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红杉树》连载十四
文：周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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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木绺子”实际上就是一大群的伐木工人，只不过是终年在深山老林里转，就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种帮派，目的是众人抱成团，不受外帮派欺负。这也是老年代人一辈一辈地传下来的。老辈人的这种做法，是为了对付林子里的野兽和土匪，或是外帮对地盘的侵略。应该说，木绺头就是队长。木绺头就拍着麻虎子的肩头说：“俺是黑熊，你就是黑虎了！”
麻虎子不知他为么叫他黑虎，既然木绺头乐意叫就叫吧。从此“木绺子”就多了黑虎这个人。
一晃眼，就大雪封山了，麻虎子叫这四处的白雪刺得眼生痛，害眼病似的两个眼珠子赤红。
木绺头却说他这是叫火烧的，发疯砍倒几颗大树泄泄火就好了。抡斧头“木绺子”叫“抢爷头”，也就是说扛上大斧头就是大爷了，再也不用当涮枝子、抹杈子、挖桩子、码垛子的“木拉子”，磨斧头的下杂。
麻虎子涮了一个多月的枝子，抹了一个多月的杈子，又挖了一个多月的桩子，就进了腊月了，快过年了，麻虎子就熬上了磨斧头的下杂。田原也“抢爷头”了。
下杂也要跟着上山，不过是在工棚了磨斧头。
那块大磨石支在一条长长的板凳上，粗粗的四条腿轧地，像是一头驴。
磨斧头是个轻快活，不过还要帮参花送两顿饭，渐渐的就和参花心灵交通了，参花的一些嘟嘟噜噜的话，他也能听懂了，才知道，参花是鄂伦春族人，也是木绺头收的孤儿。
一冬一春过去了，麻虎子猛劲蹿了大高，虽然瘦，身板子却壮实多了，喉结凸出来了，胡子也出来了，说话的声音粗壮了，除了奶气，参花说麻虎子长成了大汉们了。
麻虎子知道，这都是一天三顿狍子肉催的。好地好种还得好肥料！
转过年来，麻虎子就十九岁了，他就扛上大斧子。头一天拎大斧子，麻虎子兴奋的浑身透劲，斧子磨的锋利，抡开膀子三斧就放倒一棵大树，每放一棵他就兴奋地喊：“顺山倒咧！”
这是木绺子的规矩，说是喊给山神爷爷听。
人常说，乐极生悲。
麻虎子得意洋洋地砍着树，谁知砍到第三棵时，树竖在那里不倒下。
“坏啦！坐殿了！”
麻虎子头发腾就竖了起，头皮好像是被黑瞎子一下子舔了去，又麻又疼。
他惊喊了声：“坐殿啦！”
这森人的声音，惊得伐木工人四处乱蹿。
木绺头怒喊声：“都跑个兔子！”
又冲着麻虎子喊声：黑虎！你贴着那棵黄柏栗站着！别动！俺来啦！”
木绺头把手中的大斧子递到别人手里，紧了下腰带，大步朝麻虎子走去。
“绺头子！滑坡呀！叫那小子蹲那吧！“有人喊。
“黑心肝种！你的心叫麻虎子拍啦！他是俺弟！”木绺子怒声喊。
没人再敢劝阻。
其实木绺头不傻也不呆，他是这行的把式，有没有危险，他能看出个眉眼高低来。
谁不明白，在这种时候，哪怕一只小咬飞过，带起的风也能破坏了平衡，使大树轰然倒下，何况走过去个人？
这坐殿的树*妈的他**还邪乎，人往那跑，它往那倒。
木绺头走近树有十多步，便匍下身匐爬往前走，离树还有二步远他停住了，他抬眼看看树头，拧在另外两棵树间。他又看看剁口子，轻骂声：“死龟！砍翻手了！”
麻虎子听傻眼了，砍翻手的树是杀手锏，非得要一条人命不可！麻虎子屌蛋子下冷嗖嗖地直抽筋。
只见木绺头抓过一段树枝，唿地一下，把树枝抛向拧缠在一起的树头，自己顺势向山坡下滚去，那棵树呼啸着向木绺头滚去的方向砸去，倒地时雪雾冲起好几丈高，人们看到木绺头在树头上跳了几跳就没影了。
所有的人，炸了营一般，跑过去看木绺头。
麻虎子在人圈外头大声哭起来。“嚎丧呀！哥还没死咧！”
众人扶木绺头站起来，他吸溜一声，又捂着小腹坐在地上歪裂着嘴说：“他奶奶的，好像挤碎了蛋子，生疼！”
麻虎子背起木绺头没命地向山下跑，木绺子们跟在后头。
看到了木绺头的小院，麻虎子欲抄近道走，被木绺头拦住说：“别，有虎嘴夹子。“
“喔，”麻虎子想起来了，木绺头家里防范的特别严，家养两条大狼狗不说，还在离院子十米远下了许多虎嘴夹子、线枪、毒利、炸子、吊网，他是防范来骚扰他老婆参花的男人。
麻虎子进了院子，一身碎花棉袄棉裤的参花从柴垛后头闪出来，看样子发了一会愣，回过味来，就惊喊着扑过来。“哎呀，俺的天呀！这是咋得啦你？”
“没事，没事！就摔了个雪球子！”木绺头笑着拍着参花的手说。
众人把木绺头送进热炕上，他痛得满脸是米珠子汗。
“快找大夫！不能干挺着！”
麻虎子焦急万分地说。
“找啥！俺就是大夫。那些蒙古大夫俺信不着！参花，把鹿血酒拿来俺喝一口。”木绺头吩咐说。
参花倒了碗酒拿过来，上炕扶木绺头起来喂他喝酒。
松木明子熊熊的火苗子下，映得参花的脸绯红。
参花喂完了一碗酒，木绺头竟就哼呀地乱叫起来，像个母狗撒尿样爬在炕上。
“不行！俺得去找大夫！“
参花抓起一根松木明子点亮就走。
“你给俺回来！黑灯瞎火的，你不怕狼叼了你去！”木绺头粗重地喊声。
“不要紧，俺陪嫂子去！”麻虎子挺胸而出。
有人在后面拉了麻虎子一把，还没等麻虎子回过腔来，参花乐颠颠嚷：“好啊，好啊，你陪俺去好！你陪俺去好！”
“你给俺老实呆着，这里这么多老爷们，还抡不到你这骒马上阵！”木绺头冲参花喊道。
麻虎子似乎明白了，木绺子头这是压根不让他老婆去。麻虎子想到木绺头是为了救俺伤的，俺不能见死不救，不仗义！
麻虎子说：“嫂子，你就在家照看大哥吧，俺自己去。”
木绺头说：“黑虎，带上枪！“
“不用，俺这拳头对付条狼还行！”
麻虎子亮亮拳头，接过火把就走了。
杨羯子追出门来要陪麻虎子一起去。
一进白桦林，杨羯子冷丁冒了一句：“妈妈的，美的蝎虎！若是她让俺亲个嘴，俺立马就死！”
“去*妈的你**！她是嫂子，不怕遭雷劈！”麻虎子骂了声。
“屌！大*巴鸡**一抡天下太平！“
麻虎子就把杨羯子一拳一脚踹到雪窝里。
“俺肏你娘！她是你姐还是你妹，你护着她！”杨羯子吐着嘴里的血骂。
“你就不能非分参花！她是嫂子！”
“屌！”
麻虎子扬起拳头，“你再说！俺揍死你！”