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洛心,你要是敢跳,朕就灭你云家满门!”
高台之下,玄衣墨袍的绝代帝王,神色冷凛,勃然而怒的命令里,声声透着天威。
但高台之上的女子,却目光涣散,浑不在意,只定定瞧着前方的深渊,仿佛神魂都被吸了过去。
帝王身后的群臣,看着高台上的女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可是天威祭坛,云妃娘娘这行为,简直就是在*渎亵**上天,藐视皇威!”
“是啊,不过你这喊法有问题,现在哪还有什么云妃娘娘,这女人毒害淑妃子嗣,早已被贬为庶人,是戴罪之身的罪女!”
“哦,对对对,老夫怎的忘了,三日后她就要被发配到辛者库,所以现在这情况,是因为陛下不见她,她便混进了祭坛,想要以死来……”
“云洛心——!”
冰冷的威喝,将长阶之下的低言碎语全部寂灭,黑压压的百官群臣顿时惶恐,齐齐下跪,以熄圣怒。
但高台上的女子,却只是缓缓幽幽的转过身来,看向冠冕珠链下,那张冷极寒极,却好看得让人心悸的脸,心中凄小。
没想到,即便是她现在站高处,他在低处,他依旧可以如神魔临世般,威慑杀伐,让她不自觉的,就想跪伏在他脚下。
他果然,是天生的帝王,自然,也该天生的无情。
她很清楚这一点,却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为他出谋划策,助他帝临天下,甚至——
眼睁睁的看着他,拉着别的女人的手,踏上高玉阶,坐上龙凤銮,向天下宣布,别的女人成为他的王后。
她已经很卑微的去爱了。
她已经不去在意自己能得到什么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要如此残忍,夺走她活下去的唯一念头?
云洛心抬手抚上肚腹。
孩子……
她的孩子……
她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的孩子,才刚刚落地,就被他抱去了别的女人那里,成了别人的女人的附属品。
而她,全身浴血,伏跪在地,却只换来他凛然的一句:“你害死紫菱的孩子,自然要赔还给她。”
“赔还”?
他居然用“赔”字!?
那可是她和他的孩子!
是她十月怀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保住的孩子!
什么时候,竟成了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
“楚墨玹。”
从登上高台,云洛心就没有说过话,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想以死相逼来要回孩子,但没想到,她一出口,就是在藐视君威。
“大胆罪妇,竟敢直呼陛下名讳!”果敢的谏官,怒发冲冠,却被帝王的一个眼神,吓得匍匐倒地。
她很少会直呼他的名字。
除了他们的相遇,除了他们手牵手漫步在盛安城的大街小巷,除了她替他挡下夺命的毒箭……
之后,他似乎就再没听她这么唤过他。
楚墨玹看着那个面容苍白的女子,阴鸷的目光,竟开始泛出隐隐血色,“朕命令你!下来!”
“好啊。”
云洛心微微一笑后,便朝着楚墨玹盈盈拜下,就像他大婚那日,她混在后宫女人中,对高台上的他所做那样。
“臣妾遵旨。”
云洛心说完,便转身踏步,留下最后的冷然和决绝:“楚墨玹,我不后悔爱你,但若有来世,我绝不再爱!”
第2章
疼。
好疼。
黑暗中,云洛心的身体,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撕裂,疼的她难以呼吸。
等到再次睁眼,却是床榻之上,衣衫缭乱。
而冰冷沉默的男人,正在她的身上,毫无怜惜的律动。
楚墨玹!?
云洛心神魂俱荡,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跳入悬崖了?
为什么还会活着?
“怎么,不继续求饶了。”
云洛心的怔神被男人的低沉的嗓音拉回,错愕的抬头,就被扼住了喉咙。
“敢给朕下药的,你倒也是头一个!”
下药?
云洛心睁大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却没忘抬手去推开在她身上肆意的楚墨玹,然而她却发现自己全身酸软、毫无力气。
而鼻尖,还萦绕着一股让她媚态横生的颓靡香气。
是迷心惑骨香!
最为极致的*药媚**!
“啊——”
云洛心惨叫了一声,因为她的出神,让身上的男人愤怒加剧,一次次重击让她简直痛到骨子里!
“放,放开……”
她虚弱的开口,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脑海里迅速翻腾出的陌生记忆,已然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云洛心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死前的决言,居然会真的一语成谶。
让她重生,然后再度遇上楚墨玹。
“回去告诉你父亲,他的侍郎中不用再做了。”
楚墨玹低吼出声,将毒性发泄干净,然后迅速抽离,披上玄衣,看着床上女人横陈的玉体,如同看待一件肮脏的工具。
“既然你这么想爬上朕的床,那就别再下去了。”
楚墨玹冰冷的眸子,如刀般将床上的女人凌迟,然后厉然离开,徒留下幽魂归来的云洛心,空洞着睁着眼睛。
直到天光乍现,她才算是回过神来,勉强撑起剧痛的身体,看向床榻旁的妆镜。
这是一张陌生,却与她原本的相貌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但比起她原本偏清纯的相貌而言,这张脸显然要美得多,艳得多。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大宫女绣馨从外面跌跌撞撞的进来,看着女人身上紫红的痕迹,又羞又怯,却是没忘帮她披上衫衣。
“我,没事……”
云洛心迅速消化着脑中碎片般的记忆,才算得知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陌丽,是去年才刚选入宫的秀女。
她出身世家,又兼具才华美貌,但在进宫后,却只得了个才人封号,连楚墨玹的面都没有见到,便终日困守在女们所在的锦绣宫里。
她心有不甘,便铤而走险,拿了线人所给的*药媚**,*引勾**了前往落心宫祭拜的帝王。
得知这些情况,云洛心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因为这个丽才人*引勾**帝王用的方法不是别的,居然是穿着她生前最爱的白纱衣,假扮成了她。
“丽才人接旨——”
外面传来太监颁旨的声音。
绣馨惊喜道:“娘娘,封赏来了。”
云洛心没做声。
封赏?
怕是降罚才对。
楚墨玹生性冷傲,智计卓群,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哪得别人去算计他。
丽才人的铤而走险,完全就是在找死!
第3章
“丽才人接旨。”
云洛心在绣馨的搀扶下,挪移下榻,撑着剧痛的身体,跪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
宣旨太监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便打开圣旨冷声道:“丽才人出身世家,妩媚多姿,甚得朕心,特封婕妤,入住落心宫,钦此——”
云洛心微微一颤,却是不动声色的低头接旨。
一般的后宫封赐,多会提及女子品行,但这封圣旨,却只说了陌丽的家世和姿色。
不仅暗中警告着她背后的陌家,也极尽讽刺了她昨夜的不知廉耻。
传旨太监将圣旨递给她,便冷笑道:“丽婕妤此番作为,也不容易,陛下说了,你既如此喜欢落心宫,便就一直待在这里吧。”
一直待着?
变相囚禁?
早料到不会有好事的云洛心没甚表情,恭谨道:“臣妾遵旨。”
传旨的太监看着云洛心,发现她不仅不慌还很淡定,不觉怪异。
但他没有明问,只说完这些后默默的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等待多时的小太监,便上前端上了一碗汤药。
“婕妤,喝下吧。”
云洛心看着那汤药,熟悉的气息,根本不需要多加思考。
这是避子汤。
楚墨玹曾亲手喂她喝下无数次。
云洛心心中冷笑,楚墨玹太喜欢掌控,不是他所接纳的女人,是不可能为他生下孩子的。
当年,若不是她的两个哥哥骁勇善战,是楚墨玹的左膀右臂,她也未必能够在最后怀上孩子。
只可惜,就算怀上了,那孩子,也没有被他当成是他的儿子。
接过汤药药,云洛心一饮而尽。
重生一世,她怎么可能还想再给他怀孕生子,所以这汤药很合她的心意。
“谢陛下隆恩了。”
几名太监面面相觑,似都被云洛心的反应讶异到了,毕竟他们给后宫妃子送这东西时,没一个不一脸哀痛的。
可这丽婕妤倒好,居然像得了大恩典般笑意盈盈,简直看得人不寒而栗。
据说落心宫在云妃死后,便经常闹鬼,这丽婕妤该不会是被云妃鬼上身了吧。
太监们脸色发白,速度离开了这个不祥之地。
“娘娘,太好了,陛下不仅封了您婕妤,还将落心宫赐给了您。”
太监走后,绣馨拉着云洛心喜极而泣,“这落心宫,可是云妃生前的住所,连宠冠六宫的婉贵妃都没能得到,陛下将它赐给您,一定是因为对您——”
绣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极寒极的声音打断。
“你们想太多。”
一名身穿枚红色宫装的女子,带着四五个小宫女,缓缓的走了进来。
“落心宫的主人,永远只有云妃一个,陛下让你们住下,不过是要你们把玷污了的地方弄干净,可不是让你来当主子的!”
说完,女子身后的几个小宫女就迅速上前,去扒云洛心和绣馨的衣服。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家娘娘!”绣馨大叫起来。
云洛心却陷在震惊的情绪中,忍不住唤了声:“浣惜……”
“啪——”
重重的一巴掌,扇打在云洛心的脸上,打断了她的出神,也让她意识到,她现在已经不是云洛心。
“大胆,我们惜姑姑的名讳,岂是你这种下*货贱**可以叫的。”
第4章
“你才大胆,我家娘娘可是四品婕妤!”绣馨大声叫嚷道,“而你们不过是些低阶宫女和九品女官,居然敢对我家娘娘如此无礼!”
“啪——”
绣馨的脸上,顿时也多了五根鲜明的手指印。
“呵,婕妤,她算哪门子的婕妤,要不是仗着和我家娘娘长相相似,又趁着昨夜陛下思恋娘娘醉酒,你以为她能得到陛下恩泽?”
