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塘浮生小说最新章节 (小说莲塘浮生连载52)

长篇小说连载:莲塘浮生——福建闽侯程氏家人传说(155)

(微信读书上有机器人朗读的本书音频,欢迎收听)

【逢周一、周二、周三发布】

一五五,他的第一次就突然发生了

话说1931年正月初三(2月19日),到福州的第一夜,掀开房间里那只房桶(马桶)的盖,松开裤头,小鸡鸡对准桶口,天尺撒了他在人为有肉绒店房间里的第一泡尿。

刚撒了个尿头,就把他自己给吓了一跳。

为什么?声音太大,“咚咚咚!”

原来,桶里已经有尿了。老板的女儿大妹和儿子依平早就上床睡觉,都已经撒过他们的睡前尿。那天晚饭吃的是大米粥,配菜是腌菜头(腌萝卜)、烙咸带鱼。烙咸带鱼就是煎带鱼。福州人把“贴着锅烤”说成“烙”,读如gok,与福州话的“各”字同音。我猜,古早的时候,“烙”字就是读“各”字的音。“烙”本是形声字,右边的“各”字用来表音。这就像“江”字,右边的“工”是表音的,福州话“江”与“工”同音。普通话里,“烙”与“江”都变了音,而福州话里,依旧保留着古老的音韵。

粥很利尿,晚饭吃粥夜尿多。所以老板的女儿和儿子,早早地就往房桶里撒了好多尿,房桶已成尿池。天尺这会儿来尿,尿柱撞击着桶里的尿池,在寂静的夜里自然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在天尺自己听来,就跟敲锣打鼓一样吵人。

莲塘浮生小说最新章节,长篇小说连载莲塘浮生376

天尺急忙调校小鸡鸡的准头,把尿往桶壁上引,房里立即安静下来。

总算尿完,好像没有吵到房里的另外两个人。天尺松了一口气,为尿了一大泡尿,也为没吵到别人。

以往在家,天尺一人住一个房间,房里的脚桶(脚盆)就他一个人用,不存在桶里有尿他不知道的情况,他从来也不用考虑撒尿声响太大吵到谁。

现在起不一样了,做什么都不一样了。

天尺重新钻进被窝,要睡。

睡不着。

小小年纪,他头回睡不着,以往都是倒头就睡的。

好多事情上了脑。

老板今天说,“汝先屈我间壁堵睏几日,下日水良转去,汝再搬水良许爿间去睏。”你先在我隔壁屋睡几日,以后水良回去,你再搬水良那间去睡。

那就是说,水良快要离开人为有肉绒店了。

为什么离开呢?

他应该是已经做满3年谢师了。

他要去哪里呢?下午听他说他是莆田涵江人,他会回涵江吗?回涵江做什么呢?也去开一间肉绒店吗?

他什么时候走呢?他走了,我就可以去那个房间睡了……

这事想不清楚了,换一件。

天尺开始想自己一生中的第一笔“私房钱”,就是父亲留给他的、林老板给的5角硩岁钱中间的1角钱。下午的时候,他将包着这1角钱的红纸包,放在老板老板嫂给他备下的那个放衣裤的旧木箱的底层,跟母亲交给他的那一枚*奶大**庙的压胜钱一起。1929年年底,天尺跟着父母到这里吉庇巷西头巷口对过的*奶大**庙时,母亲拿5角钱在庙里请了两枚压胜钱。就是那次去*奶大**庙,他们一家人遇到了非常和蔼的解签先生高先生(实为*产党共**员林皓民),还亲眼目睹了高先生被警察逮捕的全过程。(见本书第114章。)这次来福州学艺(打工),母亲将其中的一枚拿细红绳穿上交给他,叫他挂在脖子上,说“*奶大**会保佑汝”。天尺怕丢了,不敢挂在脖子上,放箱底去了。

莲塘浮生小说最新章节,长篇小说连载莲塘浮生376

(上图:*奶大**庙的压胜钱。)

不知过了多久,天尺朦胧睡着。

突然,有怪声吵醒了他。

“吱……”像是水声,怎么房里有这种声音?

