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超
我好像不太爱喝茶。《尔雅》有苦茶之解,喝一口便觉得苦涩难饮,于我如同牛嚼牡丹,实在很难理解陆羽的茶道乐趣,也自然尝不出其中的滋味。可我对“非茶”却尤为喜爱,什么是非茶呢?非茶其实并不是一种茶叶,也没有任何茶叶的滋味,但很多人都喜欢叫它“非茶之茶”。要说最常见的非茶,就是药茶和早点茶了。
药茶多少是有些涩味、腥味的,比如菊花茶、苦荞茶、鱼腥草茶。我喝不习惯,放点冰糖当甜茶喝倒是可以。有些诸如广州、福建的南方人,对肉骨茶这种带有“荤味”的药茶也很是喜欢。而相比较药茶的滋补,我还是更爱吃风味俱佳的早点茶。尤其天冷的时候,就想赶紧来一碗热乎乎的咸油茶吃,要是能有几根现炸的酥油条,再配些腌好的酸黄瓜、辣白菜、咸菜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兔毫连盏烹云液,能解红颜入醉乡。”宋徽宗的这首斗茶诗拿来喝油茶,倒是挺有滋味的。
北方人爱喝油茶,就像喜欢茶汤、面茶一样,明明不是“茶”,却如同众星拱月般拥簇着。据我所知,最简单的油茶是炒面粉,多是在家里制作。过去只需抓些麦子粉在锅里干炒便可,撒点盐冲入沸水就是一碗热腾腾的咸油茶了。正宗的便要用油炒,会在面粉成熟后再用牛油或是羊油或是素油进行二次炒制。咸油茶放五仁、五香粉,甜油茶放红糖、白糖和切丝装点的果脯,多是搭配着麻叶吃。麻叶是北方的叫法,是用面粉做成面疙瘩或者细面条去油炸,色泽金黄、极为酥脆。细说起来,油茶在各地的名字以及烹调方法区别还是很大的,如山西和陕西都是盛产油茶的地区,且为经典的五仁油茶、红枣油茶。在东北它叫“油茶面”。而河南的油茶是用祖传的棉花布包的大茶壶来沏“茶”的。到了南方,四川的油茶会加麻加辣,油茶粉要用大米研磨的米粉来煮米浆,配着油炸的馓子吃。广西的油茶则差别更多,它是有茶叶的,需要用茶锤反复敲打油炒的茶叶,再用清水煮成,搭配油炸的糯米花和油果吃。甘肃一带的油茶又称罐罐茶,面茶里也是加了茶叶的。
“茶汤”不同于油茶,它的原料是糜子面或小米面,在炒熟后冲入滚烫的开水,大多是甜的。小时候路过天桥,父亲总会给我买碗现冲的茶汤喝,里面放了瓜子、花生、芝麻和青丝玫瑰,记得只有牛奶和巧克力两种味道。冲茶的茶具是很别致的,茶汤也叫龙嘴大铜壶。汪曾祺先生就在他的书中写过:“……一把很大的紫铜大壶,擦得锃亮,即‘茶汤壶’。有的铜壶嘴是龙头的,龙头上还缀了两个鲜红的小绒球。”可惜很多年都没吃过了。
“面茶”的风味也相当独特,清代《随园食单》里有一段文献记载:“熬粗茶汁,炒面兑入,加芝麻酱亦可,加牛乳亦可,微加一撮盐。无乳则加奶酥、奶皮亦可。”可见面茶在清朝已是一道颇具名望的美食了。关键吃面茶还是一门学问,吃错了就外行了,怎么说呢?面茶一定要用糜子面做,煮好的面茶似宫廷甜点“三不沾”。芝麻只要半壳的,一半碾碎一半完好,既有香味又具口感。芝麻酱得是二八酱,即两成花生酱,八成芝麻酱,要用熟油解开用水就淡了,能拉丝才是一碗好酱。面茶又分单料和双料,单料是在煮好的面糊里撒一层芝麻盐,浇一层芝麻酱;双料是再来一层面糊,再撒一层芝麻盐和芝麻酱。吃的时候必须要沿着碗边捋着吃,不能搅和碗里的东西。旧时讲究的是不用勺、不用筷,拿着碗转着圈吸溜着吃,这主要和过去的生活方式有很大的关系。譬如在北京,老一辈吃的是花椒盐,配油饼吃。天津要配当地酸甜口味的红果蒸饼或是花卷。河北吃的是纯芝麻酱,不放芝麻盐,撒姜粉配烧饼。东北会在糜子面里掺杂些玉米面,配着油炸的黄米豆和水煎包吃。
非茶的来历追溯起来是比较复杂的,不能一概而论,史料中很难找到相关记载,但如此有趣,应进一步探究。
(转载自:阳泉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