小宫女教训起绣馨头头是道。
云洛心却是在复杂的思绪中,缓缓的打断道:“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浣惜看向云洛心,那双明明很妖媚的丹凤眼里,居然是一片沉静和清明。
竟让她莫名的生出一丝熟悉的感觉,而想起了一个熟悉的人。
浣惜走了过去,抬抓起她的下巴,冷笑道:“难怪陌家要把你送来,你和我家娘娘的确有那么点相似,不过已经有婉贵妃金玉在前,你们做这些,不觉得多余。”
云洛心没说话,陌丽的记忆清晰的告诉她,在她死后五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家不出她所料的,没有被楚墨玹灭门。
这是她早料到的,毕竟云家的铁骑军,一直是他挥斥天下的利器,岂会因为她一个小小的联姻工具就舍弃?
至于浣惜所说的婉贵妃。
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周家送来的女人。
她长的和云洛心十分相似。
若说陌丽的相似只有五分,那么周婉儿就有九分,只要穿上白衣绾上轻纱,就和原本的云洛心几乎没有区别。
因此周婉儿一进宫,便被封了昭仪,之后夜夜独宠,在两年之内,就成为了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
她的受宠,连带着周家一起,也一路飞黄腾达,超越皇后所在的姚氏,成为四大世家之首。
许是看到了周婉儿受宠所带来的好处,有野心的陌家也送来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不仅和云洛心相似,甚至更甚一筹,一定可以胜过周婉儿,却没想到,楚墨玹完全不吃这一套。
“是很多余。”
思量之后,云洛心做出回答,“你家娘娘,是天上腾飞的凤鸟,我们这些凡女,如何能够比拟。”
浣惜听后,手指微颤,下意识的就松开了云洛心。
“你,你?”
“惜姑姑,怎么了?”旁边的小宫女紧张的问。
浣惜顿时起身摇了摇头,“我没事,把东西扔给她们,看着她们做事,要做不完,就别想吃饭。”
说完,她便有些恍惚的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念着:“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云洛心看着故人的背影,心绪翻涌。
她多想抱着惋惜,倾诉重聚的欢喜,但她知道不能。
浣惜忠于她,但更忠于楚墨玹。
如果和浣惜相认,无异于向楚墨玹暴露自己。
她知道他太多秘密,若她是死的,倒也就罢,但凡活着,他就绝对不会放过她。
可她已经,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纠缠了。
“娘娘,我们?”
“打扫寝殿吧。”
云洛心淡定吩咐,看的绣馨万分诧异,娘娘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第5章
云洛心拖着被楚墨玹折磨过的身体,艰难的将寝殿各处擦拭干净,才在夜晚降临的时候,得到两块馊了的馍馍。
没吃过什么苦的绣馨,一下子就哭了。
云洛心却是拿起那块馍馍,在绣馨惊诧的目光下,一口一口的吃了。
“娘娘?”
绣馨不解,这还是自家那个出身世家,眼高于顶的娘娘吗?
“如果不吃,就要饿死。”
云洛心已经失去过一次生命,那一次她身为云家之女,不能反抗,不能怨恨,而这一次,她只是她自己。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楚墨玹,离开这个尔虞我诈的帝王宫廷。
当然——
她还要带上她的孩子。
云洛心一想到陌丽记忆里,那个匆匆一面的侧影,心就忍不住隐隐作痛。
五年了。
已经过去整整五年。
她那个一出生就被夺走的孩子,已经可以穿着小衣裳读书习字了。
“娘娘……”
一旁的绣馨,呜咽着拿起馍馍,却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
“娘娘,您可是婕妤,她们居然让你住厕房,吃,吃这样的东西……”
云洛心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陛下是真的封了我婕妤吗?”
绣馨抬头,“难道不是,圣旨都——”
“那是给陌家看的圣旨,不是给我的。”云洛心打断绣馨道,“圣心不悦,想要杀我,但碍着陌老的面子,只能明封实囚。”
云洛心相信,陌家若真有心,便知道圣旨明为封赐,实为监禁,舍她还是保她,就在明日见分晓。
等到第二日天微亮,御政殿没传来任何消息,而云洛心和绣馨依旧被叫去干活,云洛心便知道,陌家舍弃了她。
毕竟楚墨玹,是杀伐上位。
在短短七年内,就锻造了大历开朝以来最强的盛世。
这样的帝王,只有攀附和膜拜,哪来的违逆念头。
更何况,是为了一个女人。
当年云家战功赫赫,尚保不住她肚中孩童,小小的陌家,又算得了什么?
云洛心表现得很顺从,浣惜吩咐什么,她就做什么,哪怕是替宫女们洗换下的月事布,也没有任何怨言。
听到浣惜所禀报的这些异常,楚墨玹淡漠的面容上古井无波,只轻轻敲着书桌,淡淡吩咐:“惩罚加重,逼她和线人联系。”
“是。”
浣惜躬身施礼,退了下去,临到门口,却忍不住想起了云洛心对她所说的那句话。
高飞的凤鸟。
是她被楚墨玹派去云家保护云洛心的时候,对云洛心说过的。
原话是:“小姐虽是庶女,但浣惜却觉得,小姐是天上高飞的凤鸟,比大小姐她们好上百倍!”
“怎么了?”
注意到浣惜的停顿,冷颜的帝王,微微抬眼。
浣惜甩走思绪,恭谨道:“没事,只是,想娘娘了。”
提到那个故去的女人,勤书殿中的气氛,一瞬暗沉。
浣惜躬身退下,徒留下孤独的帝王,端坐在象征大历朝最尊贵身份的龙椅上,指尖一点一点的泛白。而此时此刻,云洛心正趁着在内勤殿打扫的时机,按下了床榻上的机关。
只瞬间,一条暗道,就出现在她面前。
第6章
这是楚墨玹在登帝后,专人派人,在暗中修建的。
楚墨玹是逼宫上位,加上他生性多疑,怕自己被别人用同样的方式争对,便借口帮云洛心专门修建宫殿,建造了十分复杂的地下暗道。
这条暗道,从落心宫通向皇宫各处,甚至通向安全的宫外。
云洛心当初之所以甘心留在落心宫做苦力,不仅是因为重生后的身份由不得她乱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因为这条密道。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险,但她实在等不住了。
她想见到自己的孩子。
那个她本以为终身都难得以相见的孩子,她想知道他现在究竟过如何。
云洛心进入了暗道,顺利的破解了记忆中的机关,来到了太子所居住的*宫东**。
据她所知,楚墨玹在她死后,虽然广纳嫔妃,但并没有新的皇嗣诞生,所以为了维持稳定,她那个被迫给了皇后姚紫菱的孩子,自然也就成为了现在的太子。
云洛心从暗道中的窥眼里,观察*宫东**书房的情况,发现没人后,便准备从暗道里面出去,谁知刚要扭动机关,外面就传来了人声。
一个身着庄重衣冠的小男孩,抱着一个小皮球,张皇失措的跑了进来,然后将小皮球,藏在了书柜的暗角。
“殿下,殿下你等等奴才。”
一个小太监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没多久,便传来一声:“皇后驾到——”
随着太监的宣告,云洛心陡然睁大了眼睛。
云洛心怎么样不会没想到,自己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再一次见到她。
姚紫菱!
那个她万分信任,却狠心陷害,夺走她一切的女人。
看着在宫人跪拜中,缓缓走进来的端丽女子,云洛心脑海里面遏制不住的,全是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
“云姐姐,你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是女孩,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希望陛下能够喜欢他才是。”
“云姐姐,我求求你,你已得到陛下的心,可我却只有这一个孩子,你放过他,放过他好不好?”
“云洛心,我姚紫菱自问待你真心,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先你的孩子出生,成为了陛下的长子吗?”
……
脑海中的记忆,如沸腾之水,从头浇下,灼得云洛心痛苦难愈。
姚紫菱是姚家嫡女,和云洛心自小相识。
因云洛心是庶出,所以在云家的众女中很不受待见,姚紫菱和她结识后,在身为嫡长女的云家大小姐的欺压下,救过她许多次。
对于云洛心而言,姚紫菱不仅仅是闺房密友,更是她感念的恩人,所以在楚墨玹决定娶姚紫菱的时候,云洛心是第一个反对的人。
不是出于女人的妒忌,而是不想姚紫菱沦为楚墨玹的工具,毕竟楚墨玹告诉,他需要一个可以制衡世家的棋子。
可没想到姚紫菱却找到她,表示自己一直都暗恋着楚墨玹,且决定此生非君不嫁,无论是进宫为后还是为妃她都愿意。
云洛心这才放弃规劝。
现在想来,真真可笑。
第7章
她本以为,楚墨玹对姚紫菱没有真心实意。
可最后,他却让姚紫菱怀上了他的孩子,而她却只能在偷偷吐掉避子汤后,偷偷怀上,然后偷偷生下。
帝王之心,难道还不够清晰。
她也是不信邪,一直自我欺骗。
偏等到自己拖着带血的身体,在洛心宫中缓缓的攀爬,却始终追不上抱着孩子远去的楚墨玹的背影,才算大彻大悟了个明白。
在楚墨玹的眼里,她们都不过是工具。
需要时便偏疼一下,不需要时,便弃之如敝屣。
“母,母后。”
孱弱的男孩声音,打断了云洛心痛苦不堪的的回忆,也让她的心瞬间勾起。
母后?
他叫姚紫菱母后。
那这个男孩……
云洛心看着那长得精致可爱的小男孩,眼中的泪水顿时难以遏制的流出。
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
他还好好活着,还没有被姚紫菱害死。
当初云洛心死不愿将孩子交出,就是因为她亲眼看着姚紫菱为了陷害她,下毒害死了她自己的儿子。
如此狠心的女人,她的孩子若落在她手上,焉能继续活下去?