一会儿,声音停了,天尺听见纸张“窸窣”声,接着是木板盖盖上的声音。这声音他熟悉,是上完房桶之后盖房桶盖的声音。他甘蔗家里有一只房桶,在他父母亲的屋里,他有时要到父母房间上房桶拉屎,拉屎之后会将桶盖盖上。他明白了,这应该是老板女儿大妹撒尿。

一明白过来,天尺立即僵住了。

他怕大妹知道他听到她撒尿,他更怕大妹以为他偷看她撒尿。

天尺睡在房桶正对着的房门的另一侧,他的脑袋正冲着房桶。

他一动不动,紧闭眼睛。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打他记事起,他就是一个人睡一个房间,房里从来没有第二人。他也从来没看过女孩子撒尿,也没听过。这是第一次。他的“第一次”就这样突如其来发生了。

莲塘浮生小说最新章节,长篇小说连载莲塘浮生376

太尴尬了。

天尺心里想:“嚽正是野现世。”这真的很丢脸。

大妹好像也很尴尬,她盖上房桶之后,轻手轻脚回她的床,上床,继续睡。

天尺继续一动不动,继续紧闭眼睛……

对他来说,这一宿很难过,也很难忘。

不知过了多久,天尺听到老板嫂的声音,她在天尺睡的这间房里叫到:“伲囝哥,觉起了!”孩子们,起床了!

天尺一睁眼,哦,天亮了。

这是天尺第一次被母亲以外的人叫醒。他有一个好习惯,是他母亲训练出来的。只要一听到母亲或父亲(多半是母亲)叫起床,立刻一骨碌起来,绝不赖床。母亲反复跟他说:“总俪着觉起,固在快快觉起,赖铺卖成事。”总要起床,还不如快快起床,赖床不成事。这会儿,听到老板嫂的叫声,天尺一骨碌就掀开被窝下了床,并且迅速穿好衣裤。

看官或问,天尺来打工,不应该他自己起床吗?

当然不应该。他一个小孩子,又没有闹钟,他要怎么掌握时间呢?

老板嫂见天尺一叫就起很满意,对她的两个孩子叫到:“依尺觉起了。大妹,依平,快觉起!日头曝股川了,固礼卖舍觉起!”日头晒屁股了,还舍不得起床!股川=屁股。

很快,老板的女儿大妹也起了。

跟天尺拼床的依平才刚5岁,要母亲帮他穿衣穿裤。

老板嫂一边帮儿子穿衣穿裤,一边吩咐自己的女儿和天尺:“大妹、依尺,汝两只扛房桶去门前口。”福州话“扛”的意思是抬。抬轿,福州话是:扛轿。

天尺和大妹都低着头走到房角落,低着头抬了房桶要出房门,老板娘又吩咐说:“只桶扛出去,我房裡固有蜀桶,也着扛出去。下日都这式。”这桶抬出去,我房里还有一桶,也要抬出去。今后都这样。

那时候,福州城里的居民,都是一早将各自家里的房桶拎到自家门前口,等着掏粪工人来将房桶里的粪尿倒走。掏粪工人是掏粪公司的雇员,掏粪公司靠这些雇员穿街走巷收集人粪尿,再将它卖给郊区的农民,盈利很大。因为掏粪公司只需要给掏粪工人付低廉的工资就行,各家各户的人粪尿不用钱。当然,各家各户也不用付清洁费。

莲塘浮生小说最新章节,长篇小说连载莲塘浮生376

后来天尺知道,他没来之前,这肉绒店里的房桶都由依贤负责拎到门前口,没有大妹的事。等于是,天尺来了之后,解放了依贤,却连累了大妹。不过依贤并没有获得完全解放,他得继续负责他和水良那个房间里的那只房桶。

老板嫂还交代天尺:“等外头倒桶工摒澈(倒干净)房桶,汝固着将房桶掏去河墘去洗澈。”等外头倒桶工倒干净房桶,你还要将房桶拿去河边洗干净。福州话“摒”是倾倒的意思。闽南话好像也这样。

掏粪工人只负责将房桶里的屎尿摒澈(倒干净),并不负责将房桶洗澈(洗干净),洗澈的事归各家各户。将房桶拿去河边洗干净这事,大妹就不参与了,由天尺一人负责,空桶嘛,他拎得起。河墘(河边)就是安泰河边,近在眼前,做这事难度不大。

那时候福州城里没有自来水,吉庇巷靠近安泰河,居民的房桶都是拎到安泰河边洗刷。

那时候三坊七巷的居民们都靠安泰河洗刷房桶。

安泰河东头承接琼东河,一路往西南流去,在光禄坊与通湖路交叉口附近,经澳门桥、虹桥,猛地掉头往北,流到观音桥与西水关之水交汇,再从观音桥流到太平桥与白马河相通。

这一路,就是三坊七巷的所在。

那时候三坊七巷的居民不用安泰河的河水来洗房桶,又用哪里的水?

莲塘浮生小说最新章节,长篇小说连载莲塘浮生3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