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胡兰成,渣男又如何,张爱玲爱的,就是我

“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晚间读《今生今世》。之前总是想读《民国女子》一篇,却因为嫌长,觉得琐碎,时间又零碎,加上对张爱玲固有的一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感情,故而一直没有读完。今天终于碰到了一个懒惰又头晕的日子,不想做其他事,倒是一口气看完了它。

“才子散文”,文气中有一种冲淡的沉静。读完知道该悲叹的,却悲不起来;知道该感慨的,却又无从叹起。且不论胡兰成在文中如何的自恋与轻佻,单单是上面一句话,便让人无所适从。这算是一句承诺吗?一纸婚书?张爱玲写的前两句,胡兰成在后面又加上个诗意的尾巴。然而掩卷想来,在二人这段短暂的情缘里,“静好”的是谁的“岁月”,“安稳”的又是谁的“现世”呢?

但凡文人,都会有一种悠游于天地之外的欲求,而所谓的“才情”,便是这“悠游”的资本。看透了,看明了,看淡了,便可真的超脱出去,做一名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便可“御风而行”或“曳尾于涂中”。赏玩人世瑰丽,却不为其动情——胡兰成是这样形容张爱玲的。而他自身亦是这样一个拒绝羁绊之人,将她引为“同路人”,倒也合情合理。他确乎没有为她所牵绊,然而她确是动了情,将自己与他缠绕了起来。

猜想起来,胡兰成笔下的张爱玲,多少是要比张笔下的胡可爱一些的。或者因为张爱玲本身就是刻薄的,对任何事物都不留情面。胡兰成追求的是一番“静好”与“安稳”。即使不逢乱世,即使不会分开,这“静好”与“安稳”的追求也不会使他与张爱玲“相看两不厌”。当她执拗地牵着他,招着他的时候,这羁绊想来也会使他感觉束缚与厌烦的吧。

张爱玲义无反顾地与胡兰成“结为夫妇”,心心念念地牵着他,招着他。她用他的一点钱做一件皮袄,都会觉得心里欢喜。因为“世人都是丈夫给钱妻子用,她也要。”她本可以是自由、独立的女子,却定要甘心与他相伴,陪他论时事,听他的狂言大话,伴他读《水浒》、《红楼》、旧小说。她与他在一起时总是“喜不自尽”的;她却分明是说过:“你这个人,我恨不得把你包包起,像个香袋儿,密密的针线缝缝好,放在衣箱里藏藏好。”

她是将他收在心的最底层。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要多少呢?对张爱玲而言,一瞬间的*情纵**已是不易了。所以读到末尾时我还是难过了。爱玲道:“那时你变姓名,可叫张牵,又或叫张招,天涯海角有我在牵你招你。”这样的情话,如此之淡,不会教人难过得落下泪来,却会使人的心仿佛被细小的针戳了一下子,疼得哑口无言。多么寂寞的言语。他走了,她却仍然牵着招着,带着静好的微笑,对着不会回头的空虚,等待时间的流逝。

“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原隔座着”。不知读到这句子的胡兰成心里究竟作何感想,会不会想着远方还有个眉眼细致的女子在牵着他。然而分明地,句子里的张爱玲,却是带着寂寞而静好的神态,安稳地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