她本没有报希望,却没想到重生之后,竟得知她的孩子还活在世上,她不由觉得或许姚紫菱也没有毒到那种地步。
不过是针对她。
可云洛心却注意到,小男孩看到姚紫菱的时候,明显有些不对劲。
原本就有些苍白的小脸蛋,在看见姚紫菱后,吓得更加惨白。
而走进来的姚紫菱,低眸看着那张酷似云洛心的小脸,表情虽然温柔,眼中却忍不住流露阴毒的恨意。
只佯装正常的问了句:“太子近日,可有认真读书。”
小男孩唯唯诺诺,微微颤抖道:“儿臣,读,读了……”
“读了?”
姚紫菱微微上扬的语调,打断了云洛心的思绪,也将小男孩的脸色,变得更差。
“小桌子。”
“奴,奴才在……”
起先追着太子的那个小太监,咚的跪在地上,身体已经抖成了筛子。
“本宫让你贴身伺候殿下,可不是让你陪着他胡闹的!”
姚紫菱说完,身后的赵嬷嬷就连忙上前,扇了小太监一巴掌。
顿时看得处在后方的小男孩抖了一下。
“来人,把这个低贱奴才给本宫拖出去仗毙!”
听见姚紫菱要仗毙小太监,小男孩顿时青白了双唇,连忙跪在地上道:“母后,不关小桌子的事,是儿臣让他陪——”
小男孩还没说完,就被姚紫菱身后的赵嬷嬷打断:“殿下,您是什么身份,那小太监是什么,怎么能让您亲自为他求情。”
小男孩似要开口,姚紫菱便正了神色,严厉道:“母后都是为了你好,你是陛下唯一的骨血,是这大历朝将来的希望,你若不勤家学习,陛下得知了,岂不怪本宫没把你教好。”
小男孩听后,忍不住哭出声:“父皇从来都不来看我,他怎么知道我功课好不好。”
小男孩的话,让暗道中的云洛心心如刀割。
她怎么也想不到,姚紫菱和楚墨玹,会这般对待她的孩子。
第8章
她本以为,自己死了,楚墨玹就算不难过,也会有一丝愧疚,从而好好对她的孩子,却没想到他连看都不来看。
难道就因为这个孩子是她瞒着他怀上的吗?
还有姚紫菱。
她知道姚紫菱此人心狠手辣,可这孩子毕竟已经在她名下,加上自己已死,她该放心抚养才是,为什么要这么苛待一个不过才五岁的孩子。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小太监的惨叫声传来,让小男孩颤抖不已。
而这时,赵嬷嬷还不忘狞笑着去找出小男孩藏起来的小皮球,将其割裂狠狠的摔在地上。
“殿下,本宫跟你说过,为君者,当心狠,你若不狠,那就会成为任人宰割的羊羔,命不由己。”
小男孩看着那皮球,听着外面小太监的惨叫,整个人都像是吓呆了般,一动不动,看得云洛心整颗心都跟着碎了。
她简直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抱住她的孩子,告诉他:“不要听她的话,不要相信她,她不是你的母亲,我才是!”
但脑海里最后一丝理智,让她闭上眼睛,没有冲出去。
姚紫菱!!!
云洛心恨恨的看了一眼带着小男孩离去的女人,暗自转身,下定决心,不能再步步为营了,必须要马上实施自己的逃离计划。
她本想着楚墨玹待孩子不错,孩子不愿意跟她离开,她不会强求,但亲耳听到楚墨玹的毫不在意,以及姚紫菱的狠毒教育。
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孩子交还给他们。
但想要带走太子,这如何容易。
宫中少了一个没什么分量的女人,无所谓,但一国太子消失,一定会引起全国搜查。
楚墨玹的暗影卫,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一个人……
云洛心走过长长的暗道,便清醒的意识到:她需要帮手,需要一个有能力抗衡楚墨玹暗影卫,且愿意帮她的帮手。
这个人……
云洛心出了暗道,回到落心宫。
还没装作正在干活的样子,就听到自己的贴身宫女绣馨,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道:“娘娘不好了,婉贵妃来了。”
“婉贵妃?”
云洛心拿着抹布,被绣馨拉着走出内寝殿,才刚刚看到那个被人恭迎的女子身影,就一瞬愣住。
“你就是陛下几日前钦封的婕妤?”
云洛心没反应。
她在陌丽的记忆里,已经得知了婉贵妃的存在,且也知道她长得和自己之前极为相似,但真正看到本尊,却还是忍不住诧异。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
“大胆,见了贵妃,还不下跪施礼!”
周婉儿身边的大宫女鸾语威言呵斥,旁边太监立即上前,在云洛心的膝盖上狠踢了一脚,让她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传来骨裂般的痛感,让云洛心冷汗直冒,她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传来火辣辣的触感。
清脆的耳光在落心宫后院响起,绣馨刚刚入厕归来,就看见自家娘娘被打,连忙惊慌失措的跑了过去。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第9章
云洛心摇了摇头,这段时间她挨巴掌挨多了,竟都有些麻木了,这宫廷,果然会吃人不吐骨头。
“听说你是用了禁忌的*药媚**,才将陛下迷惑的。”
周婉儿拖曳着如雪般的白色裙纱,走到云洛心的面前。
完全不用眼神,旁边的人就会心一笑,将云洛心架起,强行搬起了她的脸,让周婉儿瞧个仔细。
“啧啧啧,就这姿色,也只能用*药媚**这种下作东西,才能近得了陛下的身。”
周婉儿一言一语,皆是讽刺。
云洛心知道自己不该代入丽婕妤,对婉贵妃的话生出气恼。
但眼瞧着周婉儿那张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竟还是忍不住莫名的生出怒意。
这算什么?
楚墨玹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软禁她,折磨她,夺走她的孩子,将她贬为庶人,然后罚去辛者库为奴……
现在,却将一个相貌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宠得无法无天?
“呀,生气了。”
周婉儿瞧着云洛心眼中隐忍的怨怒,得意之极,抬起白嫩的右手,用点着鲜红豆蔻的尖指甲,轻轻的划过云洛心的脸。
娇笑道:“这张脸本宫看着甚至讨厌,既入不了陛下的眼,本宫就帮你毁了吧。”
早在陌丽进宫的时候,周婉儿就得到了消息。
她不安焦虑,生怕肖像云妃又更为出色的陌丽,会分走帝王的宠幸。
辛亏姚皇后出手,将她软禁在锦绣宫,见不到楚墨玹见的面,这才勉强安了她的心。
却不料,这陌氏之女会如此大胆,跑出锦绣宫,假扮云妃用*药媚***引勾**。
周婉儿心生寒意。
虽说对方愚蠢的行为,让楚墨玹生出了反感,将她变相囚禁,可这囚禁的地方,却是值得人仔细琢磨的。
落心宫……
后宫殿堂之多,数不胜数,楚墨玹却独独将她囚禁在落心宫?
要知道,落心宫除了楚墨玹本人,连皇后都不得踏入,而宫中佳丽三千,即便是她也没谁能够染指落心宫的。
这女人,却被囚禁在这?
这本身,就值得周婉儿引起重视。
周婉儿准备动手,却在云洛心脸上划出血滴时,听到一声要有深意的轻笑。
“你们在干嘛?”
周婉儿蓦然回头,便看到一个身穿暗绣墨竹白衣的俊雅男子,摇着把白玉扇子,优哉游哉的从外间走了过来。
楚墨羽!?
云洛心瞳孔微缩。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楚墨玹的同母胞弟,襄王楚墨羽。
不过她认出了故人,但故人却没有认出她。
俊逸的男子只是轻笑着,扬起他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在她身上一闪而过,然后毫不停留的,移到了周婉儿身上。
“哟,这不是贵妃娘娘吗,怎么有空,跑来落心宫教训别宫的下人?”
楚墨羽和楚墨玹虽是一母同出,但相差四岁,长相和性格也差得很多。
楚墨玹凤目冷颜,寡言少语,楚墨羽却是桃眼醉笑,恣意潇洒。
一个喜着玄衣,冷酷无情,能把人生生冻死;一个喜欢白衣,温柔多情,时刻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第10章
云洛心的二哥云青和楚墨羽关系极好,是从小一起惹事打架的情分。
云洛心也因此和楚墨羽在幼时就已结识,算得上是你捉弄我,我就还击回去的青梅竹马关系。
可在楚墨玹出现,云洛心对其一见钟情后,两人关系就开始渐行渐远,直到云洛心嫁入四王府成为楚墨玹的侧妃,两人之间也没再有什么交际。
楚墨玹登基后,派楚墨羽去各地巡视,所以她直到身死,也没再见过这个曾和她街头嬉笑怒骂的好友。
“我记得陛下说过,这落心宫没有他的指令,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不知贵妃娘娘,这是在做什么?”
