扑向前方。羊群似乎受到了惊吓,“轰”的一下炸开了,四散逃蹿,惊魂未定的羊群不再听从口令。父亲机智的一把抓住头羊的两个犄角,把羊的脑袋紧紧的搂在怀里,头羊把父亲托出很远,两只鞋子都不知掉落在那里,可父亲始终没有松开双手,他知道只要稳住头羊,就能稳住受惊的羊群。果然,一会的功夫,羊群陆续的靠了过来,紧紧地围成一圈,几只公羊和个体大的母羊守在圈子的外侧,弱小的母羊和羊羔在中间,它们也和父亲、叔叔一样,高高昂起头,惊恐地注视着几十米外扬起尘土的地方。
在狼烟翻卷、黄土飞扬的半山坡上,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狗吠和狼嚎,尘土中时隐时现的狼和狗咬做一团,一会儿狼放倒了狗,一会儿狗又撂倒了狼。这种同属一族兽类间的生死战斗之惨烈撼天动地。一场势均力敌的混战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忽然间,一声怪异的、声嘶力竭的狼叫之后,那狼就像划过夜空的灰色闪电一样,拖着一股喷出几米远稀稀的粪便,箭一样射向山下,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浓烟渐渐散去,大黑和小黑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父亲和叔叔都以为它们已经死去了,都哭着跑了过去。这时,只见大黑浑身多处伤口向外淌着血,红红的眼睛睁得滚圆。小黑的口中向外流着血,双眼紧闭,没有了气息。
过了一会儿,大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蹒跚着,走到小黑的跟前,用鼻子拱着、嗅着小黑,有泪水从眼角滚落、恋恋不舍。父亲抱着小黑大声呼喊,小黑双眼依然紧闭。这时,父亲忽然发现,尽管小黑嘴巴出血,可是它并没有致命的外伤,小黑应该没有死。想到这里,他兴奋的眼前一亮。他用力掰开小黑的嘴,发现它嘴中有异物。于是,父亲和叔叔小哥俩一个掰嘴、一个用鞭杆子上安着的铲子,在小黑嘴里撬出了一团带毛的肉,细细地看去,竟是狼蛋。原来小黑是被狼蛋卡在喉咙里不能呼吸而出现短暂休克的。撬出狼蛋之后,呼吸顺畅的小黑睁开了眼睛。
至此,父亲才明白这只狼为什么如此狼狈不堪的仓惶逃走的真正原因了。
这只倒霉的狼不但没能吃到羊,在这里还丢失了传宗接代的根本,自此成为了无为无后的“狼太监”,懊恼、沮丧之心可想而知。
四
父亲十九岁那年,用一头毛驴把小他两岁的母亲娶进了家门。那个时候正是烽火连天的解放战争岁月,新婚的第二天,父亲就被国民*党***队军**抓了壮丁,把他分配到炊事班当伙夫。有一天晚上,他乘着别人不注意,偷偷的开了小差儿。他拼命的往家的方向跑,一口气也不知跑了多远,天快亮的时候,父亲跑进了一块玉米地里,他知道离家已经不太远了。又渴、又饿、又累、又困、又怕的父亲再也跑不动了,他顺手掰下一个正在灌浆的玉米棒子,三下五下剥了皮,疯狂的啃嚼了起来。吃过了生玉米的父亲躺在玉米地里,他想歇一会儿再赶路,没想到刚刚闭上眼睛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等到父亲睁开惺忪的睡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七八条乌黑的枪口,一群穿着灰色制服、头戴五角星的军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不许动。”一声冰冷的呵斥惊得父亲目瞪口呆。
“长官,我是好人那”。情急之下的父亲竟忘记了身上还穿着国民*党***队军**的服装,说自己是好人谁信呐。
“老实交代,那一部分的?”
父亲听见发问,一下子蒙了。
“长官,您听我说,我刚被抓丁三天,不要说部队番号,就是连长姓什么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哇。”父亲很委屈。
“这不是造根吗?”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父亲循声望去,眼前一亮,他一眼就认出说话的这个人,这不是十几天前还在一起赶车的乔大眼吗。
“连长,我证明,他确实是好人,我们十几天前还一起。”乔大眼对着一个长官模样的人说。
“说说吧,怎么回事?”长官模样的人说话的态度好了很多。
“我是从国民*党**部队逃出来的。”父亲用手指着身后的方向。
“好吧,你既然知道前面的情况,那就劳烦你给我们带路吧。”那个长官模样的人,口气虽然缓和了不少,但仍不容申辩,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据父亲事后讲,也多亏自己白天的时候留心做了观察,那天如果没有人带路,按照预先设置的行进路线,这只解放军部队由于对地形不熟悉,十之八九会钻进国民*党**部队事先布置好的伏击圈。
父亲带领这只部队顺利地绕过了设伏地点,正当父亲想准备向连长提出回家的打算时,不知从那个方向飞来了一颗迫击炮弹在父亲不远的前方爆炸了,父亲倒在了血泊中。
血肉模糊的父亲被送到了家,吓坏了年纪尚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