楚墨羽看着脸上红肿带血的云洛心,眼中并没有什么同情,他出手也不并不是想要帮她。
毕竟对他而言,丽婕妤和周婉儿一样,都是居心叵测,利用一张和云妃相似的脸,来为自己家族牟利的女人。
所作所为,根本不值得同情。
所以他路过的时候,本是习惯性视而不见的。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不经意的触及到,那个被制住女人眼中的绝望质问,他的心会莫名的生出些撕疼的熟悉感觉。
让他不经意的,就想起在楚墨玹大婚那日,他看到的云洛心。
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那个身穿白衣的女人,独自站在冰冷的月光下,遥遥地望向淑仪宫的方向。
当时他在她眼中看到的,便是这种充满绝望的质问眸光,好似在无声的质问着:楚墨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过是在教训些冲撞了本宫的下人。”
周婉儿看着楚墨羽笑意盈盈的脸,面上镇静,但收回的指甲在袍袖下,却是忍不住的微微攥紧。
“不知襄王来这里,又是做什么,本宫记得,襄王和皇后一样,可都是被列为禁入落心宫的。”
“襄王是被禁止的,但我楚墨羽没有啊,云洛心是我的嫂子,我从外归来看看她,碍着你们这些外人什么事。”
楚墨羽答的随意坦然,因为谁都知道,在襄王楚墨羽心中,真皇楚墨玹只有一个妻子,那便是死去的云妃。
“浣惜。”
“奴婢在。”
浣惜从楚墨玹那里回来后,就遇见了楚墨羽,便跟着一起回到落心宫,才入后庭,就见到周婉儿在收拾云洛心。
她下意识想要去制止,却又想起楚墨玹的命令本就是要加倍折磨云洛心,便只有止住,却没曾想,一向事不关己的楚墨羽,竟破天荒的为对方出了头。
“赶紧把这些不相干的人,都弄出去,免得扰了我嫂子清净。”
楚墨羽吩咐完便转了身,周婉儿却忍不住冷笑道:“襄王这么思念云妃,真不知道陛下得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楚墨羽步下微顿,摇着手中玉扇轻笑道:“陛下一直都知道,不需要婉贵妃在君侧嚼耳根。”
“你……”
周婉儿被噎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过去。
云洛心看向楚墨羽那副恣意飞扬的样子,心中蓦然一暖。
第11章
他还是老样子。
天不怕地不怕,嘴里冒着混话,怼人怼得恣意,却又无论如何让人讨厌不起来。
楚墨羽径直去了。
浣惜便走到婉贵妃面前,施礼道:“贵妃娘娘金安,请贵妃娘娘离开。”
“你!”
周婉儿看着浣惜,怒火中烧。
她本想把从楚墨羽那里受的气都发在浣惜身上,但浣惜是楚墨玹的人,和一般的宫女不一样。
所以周婉儿只能甩了甩手,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陛下可没有禁止我前来落心宫。”
最重要的是,不仅没有禁止,她周婉儿还是唯一被召来过落心宫,陪楚墨玹过夜的妃子。
浣惜神色微顿,却是道:“既如此,贵妃就请便吧,小南小惠,把婕妤带进去。”
“是。”
跟着浣惜身后的小宫女,走到云洛心的身边,要去搀扶云洛心,但周婉儿的人却并不准备放人。
“婉贵妃,这是何意?”浣惜看向周婉儿。
就算楚墨羽的吩咐,周婉儿可以不听,那她行事,周婉儿也要阻止吗?
这宫里的人都知道,云妃去后,被封为九品女官的惜姑姑,就不再和落心宫以外的人交往,所行所做,皆是楚墨玹的命令。
所以周婉儿这是要……
“浣惜你误会了,本宫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下药之事,没有那么简单。
你想啊,锦绣宫距离落心宫十分远,宫中守卫又十分完备,丽婕妤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若没有人帮忙,是怎么来到最靠近御政殿的落心宫的?”
周婉儿分析的头头是道。
“浣惜,你说这样的女人,本宫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留在落心宫呢,她要是故意隐藏了身手,欲对陛下不利该怎么办,本宫是因为担心陛下,才不愿意放人。”
浣惜不动声色。
周婉儿所说,楚墨玹早就想到了,如果不是为了挖出丽婕妤背后的人,早就不会留下她的贱命。
“这件事,陛下自有定夺,婉贵妃还是请回吧。”浣惜很坚定。
“既然陛下有决断,本宫也就只好安下这个多事的心了。”
周婉儿没多做纠缠,饶有深意的看了云洛心一眼,便领着人走了。
被救下的云洛心,没有得到浣惜的安慰。
连伤药都不给,便被丢进了后庭的杂物间,连照顾她的绣馨也没给留下,而是被派去做了别的活。
云洛心思绪复杂,刚刚周婉儿和浣惜的对话,她都听了进去。
记忆中,的确是因为有人给了她*药媚**,也给了她图纸,她才顺利的进入了落心宫。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后姚紫菱身边的赵嬷嬷。
云洛心以为姚紫菱当初,之所以让陌丽去*引勾**楚墨玹,并不是真心想要扶持陌丽,而是想借楚墨玹之手杀了陌丽。
毕竟设计过楚墨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但如今听周婉儿说来,云洛心却觉得,姚紫菱让赵嬷嬷传达的那些话,或许是出自“真心”。
因为周婉儿在后宫如日中天,已经严重影响了姚紫菱的地位,她想要扶陌丽上位和周婉儿抗衡,是很正常的决定。
但是——
第12章
云洛心冷笑了一下,就算姚紫菱斗赢了周婉儿又如何,最善制衡之术的楚墨玹,根本就不会让她掌控整个后宫。
如果她没撩错,楚墨玹宠周婉儿,根本就不是周婉儿像她的原因,而是打着思她的旗号,来制衡姚紫菱的权利。
楚墨玹这个人,心思极细,也十分多疑。
他连自己的孩子都要牢牢掌控在手里,就更别说后宫的这群女人,和她们背后的势力。
一个周婉儿没了,一定还会有下一个周婉儿。
姚紫菱真是枉费心机。
云洛心虽然恨极姚紫菱当初的所做所为,现在目睹如今的诸多现实,却又不免为这个女人感到悲哀。
当然,也是为她自己感到悲哀。
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冰冷无情的男人。
但她在这些事上没有多想。
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并不是参合这些无聊宫斗的。
前世她不喜欢参与勾心斗角,今世就更不会去搅合。
她只为前世的自己哀伤了片刻,就摸索到门边,查看情况。
云洛心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她的二哥云青送了她一只雪鹰幼崽当生日礼物。
这只雪鹰机敏通人性,只听她和云青的号令,在当初替楚墨玹传达秘密信件的时候,起了很大的作用。
云洛心在得知雪鹰依旧养在落心宫的时候,很是激动,因为这意味着她可以利用雪鹰,联系到她现在身份根本不可能联系到的二哥。
没错。
她要找她的哥哥。
当云洛心重生回来,得知五年内的情况后,她第一时间,就是想要去见自己的两位哥哥。
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和楚墨玹对抗的人,太难的了,但找到一个可以相信依赖,且能保护她的人,并不难。
这人,就是她的二哥。
云洛心在下了离开的决心后,就在暗道库房中,用笔墨写下了一封密信。
她把自己重生的情况做了简单说明,怕对方不信,还写下了一些小时候,只有兄妹二人知道的事。
然后表示,自己因为看见太子受苦,想要带着逃离,希望能够得到二哥的接应。
至于逃离京城以后的事,她会自己想办法,绝不连累云家。
云洛心在写这封信时,很是纠结。
她当初一死了之,就是怕自己忍不住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连累云家和两个哥哥为她操心。
但今日看见自己的儿子被那般教育对待……
她实在别无选择。
云洛心眼见无人,便偷溜出去,然后极快的闪到饲养雪鹰苍蓝的铁栏处。
雪鹰有野性,看见人来,便立马做出了攻击姿态,但云洛心却立刻做出一个花型手势,让雪鹰一下子放下翅膀。
云洛心不知道,这一幕,正全部落在了一边房檐阴影下的楚墨羽眼中。
只瞬间,他的瞳孔就骤缩起来。
“苍蓝,是我。”
云洛心对这只自己养大的雪鹰很是疼爱,在没有孩子前,它就像是她的孩子一般。
而雪鹰通灵性,对云洛心也十分依恋。
如今不知是不是也感知到了熟悉的女主人气息,凶狠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温柔起来,竟主动飞出笼中,落在云洛心伸出的胳膊上。
第13章
“苍蓝,你认得我对不对。”
云洛心看着苍蓝将头低下,对她露出自己的脖子,心中顿时大恸。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回来,那些原本在她身边跟她最亲近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将她识出,反而是这只雪鹰,知道她是她。
因为雪鹰是天空霸主,攻击性极强,若不是它信赖的存在,绝不会把它自己的脖子露给她。
“苍蓝,我现在很危险,这封信,你一定要帮我交给我哥哥。”
云洛心没太多时间和雪鹰叙说旧情,连忙对着雪鹰比划了两个手势。
雪鹰看了看手势,顺从的让云洛心将迷信绑在它的爪子上,然后用头贴了贴她的脸,扑腾一下,就飞了出去。
云洛心看着雪鹰远去,心中悬着的巨石,不由落下一半。
雪鹰不是圈着养的家常宠物,它时不时的会飞出去自己捕食,所以就算有人看见它飞了出去,不会想到它是在给它原来的主人传信。
云洛心做完这些事后,便转身回去,却忽然在墙边,看到一个峻拔的身影。
好像已经站了多时。
只瞬间,她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谁!?”
“你为什么可以靠近苍蓝?”
楚墨羽从屋檐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脉脉含情的桃花眼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极度的震惊。
“我,我……”
云洛心心虚极乱,只哆嗦道:“我奉惜姑姑的命令,来照看一下苍蓝。”
“照看?”
楚墨羽快步走到云洛心面前,像是知道她要跑般,一把抓住她的双肩。
“苍蓝从来不需要照看,且除了云妃和陛下,谁都不能靠近它,你是怎么让它对你不攻击的?”
“我……”
云洛心还要再编,却被楚墨羽一把抱进了怀里。
“洛心,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阿羽……
云洛心的心暂停了片刻,她怎么也想不到,楚墨羽会出现在这里。
她很想说襄王殿下您误会了,但她却想到,若是楚墨羽把这件事告诉楚墨玹,让楚墨玹召回了带有密信的苍蓝,那么她的身份依旧会暴露。
所以现在她唯一能够做的便是:“你不要告诉楚墨玹!”
云洛心感觉这句话出口后,楚墨羽抱着她的身体顿时更紧,然后声音嘶哑道:“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楚墨羽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明明听上去十分悲伤,却又散发着遏制不住的狂喜。
“阿羽……”
云洛心忍不住唤了他,却没想到换来一个触不及防的深吻。
云洛心呆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当得知她是云洛心时,楚墨羽对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们,不是朋友吗?
等到舌尖的入侵,狂热的攻城虐地,云洛心才意识楚墨羽在做什么,连忙抬手去推开他。
“放,放唔唔唔……”
云洛心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最后只得狠狠的在楚墨羽的唇上咬了一下,才被吃痛的他一瞬松开。
“洛心,我……”
楚墨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啪的一声,就被云洛心扇了一巴掌。
云洛心呆了一下。
她,她怎么打了他。
他是高高在上的襄王,而她现在,不过是个待罪之身的婕妤。
第14章
她本以为他会生气,却没想到他居然是大笑起来,精致动人的桃花眼里,泛出开心至极的流光。
“这世上,也只有云洛心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被本王亲了后,会扇本王巴掌。”
楚墨羽的话,让云洛心怔愣,也让她想起了他们的曾经。
那时她和楚墨羽还是哥们。
她女扮男装,跟着楚墨羽去除夕看灯会,玩得十分尽兴,就在灯火阑珊的时候,他站在桥头,却突然抱住她吻了下去。
她反抗无效,只能在他吻得尽性后,甩了一巴掌过去。
“告诉我,你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变了摸样,这五年你又在哪里?”
楚墨羽没有在意脸上的火辣,而是再度抓住云洛心的手,关切之极。
他的问题让云洛心意识到,常人不会想到她是重生的,只会以为她是跌入悬崖没有去世,然后历经波折,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楚墨羽见云洛心不说话,便自顾自的分析道:“你是不是被人救了?他们是谁?陌家吗?你的容貌被毁了吗?”
云洛心摇了摇头,刚想解释,浣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襄王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楚墨羽看见浣惜,顿时松开云洛心,敛下紧张的神色,露出惯有的慵懒姿态,“哦,是吗。”
注意到浣惜疑惑的目光,楚墨羽还不忘解释道:“我刚瞧着丽婕妤被关在小黑屋,她身上有伤,便把她放出来了。”
言下之意,他只是在同情。
可楚墨羽的同情,本身就值得在意。
惋惜看着楚墨羽,襄王殿下虽为人随和,骨子里却和陛下一样,黑心黑肝,并不是个会随意同情人的人。
但浣惜并没有深问,只是略微施了一礼,便转身给楚墨羽开路。
楚墨羽在浣惜转过身去后,就连忙握了握云洛心的手,眼中灼灼之光,写满了“等我”二字。
在他要松开的时候,云洛心连忙回抓住他的手,眼中露着哀求,微微的摇头。
楚墨羽微微一动,目露柔和,抬手轻拍了她的手背,表示:放心,我不会说。
云洛心这才放开手。
望着楚墨羽脚底生风的跟着浣惜离去,云洛心的心里,就像打翻了各种酱料罐子般,是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她本想打扰二哥一人就好,却没想到,会让楚墨羽误会了她没死。
最重要的是楚墨羽刚刚对她……
“娘娘,娘娘——”
宫女绣馨的声音才急急忙忙的传来,身后就走来十来个宫女太监。
“婕妤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去淑仪宫一趟。”
皇后请我?
云洛心没有反抗的余地,落心宫的人虽然有看守她在此的皇命,但皇后娘娘的命令也得听从不是。
所以云洛心被“请”到了淑仪宫。
虽然已经极力克制内心的情绪,但看到淑仪宫没有丝毫改变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心生哀恸。
她就是跪在这里,向冷血的帝王控诉自己的无辜,一次又一次的说着“我没有”,但换来的,却只是楚墨玹的无情降罚。
第15章
“给皇后娘娘请安。”
跟着云洛心一同到来的绣馨,率先下跪。
云洛心看着从帷幔后,被赵嬷嬷搀扶着走出来的女人,觉得自己的双膝如同石化了般,怎么也跪不下去。
“大胆,见了皇后,还不下跪行礼。”
相似的斥责甩了过来,但姚紫菱和周婉儿不一样,连忙摆手道:“住嘴,不得对婕妤如此无礼。”
“是,娘娘。”宫女退下。
姚紫菱带着一脸和煦,看向云洛心,“妹妹,受苦了。”
云洛心指尖在掌心伸手攥出血痕,才扯出一抹淡笑:“姐姐这是哪里的话。”
“你们都下去吧。”
姚紫菱将不相干的人都遣散下去,才对着云洛心道:“你可怨我?”
云洛心心道,姚紫菱在落心宫应该有眼线,所以才会在得知了周婉儿对浣惜所说的话后,将她召了过来。
“不怨。”
云洛心回答,“为了得见天颜,臣妾心甘情愿,皇后娘娘愿意帮忙,已是臣妾最大的恩人,臣妾哪能心生怨恨。”
“你嘴上说着不怨,但瞧瞧你这双手。”
姚紫菱亲切的拉起云洛心的手,这本是一双柔嫩如玉的小手,现在却因为连续干了好几日的粗活,变得红肿粗糙。
“你心里,定是怨本宫的吧。”
云洛心听着这话,心头一跳。
姚紫菱这话听的像是在为丽婕妤的遭遇惋惜,但实则是在试探丽婕妤的忠诚。
原本的丽婕妤对姚紫菱是什么心,云洛心不管,但她对姚紫菱,着实没有任何好意。
她抽回了手,往后退了三步,微微施礼,“臣妾不敢。”
姚紫菱看云洛心这幅样子,温柔笑意的眼眸中,不禁藏了一份杀意。
连周婉儿都注意丽觊觎身后有人指使,楚墨玹自然也早就知道了,这才是他才没有立刻杀了丽婕妤的原因。
云洛心了解楚墨玹,自然也在经历那些事后了解姚紫菱。
他们都是那种如果棋子无用,就可以直接舍弃的人。
这般想来,他们两人倒是挺般配。
云洛心已经准备好逃跑。
姚紫菱不会武,但她身边的赵嬷嬷却是个能人,毒物玩的极好,可以瞬间杀人于无形,在当年栽赃嫁祸她的事上,没少出力。
她还记得当时在淑仪宫的地板上,赵嬷嬷拉着她的脚哭天喊地,当着楚墨玹的面,哭诉着她毒害姚紫菱的各种恶行。
云洛心一想到当时的情形,便遍身寒意。
她怎么会那么傻,傻到让自己跪在那里三天三夜,只为让楚墨玹相信她,相信她没有做过那些事。
若不是跪得太久动了胎气。
若不是她焦心难过满心着急。
她又怎么会难产,又怎么会毫无反抗之力的,任由人带走她的孩子。
想到孩子,云洛心满心的憎恶,都忍耐了下来。
不能乱,计划要一步步进行。
她回来,不是要将过去的仇恨一一清洗,而是要带着自己的孩子,远离这个血腥又残忍的宫廷。
就在云洛心看着赵嬷嬷的脸,心紧紧纠起时。
赵嬷嬷已经带着手中毒针上前,走到了她的面前,“既然婕妤在落心宫受了那么多的苦,不如老奴就送你归西——”
第16章
那句“归西”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吆喝声无礼打断:“呀,偌大的淑仪宫正殿,怎么都没个人伺候啊。”
云洛心回头望去,便见周婉儿在宫女鸾语的搀扶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而她身后,周婉儿的人和皇后淑仪宫的人还在扭打,显然是强行闯进来的。
“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赵嬷嬷不动声色地收了掌中银针,阴鸷的看向周婉儿。
周婉儿却是自顾自的抚着胸前的青丝,娇笑道:“本宫来给淑仪宫逛逛,怎么了?”
“逛逛,有您这么带人强行闯入的逛法吗!”赵嬷嬷凶狠的看向周婉儿,斥骂道:“贵妃你见了皇后娘娘,为何还不行礼!?”
“哼,聒噪。”
周婉儿有着和云洛心几乎一样的脸,连声音都十分相近,可性格作风上,却和她相差甚远。
“我说赵嬷嬷,本宫是陛下钦封的皇贵妃,你这老妇,见了本宫,是不是要先行礼啊?”
赵嬷嬷眉心皱起,心中竟突然有些怀念那个被弄死的云妃。
至少那个女人识规矩懂大体,且一心一意扑在楚墨玹身上,于宫中这些权利事物上,完全不怎么上心,轻而易举的就可以被她们拿捏。
但这个周婉儿却是嚣张跋扈,狠毒绝辣,仗着家大业大的周家做靠山,完全不把姚紫菱放在眼里。
最重要的是,陛下还对她那张脸极为爱惜,十分偏爱,让他们完全难以下手。
想来,要不是自家主子手中有太子,怕是连那后位……
“赵嬷嬷,给贵妃娘娘行礼。”
姚紫菱淡定的吩咐声,打断了赵嬷嬷的思绪。
她是宫中的老人,自然很清楚姚紫菱这番吩咐是什么意思,便很顺从的跪下,给周婉儿行了礼。
但在站起来的时候,却是没忘道:“贵妃娘娘,老奴行完礼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贵妃您给皇后娘娘行礼了。”
姚紫菱让赵嬷嬷施礼便是这么个打算,却没想到周婉儿却根本不按套路走,冷厉的呵笑道:“大胆,本宫没免你的礼,谁让你起来的!”
赵嬷嬷愣住,下意识看向了姚紫菱,发现对方神色不动没有说话的意思,当即咬了咬牙,又跪了下去。
“娘娘赎罪,是老奴的不是,老奴给娘娘赔罪。”
“哼,赔罪,就这么跪着?按照宫中的规矩,你对本宫如此不敬,是不是应该马上对你自己掌嘴。”
“你?”
“你什么你。”
周婉儿冷笑道,“还不赶紧动手,难不成还要本宫亲自来帮你?”
赵嬷嬷一听,再也忍不住的看向了皇后。
而云洛心,也跟着看向了那张伪善的脸。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重生归来,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倒是有人先一步替她教训了姚紫菱和赵嬷嬷。
虽然这个人对她,也并不友好。
周婉儿说到做到,上前,就要开始扇赵嬷嬷巴掌,却在这时,姚紫菱上前,挡住了周婉儿的手。
“赵嬷嬷是本宫的乳娘,若她有得罪贵妃之处,本宫替她赔个不是。”
第17章
姚紫菱世家嫡女出身,一言一行,都透着端庄典雅,她挡住周婉儿的手后,便转身搀扶起了赵嬷嬷。
怎么看,怎么像是她和赵嬷嬷被周婉儿欺辱了的样子。
她还是这般伪善,且善于演戏。
云洛心在心中冷笑,姚紫菱很会把控表现的时机,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大家对她这个皇后的评价都非常高。
说什么楚墨玹若是大历朝开朝以来最功勋卓著的帝王,那么姚紫菱就是开朝以来最贤淑德佳的皇后。
即便被云妃夺走亲子,也不恨不怨,反而时常跟人说云妃好话,在云妃每年的生辰忌日都诚心祭拜。
云洛心看了一眼周婉儿,只觉得这婉贵妃若是想要和姚皇后斗,飞扬跋扈并不是好的行为方式。
可是——
云洛心忍不住冷嘲了一下自己,那像她一样恪守本分,就是好的行为方式吗?
“陛下——”
就在战况僵持时,一道玄色的冷傲身影,变不声不响的撞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周婉儿一见,便甜笑着迎了上去,丝毫不见刚刚威逼赵嬷嬷时那霸道又狠绝的戾气,“陛下,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楚墨玹的声音低沉,透着蛊人心魄的魅力。
而他的眸色幽沉深暗,凝目看人的时候,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只看着你一人,让人忍不住的沉沦。
当初云洛心,便是被他深邃的目光和声音所迷住,才失去了自己。
现在,轮到了周婉儿。
只见她迅速羞红了脸,微微的垂了下去,然后揪着楚墨玹的袖角,露出分外可人的样子,“陛下……”
楚墨玹面上古井无波,却是就势将周婉儿搂紧怀里,然后朝着姚紫菱走了过去。
“陛下金安——”
随着皇后的一声问礼,众人纷纷下跪,楚墨玹的目光便不由扫过众人,微微停留在那个又没给他下跪的女人身上。
云洛心的心莫名抽紧。
她曾以为,自己死过一次,和楚墨玹的前尘旧事,就应当都随着她的死,和那句死前的狠咒一起消失殆尽。
却没曾想,再见到他,她的心竟还是忍不住加速跳动,身不由己。
即便她清楚的知道,他没有心,对周婉儿的关心和对她当年一样,都不过是为了让一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
但在看到他搂着周婉儿时,却仍会抽痛刺疼,鲜血淋漓。
云洛心,你还是没能忘了他吗。
她跪了下去。
将自己的身体没进尘埃,也将自己的心掩埋进去。
楚墨玹见她跪下,眸色讳莫如深,好半天才将目光挪到姚紫菱的身上,淡漠道:“皇后带丽婕妤来此,是何意?”
姚紫菱早在带云洛心来的时候,就想到了应答之语,所以不慌不忙道:“回禀陛下,丽婕妤枉顾法规冒犯君威,臣妾贵为六宫之首,自是要亲自责问的。”
楚墨玹将冰冷的目光,看向跪在那边的云洛心,“那责问的如何了?”
“回禀陛下,丽婕妤已经坦言罪行,愿领罚以儆效尤。”
姚紫菱说的堂而皇之。
云洛心听着,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什么时候坦言罪行,又什么时候原因领罚了。
姚紫菱啊姚紫菱。
没想到五年过去,你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还是依旧强势。
第18章
“哦,是吗?”
听到姚紫菱的陈述,楚墨玹淡淡的看了一眼丽婕妤。
就在刚刚,他那个跟着他一路艰辛却什么都没索求的弟弟,居然第一次提出,要让他赏赐以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和周婉儿差不多,也有些肖似云洛心的丽婕妤。
本来,给弟弟一个女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哪怕这个女人,是他后宫的妃子。
但偏偏楚墨羽的理由,坦诚让他难以接受——
“陛下,臣弟喜欢谁,陛下一直都很清楚,陛下既有了婉贵妃,那丽婕妤可否赐予臣弟,让臣弟寄托相思。”
好一个寄托相思。
他胆敢觊觎他的女人!!!
若换做别人,楚墨玹早就让他五马分尸。
可偏偏这个人,是他的亲弟弟。
是跟他生死与共,一路走来,甚至以身挡箭救过他的亲弟弟。
楚墨玹拿他无法,只让他滚回王府去闭门思过。
至于丽婕妤……
察觉到楚墨玹在审视自己,云洛心瞬间将心提起。
她不能回避。
她现在的身份,就是卑鄙无耻爬上了楚墨玹龙床的丽婕妤,如果姚紫菱和楚墨玹要杀她,完全是眨眼间的事。
“不知皇后决定如何?”楚墨玹淡然询问,冷漠的样子,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依律,仗毙。”
姚紫菱坦然起身站起,然后吩咐道:“赵嬷嬷,把丽婕妤拉下去。”
“是!”
赵嬷嬷遵命要去,但周婉儿却是抢话道:“等一下,臣妾对皇后娘娘的决策有意义。”
赵嬷嬷似要顶回去,但看到楚墨玹搂着周婉儿,却只能忍耐。
姚紫菱比赵嬷嬷淡定,“婉贵妃这是何意?”
“臣妾的意思是,皇后这决定未免太过草率,这丽婕妤当时不过是个小小才人,居住在秀女所在的锦绣宫,她是如何得到难得*药媚**,又是如何来到落心宫谋害陛下的呢?”
周婉儿娇笑道:“皇后娘娘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没有人帮她吧。这背后一定有人主使,要是这般仗毙了岂不是把唯一的证人给除掉了。”
周婉儿用的是除掉,而不是杀掉,摆明了就是在说姚紫菱就是那个幕后主使。
赵嬷嬷顿时护住道:“贵妃娘娘,请您注意言辞。”
楚墨玹还没发话,姚紫菱就温婉道:“陛下,臣妾觉得婉贵妃说的有理,臣妾不善审讯,还请陛下将丽婕妤打入天牢,严加审问吧。”
姚紫菱居然顺着周婉儿的话走?
云洛心听到后有些意外,没想到姚紫菱居然会顺着周婉儿的要求,但看到赵嬷嬷那暗笑着的眸子,她却是一下子明白过来。
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说什么。
打入天牢后,姚紫菱怕是连一个字都不会让她有机会交代。
“来人。”
楚墨玹冷厉的唤人声,让云洛心整个身子都绷了起来。
不,不可以。
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就算是她的身份会因此……
眼看着侍卫们过来抓她,云洛心顿时抬起身,绝然的看向楚墨玹,“陛下,不用将臣妾打入天牢,臣妾现在就招。”
第19章
没人注意到,在云洛心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嬷嬷的手心已经准备好了一根银针。
虽然楚墨玹不会拿姚紫菱如何,但云洛心若是招了,碍着众人的面,楚墨玹势必要责罚皇后。
可她没想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云洛心交代的,居然是:“指使臣妾进入落心宫的人,是云妃娘娘。”
死去的云妃!?
不止姚紫菱和周婉儿,连楚墨玹都微微缩了缩瞳眸。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周婉儿替所有人吼出来这句话。
却得到云洛心的淡定回应——
“臣妾也自知此言惊闻,但却是事实,陛下若是不信,可随臣妾前往锦绣宫,臣妾将亲自示范,是如何避开众人眼目,进入落心宫中。”
所有人都觉得丽婕妤疯了,居然会说出这般惊天之语。
但云洛心知道,楚墨玹不会。
因为的确存在着一条暗道,从落心宫通向各个宫殿。
而这条暗道,只有楚墨玹和她知晓。
她知道这般做,很冒险,但如今生死相关,如果她不想办法保住自己,只能成为姚紫菱和周婉儿互斗中的牺牲品。
所有人都被遣散下去,包括楚墨玹宠爱的周婉儿。
云洛心跟着帝王回到了落心宫的内勤殿,便当着楚墨玹的面,扭开了床榻上的开关。
她还没来得及编造,云妃是怎么告诉她这条暗道的,她就被楚墨玹一下子扼住了脖子。
“说,她在哪里!?”
楚墨玹的眸色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色,在他向来冰冻三尺的面容上,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云洛心紧抓着他的手腕,艰难挣扎,“陛下,这条密道,为云妃托梦之言,臣妾少时曾被寄养在道观,偶遇过一云游方士,被传授招魂秘法——”
楚墨玹抬手,就将云洛心甩在在床榻边缘。
“呵,云游方士,招魂秘法,你以为朕会信你这些鬼神之说!?”
“那陛下若是不信,又为何在宫中为云妃娘娘私设香案和牌位呢?”
楚墨玹狠厉的紧盯着地上孱弱的女人,想要辨别她说的话是否为真实。
虽然这条地道,除了他和云洛心,以及在建成之日就死去的工匠外,便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但也不能否认,丽婕妤在锦绣宫居住时,无意间发现了地道的出口,从而摸索到了落心宫。
楚墨玹能怀疑到的,云洛心自然能猜到。
“陛下,若臣妾是无意间发现这所密道,又怎能破解所有机关,而安然通过?”
楚墨玹一瞬怔愣。
的确,地宫之中,陷阱重重,有不少还是他亲自设计的,除了云洛心以外,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而陌家的陌丽,他可没听说过学过什么机关之术。
楚墨玹眸色不定。
之前宣旨的时候,他就听高飞回禀过。
说那些太监都在议论丽婕妤接旨时,笑的十分异常,看上去竟和当初死前的云妃一模一样,俨然像是被云妃上身。
难不成——
她真的……
“陛下若是不信,可前去陌家询问,臣妾幼时是否因八字特殊,寄养在道观。”
云洛心凭着陌丽少有的记忆,编造谎言。
第20章
看着楚墨玹微微松动的愕然表情,云洛心便知道他的怀疑也开始松动。
“陛下若还是不信,臣妾可当着陛下的面,进行招魂。”
“够了!”
楚墨玹沉声打断云洛心,“悬崖之下没有发现她的尸体,她根本就没有死,朕立牌位,不过是为了安抚云家人,朕根本就不信她死了。”
楚墨玹说完,又再度上前将云洛心狠狠掐住:“说,她在哪里!?”
云洛心看向急切又充满盼望的楚墨玹,心中冷笑不已。
若不是他曾经对她的伤害,她还真要信了他对她是情深意切。
什么时常来落心宫一坐就是一天,分明是他生性多疑,只有拥有暗道的落心宫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什么思恋云妃故而将肖像云妃的周婉儿宠到骨子里,分明是他担心姚氏势力过大,给姚皇后树立对手,且将周家拿出来制衡姚氏。
云洛心心中悲戚。
如果当初是让她感觉到楚墨玹存有姚紫菱的爱意,她都可能不会那么绝望,绝望到舍弃生命。
正是因为她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心,也不会为任何人心动,她才会在失去所有,又因为家族而无法抗拒的绝望中,跳了下去。
“陛,陛下,请您节哀,云妃娘娘真的已经过世,若非她过世,臣妾又如何能够进行招魂。”
说着,云洛心便忍不住道:“其实云妃当初肯告诉臣妾这条地道,是因为她想让臣妾,替她杀了您!”
掐着云洛心的手,陡然一颤。
楚墨玹暗色的眸子,像烈日下的深冰,缓缓碎开。
“你说……她要你杀了朕?”
不知为什么,云洛心在触及楚墨玹眸光的那一瞬,突然感觉整颗心都出现了碎裂的声音。
他在,心碎?
也在,开心?
“是的陛下。”
云洛心连忙挪开自己的目光,不敢再看向楚墨玹。
她心中慌乱,情急之下将自己的心境说出,也不知道楚墨玹会不会相信。
就在她无比忐忑时,却感觉到楚墨玹缓缓的站起身,幽幽的道了一句:“那她为什么,不亲自来……”
云洛心心脏微颤,楚墨玹低沉的嗓音似掺杂无穷的哀怨和悲伤,浓沉得如同悲凉的夜色,化不开。
悲伤?
楚墨玹这种人也会悲伤?
她是错觉了吧。
云洛心还没来得及判别楚墨玹到底什么意思,就听见楚墨玹厉声唤道:“高飞,把她打入天牢。”
“是!”
不知道从何处闪出的黑衣侍卫,抬手一挥,两个御前带刀侍卫就从殿门外飞速走进,将云洛心架了起来。
“告诉审讯部的人,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方式,哪怕施用酷刑,也要让她说出云妃的下落。”
侍卫长高飞的表情一滞。
什么?
审问云妃的下落?
云妃不是死了吗?
侍卫们面面相觑,但君威不可疑,高飞只能带着人将云洛心拖了下去。
云洛心在被拖下去前,想要最后看一眼楚墨玹,却在艰难回头后,只看到一道孤冷又高傲的背影。
她顿时惶然,自己果然,是错觉了。
楚墨玹这哪里是悲伤,他不过是在担心知道太多秘密的云洛心威胁到他罢了。
自己这一步,走的果然还是太险。
第21章
但当时的情况下,她又只能这般做。
等到去到天牢,云洛心才知道,楚墨玹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婕妤娘娘,还请交代清楚云妃娘娘的下落。”
奉命接受的问审官,虽然觉得楚墨玹的命令实在匪夷所思,但帝命不可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问。
云洛心摇了摇头,“我说过了,我是招了云妃的魂,才知道那些云妃才知道的事,并非是因为云妃未死。”
招魂?
问审官听着这说法,就皱起了眉头,这种子虚乌有的说法,最是让宫中那位厌恶,更何况,他可没听说过,陌家的这位嫡小姐还有这种能耐。
“婕妤娘娘,既然您不肯老实交代,就不要怪下官心狠手辣,下官们也是奉命行事。”
问审官话说的客气,但眼神却是冷到了极致。
他甩了甩手,旁边笑的狰狞的牢狱使就将手中的鞭子一甩,啪的一声,狠狠打在了云洛心的身上。
云洛心疼的倒抽凉气,还没反应过来,身上便有是剧烈的一疼。
鞭子声声,顿时让云洛心的宫装下的身体皮开肉绽,她下意识的想要大叫释放,却被她强忍着咬牙闷哼。
隐匿在黑暗中的高飞看着这一幕,坚硬的心忍不住有一丝触动。
这个女人,似乎和之前他调查的情况,不太一样。
“婕妤,我们劝您还是老实交待吧,您可以是金贵的娘娘,被打的皮开肉绽的,以后可还怎么承受皇恩。”
问审官挑着重点威胁,毕竟后宫的妃子,最在乎的就是身体容貌和帝王的恩泽。
可没想到云洛心竟只是扯了扯嘴角,冷呵道:“我说了,云妃已经死了,五年前,祭天台,她就已经死了——!”
“朕说过,她没有死!”
问审官还没说话,审讯室外就传来一声冷凛的威喝。
“陛下金安!”
问审室的官员和牢狱使们,纷纷下跪,隐匿在黑暗处的高飞,也低下了傲然的头颅。
但被绑在十字刑狱架上的云洛心,却是平视着楚墨玹,没有丝毫低头的意思。
“陛下是在想什么,祭天台建在万丈深渊之上,云妃娘娘就算会些防身的*力武**,也绝不可能在元气大伤的情况下,还活着!”
“你给朕住口!”
楚墨玹一声令下,牢狱使便将手中的鞭子甩了出去。
只瞬间,破烂的淡粉色宫女服,便遍布鲜血。
云洛心依旧只是闷哼,因为太过痛苦,她甚至生生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旁边的问审官们都低着头,不敢出气。
云妃二字,打从五年前起就是帝王不可触碰的逆鳞。
当初反对楚墨玹恢复云妃身份的官员,被发配了。
当初反对楚墨玹给云妃在宫中设立牌位的官员,被拉出去砍头了。
就连反对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祭天台下寻找尸首的云妃的哥哥们,也被楚墨玹以边关为重的理由赶出了朝廷。
自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在楚墨玹面前提云妃两个字。
落心宫还是从前的样子,连过去落心宫的宫女太监们也都各司其职,营造出一出云妃还活着的样子。
就算如日中天的婉贵妃,也只是因着那张像极了云妃的脸。
于是,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恍然大悟道——
第22章
过去那个不被人注意的云家庶出小姐,那个本是前皇后为了*压打**羞辱楚墨玹而强行让他娶的侧妃,原来才是冰冷的帝王心中最重要的人。
这个丽婕妤倒好。
不仅敢跑去落心宫假扮云妃下药*引勾**帝王,现在还说什么可以招云妃的魂,简直是在作死。
要知道楚墨玹,可从来没有承认云妃死了。
他也是绝不要相信云妃已死的。
“陛下,就算您将臣妾打死,臣妾也没法告诉您云妃在哪。”
忍着极大痛苦的云洛心,紧紧盯着楚墨玹深邃幽暗的眼睛,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云妃一介冤魂,四处飘散,没有定所,若陛下非要臣妾交代她在哪里,臣妾替您召来便是!”
“给朕打!”
楚墨玹声调阴沉,冰冷中蕴着极大的愤怒,“打到她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是!”
牢狱使接令,便开始疯狂的抽打云洛心,一下,又一下,直到云洛心浑身疼痛欲裂,彻底痛晕过去。
“陛下,婕妤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就用水把她弄醒,这还要朕来教你们!?”
审问官和牢狱使们都颤了颤身子,他们当然知道犯人晕过去了该怎么做。
但这女人毕竟是有阶品的嫔妃,要是打死了,君心莫测,谁知道帝王心中有没有她,再者说,这女人也是陌家的嫡小姐。
所以这才小心翼翼的询问帝王的意思。
现在听来,楚墨玹是真的不在乎这个女人。
审问官和牢狱使们也就放心了。
一招呼,装着冰的一桶水,便从云洛心的头上倒了下去。
虽是夏末,但冰冷的寒水从头淋下,却是瞬间冻醒了云洛心,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全身剧烈的刺痛。
冰冷的寒水中,加了盐,触及那布及全身的血鞭伤痕,瞬间犹若万千带倒刺的尖刀,在她身上一寸寸的割裂。
疼。
疼到了骨子里。
“楚墨玹,我恨你,我恨你——!”
云洛心终是忍不住的叫喊出声,却是彻底的大逆不道。
牢狱使抬手就要将鞭子打过去,却被一只手,生生拦住。
“陛下?”狱使不解,看向楚墨玹。
只见原本漠然的帝王,此时神色竟有些失常。
他紧紧的盯着云洛心,幽暗的眸色,像风雨来前的高楼,剧烈晃动。
此时此刻,云洛心已经被痛得有些神志不清。
她已经开始忘了,她现在已经不是自己,只恍恍惚惚的看着面前的楚墨玹,充满悲怨的喊着:
“我恨你,我恨你——”
“心儿……”
楚墨玹瞳孔微缩,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明明是有差别的脸,但他却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那个绝望女人的影子。
他下意识的想要下令将她放开,却见她仿佛回过神来般的看着他道:“陛下,刚刚我就将云妃残魂招来了,您看到了吗?”
楚墨玹眸色顿沉,厉声道:“妖言惑众,继续打!”
“是!”
鞭子继续落下,云洛心痛不欲生。
但楚墨玹的心却莫名的抽紧。
第23章
云洛心已经痛得声音嘶哑了,但她再痛也不会告诉楚墨玹,她就是云洛心。
刚刚她是在太痛了,痛到神志不清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重生,一时之间便忍不住宣泄出了心中的怨恨。
若不是楚墨玹情不自禁的对她喊出的那声“心儿”,她恐怕也不能够及时醒悟。
“陛下,丽婕妤又晕过去了。”
“朕看得见。”
“……”
楚墨玹看着那张布着鞭痕的脸,眸色晦暗不定。
“把宫中的天山圣雪莲拿来,给朕吊着她的命,一日不说出云妃下落,一日就让她身在地狱!”
“是……”
楚墨玹绝然而去。
高飞看了眼晕死过去的云洛心,摇了摇头,在黑暗中,跟随帝王退去。
云洛心被关押进了牢房,虫鼠嗅着她的伤口,撕咬下去,顿时让她被痛得惊醒。
“啊——!”
云洛心惊叫起来。
被折磨时她没叫,被鞭笞时,她也能忍住。
但她平生最怕老鼠蟑螂,顿时尖叫连连。
看守看见,不住好笑:“婕妤娘娘,您就忍忍吧,这牢里死过不少人,不少尸体都是过了好几天才发现的,便养出了些不少喜吃人肉的虫鼠,它们嗅着你的血肉,忍不住汇集过来,我们也没办法。”
云洛心面色惨白,退爬到角落,不断的尖叫,看着朝她围来的蟑螂老鼠,脑海里竟全都是楚墨玹的身影。
在楚墨玹登帝前,他曾和三皇子齐王有过一次艰险的争斗。
因为不敌对方,楚墨玹掉落悬崖,云洛心看见了,便疯了般跟着也跳了下去。
掉下去后她才知道,那只是楚墨玹在故意假死。
云家世代武将,云洛心虽是庶女,也跟着疼爱她的两位哥哥练就一身武艺,所以她不怕身体之苦,却惟独见不到蛇虫鼠蚁。
但凡见了,总要惊叫着喊一声:四爷救我!
楚墨玹本也受了伤,但看她面色惨白的样子,却是心疼不已,便小心哄着,行走时将她背在背上,休息时抱在怀里。
无微不至。
那也是两人最难以忘怀的一段过去。
云洛心本就在剧烈的疼痛下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现在看见最恐惧的虫鼠,她已经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只不停的大喊着:“四爷救我,四爷救我……”
……
楚墨玹回到宫中,无心政事,径直去到落心宫,躺在了熟悉的软榻上。
浣惜等人已经习惯楚墨玹忽然来落心宫就寝,也不没有多加伺候,直接退下,让楚墨玹一个人待着。
床榻已经被换洗一新,但楚墨玹似乎依旧能闻到当时那股蚀人心骨的缠绵香气。
所有人都以为,那一晚是丽婕妤太过卑鄙。
可实际上,若是没有楚墨玹的允许,早在她下药的时候,就已经被高飞处死。
那药,也不是没有坏处。
至少,真的让他看到了日思夜想的身影。
楚墨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会因为太想看到云洛心,而放纵对方给自己下药。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竟全是刚刚在天牢里,那个陌生女人咒怨的样子。
楚墨玹,我恨你,我恨你——
他猛然睁眼,从床榻坐起,“高飞,去看看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高飞从黑暗中显出身形,跪在地上,“陛下不是已经下令,吊住她的性命。”
言下之意,那女人自然不会如何。
但——
“随朕去看看。”
高飞愣住了,楚墨玹让他去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要自己亲自去!
第24章
楚墨玹一路朝天牢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越走,他心中的烦躁和不安就越严重。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除了五年前的祭天那日,他突生不安,让人去暗中保护云洛心,之后……就再也没有这般过。
他是怎么了,难不成,还真信那疯女人的话。
可若那是真的呢。
楚墨玹心中突然一紧。
万丈深渊,就算不用找到尸体证明,也足以证明她真的……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自欺欺人,难不成她真的像丽婕妤所说,已经化为一缕冤魂,游荡在这宫殿之中……
楚墨玹决定问个清楚,却怎么也没想到,达到天牢后看到的,是倒成一片的侍卫和狱卒。
“陛下,有人劫狱,丽婕妤下落不明。”
高飞探明情况后表示,看守的人连对方的相貌都没看清楚,便被*药迷**晕了过去。
天子陡然震怒。
“去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把那女人带回来!”
“是!”
……
云洛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她只知道,在那个嘲笑着她的狱卒倒下去后,她的视线就黑了。
等到再次醒来,是个松软舒适的女子闺房。
一个神色淡定的女子,正在给她换药。
“你醒了。”
云洛心看向那个女子,顿时心惊了一下。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楚墨羽的贴身侍女采吟。
她自然注意到了云洛心眼中的惊讶,忍不住道:“婕妤娘娘认识奴婢?”
云洛心惊心,连忙掩下神色,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太过震惊,我不是在天牢里吗?”
“是我家主子救了你。”
采吟没有多说,换了药就下去了。
没过多久,外面就走来了一个身穿暗绣墨竹白衣的俊雅男子。
云洛心一瞬呆住。
下意识想张口喊阿羽,却是生生忍了下去。
但楚墨羽看见她却是毫不扭捏,径直笑着走过去,拉起了她的手,“小洛心,感觉如何?”
小洛心……
这个称呼,云洛心已经多年没曾再听到过了。
她心中一动,本想抽出的手莫名的松下,任由对方拉着。
“是你救的我?”
“嗯。”
楚墨羽很诚实,“我知道是你后,就跟他提出想要你。”
“啊?”
“他没说给,也没说不给,我就觉得他应该是想查清楚你没什么问题后再给我,哪知道你居然说那样的谎话。”
云洛心不言,楚墨羽看上去是个闲散王爷,但实际上是楚墨玹暗中利器之一,宫中暗部的守卫,一半出自他的训练。
宫里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也逃不过过楚墨羽的耳目,更何况她这件事,那么多太监宫女都听见看见了,楚墨羽得知细节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不知道吧,你妖言惑众的事已经在宫中传开了。”
楚墨羽微笑着,替云洛心理了理散乱的额发,他的表情虽是笑着,但看着她的眸色里却满是疼惜。
“为什么不干脆说你就是本人,偏造出什么鬼神,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最不信鬼神之说。”
第25章
“原本我也不信……”
云洛心嘀咕着,没勇气说出后面的话。
毕竟重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若没亲身体验,连她自己也绝不会信,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更何况,楚墨羽和楚墨玹都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他们两兄弟,也恨透了满嘴鬼神的人。
因为他们的母妃就是因为巫蛊之说,才被先皇赐了白绫。
“这五年中的事,你不想说,便不说。”
楚墨羽误以为云洛心欲言又止,是因为这五年中发生的事太过艰难,让她不堪回首,便没有逼问。
而是笑道:“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云洛心摇了摇头,她现在哪有时间吃饭,只道:“你劫囚,会不会有危险?”
“你在担心我?”
“……”
楚墨羽眉眼带笑,“放心,我不会有事。”
云洛心目露担忧,怎么可能会没事。
就算楚墨玹对楚墨羽信任有加,但他生性多疑,又机敏聪颖,很快就会想到楚墨羽的身上。
毕竟能悄无声息不伤一人的从监狱里走人,也只有楚墨羽能够做到了。
“我会尽快把你转移出去,离开京城。”楚墨羽握了握云洛心的手,“你不要多想,好好养伤。”
转移出去?
这是她所愿,但是——
“那我子念呢?”
子念是太子殿下的名讳,也就是云洛心孩子的名字。
楚墨羽眸光暗了暗,“你见到他了。”
“嗯。”
云洛心反抓住楚墨羽的手道:“他过的很不好,我想带他走。”
楚墨羽脸上的笑容暗淡了一些,“洛心,你要知道,他是太子。”
云洛心明白楚墨羽的意思,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妃子,但她的儿子却是一国太子。
她死了或者失踪了没人会在意,但太子出事,必定举国搜查。
“难不成,你想带着他一辈子逃命?”
楚墨羽的话,让云洛心的心一下子灰暗。
楚墨羽说的对,且不说她还没有和孩子相认,对方认不认她是一个问题。
就算认了,她要带走他,他也未必同意。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能够带走他吗?
“可是他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将他留着。”云洛心眼中氤氲,她如何能忘记孩子亲口吼出的那句“父皇从未来看望过他”。
“洛心……”
楚墨羽听着云洛心说出的话,心绪复杂。
她误会楚墨玹了。
楚墨玹不是不愿意去看望那个孩子,而是因为那个孩子长得实在太像她,每一次看见,都会让他想起当初他对她所做的事。
所以他才只能在孩子不知道的时候,去到孩子的身边,偷偷的看着孩子。
但这些,楚墨羽都不想告诉云洛心。
当年云洛心喜欢楚墨玹,楚墨羽才将爱恋放在心中,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放弃的结果,会是她跳下祭天台的消息。
他从江南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一进宫,就揪住了楚墨玹的衣领,然后一拳打了过去。
他知道他的行为很大逆不道,居然敢打大历朝最尊贵的男人。
但他丝毫不惧。
甚至觉得楚墨玹要能判他大逆不道之罪,就好了。
让他也跟着她一起死。
这样他就可以去找她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